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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

第三天早上,沈不逾还没进厨房,帝宫总管就带着人到了。

总管身后跟着一个年近七旬的老Omega,身形瘦小,头发花白,围裙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走路带风,眼神锐利得像把新磨的刀。

他刚进来,先给裴渡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看向沈不逾。

“统帅,老身是蓝星御膳房大厨传人,姓姜,女皇让老身来教您做饭。”

沈不逾面无表情:“不用。”

“女皇说,您再炸一次厨房,家里的锅底就不够换了。”

沈不逾:……

裴渡靠在床头,裹着毯子,笑得肩膀直抖。

笑到一半忽然弯下腰,手按着肚子,哎哟了一声。

沈不逾立刻走过去,手扣住他手腕,脉象平稳,没什么问题。

裴渡从她掌心里抬头,无辜地眨眼:“姐姐,宝宝踢我。”

“三个月不会踢。”

“那他踹我了。”

沈不逾松开手,直起身,看向姜御厨。

老Omega已经走进厨房,站在灶台前,目光扫过台面上的焦痕、糊底、洒出来的营养粉,沉默了很久。

他弯腰,从回收口旁边端起一碗东西。

那是沈不逾昨天做的第一百零八碗面,裴渡吃了小半碗后剩下的,碗底还留着坨掉的糊面和浑汤。

姜御厨用筷子挑了一小撮,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面色纹丝不动。

他放下筷子,看向沈不逾。

“统帅,您这面,帅夫能吃完小半碗,是真爱。”

沈不逾没说话。

裴渡在寝殿床上笑出了声,然后又开始弯腰喊肚子疼。

裴小满在旁边扶着他,一脸无奈。

姜御厨把碗放下,解开围裙重新系紧,从随身工具箱里取出一套崭新的厨具,在灶台上一字排开。

他动作利落,指节灵活,一看就是浸淫厨艺几十年的老手。

“老身教您,第一课——火候。”

他拧开灶火,调大调小,演示了三遍。

然后把位置让给沈不逾。

沈不逾站在灶台前,拧开火,姜御厨喊“调小”,她调小,喊“调大”,她调大。

几次之后,姜御厨点了点头。

“还行,听话。”

裴渡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小厨房看,被裴小满按回去:“哥你躺好。”

“我想看姐姐学做饭。”

“你刚才笑到肚子疼的是谁?”

裴渡乖乖躺回去,但耳朵竖着,听小厨房里的动静。

姜御厨的声音不断传出来。

“第二课——调料。统帅,盐不是倒的,是撒的。”

“第三课——翻炒。您这力道,锅要碎了。”

“第四课——盛盘。碗沿擦一下,对,就这样。”

半个小时后,沈不逾端着一碗面出来。

面是清汤面,汤色澄澈,面条根根分明,上面卧着一个嫩白的合成蛋,撒了几粒葱花。

卖相不算精致,但跟之前那一百零八碗比起来,简直是脱胎换骨。

裴渡接过碗,低头闻了闻。

白茶的清甜里混着雪松的暖意,信息素融进了汤里,温温润润的。

他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胃里安安静静的。

他又吃了一口,又一口。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了大半。

裴渡放下碗,抬头看沈不逾,眼睛亮得像星海。

“姐姐,好吃。”

沈不逾看着他空了大半的碗,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姜御厨站在小厨房门口,解下围裙,面无表情地收拾工具。

“统帅,”他边收拾边说,“您天赋一般,但胜在认真。明天继续,老身教您做粥。”

沈不逾点头。

姜御厨走到寝殿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裴渡一眼。

老Omega的目光落在裴渡身上,看了几秒,语气平淡。

“帅夫,您这胎怀得辛苦,但心情不错。Alpha照顾得用心,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老身见过很多孕期Omega,另一半不管不问的多了,您运气好。”

裴渡弯起眼睛:“谢谢姜爷爷。”

姜御厨哼了一声,推门走了。

寝殿安静下来。

裴小满也识趣地溜了出去。

裴渡靠着枕头,手覆在小腹上,面色比前几天好了许多,唇色也润了。

他偏头看沈不逾,她正坐在床边,军务终端已经打开了,但目光没落在屏幕上,而是在看他。

“姐姐。”

“嗯。”

“姜御厨说你天赋一般。”

“听见了。”

裴渡弯起嘴角,伸手,指尖勾住她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白茶信息素软软地缠过去,带着吃饱后的餍足和孕期Omega特有的依赖。

“但我觉得姐姐做什么都好吃。”

沈不逾低头看了他一眼。

“一百零八碗都好吃?”

裴渡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老实回答:“第一碗到第五十碗,其实不太好吃。第五十一碗开始有进步,第一百碗已经能咽下去了。今天这碗是真的好吃。”

沈不逾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军务终端。

但裴渡注意到她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很浅的弧度。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

过了很久,沈不逾的声音从终端后面传来。

“明天做粥。”

裴渡从枕头里抬起脸,弯着眼睛看她。

“好。姐姐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不逾没抬头,但终端屏幕上的军务文件停在同一页,很久没翻。

裴渡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十二年前那个在废弃空间站把他从黑暗里捞出来的女Alpha,和现在这个坐在床边、笨拙地学做饭、为了他休假三天的镇北统帅,是同一个人。

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他闭上眼,白茶信息素安安定定地缠着雪松龙涎,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宝宝,”他小声说,“你妈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沈不逾翻了一页军务文件。

“裴渡。”

“嗯?”

“粥里加什么?”

裴渡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

她背对着他,肩线绷得很直,声音也没什么起伏,但他知道她在认真问。

“加蛋。”他说,“和今天面里那种一样。”

沈不逾点了点头。

窗外帝宫的黄昏降临,星港灯火次第亮起。

小厨房里还残留着姜御厨收拾过的整洁,灶台上的新锅干干净净,等着明天早上再被烧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