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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寿

女皇寿宴设在帝宫正殿,官员携家眷入宫贺寿。

裴渡六个月的身孕已经藏不住了。

银白软袍换了更宽大的款式,腰带系在胸下,圆润的弧度撑出一片柔和的轮廓。

他坐在沈不逾身侧,面色养得白里透红,整个人被孕期的丰润中和了原本的苍白,看起来倒像是真被娇养出来的贵气。

正殿里觥筹交错,星网直播镜头对准御座方向。

女皇今日兴致很高,酒过三巡,殿中气氛松快了许多。

各家家眷在殿中穿梭敬酒,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沈不逾正在跟北境舰队的副将说话,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朝裴渡走了过去。

陆清瑶。

陆清辞的堂妹,陆家旁支,陆家倒台时因为嫁出去得早,没被牵连。

她嫁了个中等星域的行政官,今天跟着丈夫入宫贺寿。

一袭水蓝礼服,妆容精致,笑容温婉,端着酒杯走到裴渡面前。

“帅夫殿下,”她声音轻柔,姿态恭敬,“臣妇陆氏,代堂兄向您问好。”

裴渡正端着一杯温热的果饮,闻言抬眼,弯了弯眼睛。

“陆小姐,”他语气温柔,“你堂哥在矿星还好吗?我让人给他加了床棉被,北境夜里冷。”

陆清瑶的笑容僵了半瞬。

她很快恢复如常,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压低声音:“堂兄让我带句话给您。”

裴渡歪头看她,神情无辜:“你说。”

“堂兄说——”陆清瑶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您肚子里这个,未必能活着生下来。”

裴渡端着果饮的手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然后抬眼看向陆清瑶,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白茶信息素平静得一丝不乱,甚至比平时更温柔了些,甜丝丝地散在周围。

“陆小姐,”他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堂哥为什么被流放吗?”

陆清瑶没说话。

“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人。”

裴渡抿了一口果饮,慢条斯理,“你觉得你比苏绾绾聪明?还是比陆清辞有手腕?”

陆清瑶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小姐。”

沈不逾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了。

她站在裴渡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星辉酒,军装笔挺,面容平静。

她低头看了陆清瑶一眼,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件摆错位置的餐具。

陆清瑶的膝盖一软。

她当场跪了下来。

酒杯从手里滑落,砸在晶石地面上,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正殿里格外刺耳。

周围几桌的宾客纷纷转头看过来,陆清瑶的丈夫从人群中挤过来,脸色发白,扑通一声也跟着跪下。

“统帅恕罪!帅夫恕罪!”

沈不逾没理他。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清瑶,语气平淡。

“你刚才说什么?”

陆清瑶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晶石,声音颤得不成调:“我……我胡说八道……求统帅恕罪……”

裴渡在旁边端着果饮,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对沈不逾说:“姐姐,她刚才传陆清辞的话,说我肚子里这个未必能活着生下来。”

沈不逾的目光从陆清瑶身上移开,落在裴渡脸上。

裴渡冲她眨了眨眼,笑容无辜。

沈不逾转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陆清瑶,声音没什么起伏。

“陆清辞在矿星过得还是太舒服了。传我的话,刑讯司重新核查他的服刑条件,加三等苦役。”

陆清瑶的丈夫脸色惨白,连连磕头:“统帅开恩!统帅开恩!”

沈不逾没再看他们,转身,朝裴渡伸出手。

裴渡把果饮放在桌上,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

六个月的身孕让他动作有些笨拙,沈不逾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把人稳稳带起来。

“走吧,”她说,“这里空气不好。”

裴渡乖乖被她牵着走,经过陆清瑶身边时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

“陆小姐,回去告诉你堂哥。他当年嫌我姐姐粗鄙,我姐姐现在是统帅。他现在在矿星,我让他加苦役。这就是区别。”

陆清瑶伏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回。

沈不逾牵着裴渡穿过正殿。

两侧官员纷纷让路,目光里带着恭敬和畏惧。女皇在御座上远远看着,笑了笑,举杯对殿中道:“朕今日寿宴,最高兴的事,就是看到镇北统帅和帅夫感情甚笃。诸位,共饮此杯。”

殿中所有人举杯。

裴渡被沈不逾牵着走到偏殿休息室。

关上门,外面的喧嚣立刻远了。

他靠着软榻坐下,长出一口气,手覆在肚子上,低头小声嘀咕:“宝宝,刚才吓到你没有?”

沈不逾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

“你故意的。”

裴渡抬头,无辜地眨眼:“什么故意的?”

“你早知道陆清瑶会来找你,故意让她靠近,故意问她陆清辞好不好,故意激她说那句话。”

裴渡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

他往沈不逾那边蹭了蹭,白茶信息素甜滋滋地缠过去。

“姐姐好聪明。”

沈不逾没拆穿他。

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下是温热的弧度。

裴渡顺势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声音懒懒的。

“陆清辞在矿星,我本来只想让他安安稳稳活着。但他非要递话进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沈不逾低头看他。

“加三等苦役,会不会太重?”

裴渡睁开一只眼看她,嘴角弯着:“姐姐心疼了?”

“不心疼。”

裴渡笑出了声,把脸埋进她肩窝,肩膀笑得直抖。

笑够了,他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姐姐,他诅咒我们的孩子。”

沈不逾看着他。

裴渡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笑,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冷得像星海暗面。

白茶信息素安安静静,一丝波动都没有。

“我可以容忍他骂我,算计我,甚至害我。”

裴渡声音很轻,“但他不该动孩子。”

沈不逾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抬手,指腹按在他眉心,轻轻揉了揉,把他蹙起的纹路揉开。

“知道了。”

裴渡愣了一瞬,然后弯起眼睛,重新靠回她肩上。

偏殿外寿宴的乐声隐隐传来,星网直播的镜头扫过正殿,捕捉到女皇举杯的笑脸。

没人知道偏殿休息室里,帅夫正靠在统帅肩上,手覆在肚子上,安安静静地闭着眼。

过了一会儿,裴渡开口。

“姐姐。”

“嗯。”

“我今天在宴席上没吃饱。”

沈不逾低头看他。

裴渡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回家给我做粥。”

沈不逾站起来,朝他伸手。

裴渡把手放进她掌心里,被她稳稳拉起来。

两个人推门走出偏殿,经过正殿时没再停留,径直出了帝宫,上了星舰。

星舰驶离帝宫星港时,裴渡靠在舷窗边,看着帝宫的灯火在星海中渐渐变小。

他低头,摸了摸肚子,小声说了一句。

“宝宝,今天你妈给咱们出气了。”

沈不逾坐在旁边,打开军务终端,头也不抬。

“明天想吃什么粥?”

裴渡偏头看她,弯起眼睛。

“鱼片,多加蛋。”

沈不逾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