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捕
苏绾绾被捕的消息，陆清辞是在凌晨三点收到的。
加密通讯频道弹出一行短促的代码，是他和苏绾绾约定的紧急暗号，代表“暴露，速撤”。
他从床上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窗外的星港灯火通明，但陆家宅邸里一片死寂。
他没有犹豫。
陆清辞从保险柜里取出最后一张底牌——陆家三代人攒下的星图密钥，能打开一条废弃的军用跃迁通道，直达敌星盟控制的星域。
他换掉礼服，穿上最普通的灰色便服，从后门溜进地下车库。
悬浮车引擎在夜色里低低轰鸣。
他拨通一个通讯频段，三秒后，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陆公子，这个点，出事了？”
“少废话，”陆清辞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我要一艘最快的星舰，条件你开。”
对面沉默片刻，笑了一声：“陆家星港都没了，你还有什么？”
“星图密钥。能打开北境废道的那条。”
“成交。星港三号泊位，船已就位。”
陆清辞切断通讯，悬浮车冲出车库，消失在星港方向的夜色里。
身后陆家宅邸的灯火越来越远，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三号泊位停着一艘黑色星舰，型号老旧，涂装被刻意做旧，伪装成民用货船。
陆清辞踏上舷梯时，舰桥里只有一个敌星盟的接头人，面容模糊在阴影里。
“密钥。”
陆清辞把一枚加密芯片拍在操作台上。
那人验过之后，点了点头，指向驾驶舱：“跃迁坐标已输入，你自己走。出了事，跟敌星盟无关。”
陆清辞没理他，径直坐进驾驶位，启动引擎。
星舰脱离泊位，缓缓驶出星港空域。
首都星的灯光在舷窗外越来越小，像坠入星海的一粒尘埃。
他输入跃迁坐标，按下确认。
星舰震颤，引擎轰鸣，跃迁通道打开，星光拉成银线。
陆清辞松了口气，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
只要进了敌星盟星域，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裴渡，沈不逾，苏绾绾，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翻涌，带着恨意和不甘。
跃迁结束。
舷窗外，星海重新铺开。
陆清辞睁开眼，然后僵住了。
正前方，一支舰队整整齐齐列阵。
旗舰的舰首正对着他的舷窗，舰身上天枢星网的银色星轨图腾在星光里灼灼生辉，炮口全部对准了他。
舰队数量——他扫了一眼全息屏上的扫描数据——整整三十艘。
一艘黑色星舰缓缓从旗舰身侧驶出，停在陆清辞正前方十米处。
舰桥通讯频道强制接通，全息投影在陆清辞面前亮起。
裴渡坐在旗舰指挥舱的主位上。
他换了身玄色长袍，领口绣着银线暗纹，衬得面容愈发苍白清隽。
面前是一整面弧形全息控制台，星图、数据、通讯画面层层叠叠，他坐在那里，像天生就该坐在那里。
身后站着两名天枢星网高级指挥官，再往后，是整整齐齐的暗卫方阵。
裴渡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全息屏里陆清辞惊愕的脸。
他笑了笑。
“陆公子，跑什么？”
陆清辞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我姐姐说，”裴渡放下茶杯，指尖交叠搁在膝盖上，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明天要跟你好好谈谈。你连夜跑，不太礼貌。”
陆清辞终于找回声音，沙哑而急促：“裴渡！你——”
“陆公子，”裴渡打断他，歪了歪头，“你知道你输在哪吗？”
陆清辞没说话。
“你拿到星图密钥的时候，没检查一下它是不是真的。”
陆清辞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低头看向操作台，密钥芯片还插在读取口里，他调出数据，验证结果跳出来，红色警告铺满全息屏，密钥是假的。
跃迁坐标是假的。
这条跃迁通道的出口，从来就不在敌星盟星域。
“你……”他声音在抖，“你什么时候换的？”
裴渡从袖中摸出一枚芯片，在指尖转了一圈。
正是陆清辞那张星图密钥的原件，芯片表面刻着陆家徽记。
“你保险柜的密码，是你和陆老夫人的生日组合。”
裴渡把芯片随手丢进控制台回收槽里，“苏绾绾告诉我的。哦不——”
他顿了顿，弯起眼睛：“苏绾绾以为她在利用你，其实她投靠敌星盟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留着她，只是想看看陆家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陆清辞浑身发冷。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裴渡想了想，认真回答：“你第一次在星网公开场合嫌弃我姐姐粗鄙的那天。那天的星网头条，我让人存了档。标题是——”
他偏头看身后的暗卫。
暗卫立刻递上一份全息剪报，裴渡接过来，念出声。
“《陆家嫡子星港宴会当众羞辱，镇北统帅面色平静》。”
他念完，把剪报递给陆清辞看，“姐姐脾气好，不计较。但我心眼小，我记仇。”
陆清辞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你想怎么样？”
裴渡挥了挥手，全息屏切换，画面变成帝宫刑讯司的审讯室，苏绾绾坐在审讯椅上，面色灰败，手上戴着精神力抑制环，面前是一份已经签字的认罪书。
“苏绾绾认了，敌星盟细作，潜伏陆家十二年，盗取北境星舰布防图，策划刺杀，私闯统帅宅邸。每一条都够她在矿星待一辈子。”
裴渡把全息屏转向陆清辞。
“陆公子，你和她往来十二年，她做的事，你参与了多少，你心里清楚。帝宫刑讯司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跑也好，不跑也好，结局一样。”
陆清辞盯着全息屏上苏绾绾的认罪书，面色从惨白转成死灰。
他张了张嘴，声音疲惫到极点：“裴渡，你赢了。”
裴渡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看着陆清辞，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清辞，我姐姐十五岁那年救过我。我在暗处看了她十二年。你嫁了她，又嫌她粗鄙。你连她镇北星舰军印都没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你配不上她，从来就配不上。”
全息通讯切断。
裴渡转身，对身后的暗卫摆了摆手：“收网，星舰拖回星港，陆清辞移交刑讯司。陆家其余产业，按计划清收。”
暗卫领命退下。
旗舰指挥舱里只剩裴渡一个人。
他站在弧形全息控制台前，星图在面前铺开，密密麻麻的航线连接着无数星域。
他低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还一片平坦，但白茶信息素已经不受控制地软软漫出来。
“宝宝，”他小声说，“你妈当年嫌我小，不肯带我走。现在她跑不掉了。”
指挥舱门从外面打开。
沈不逾走进来。
她换了身干净的作战服，头发还带着沐浴后的潮气，手里提着一只保温盒。
裴渡回头看她，愣了一瞬，然后弯起眼睛：“姐姐怎么来了？”
“裴小满说你半夜出门了。”
沈不逾把保温盒放在控制台上，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夜宵，“军医说你不能饿。”
裴渡凑过来看了一眼，弯着眼睛笑：“姐姐亲手做的？”
“营养剂加热的。”
裴渡：……
沈不逾在指挥座上坐下，扫了一眼全息屏上的收网进度，然后看向裴渡。
他端着保温盒，乖乖坐在旁边吃夜宵，月白长袍外只罩了件单薄的外氅，脸色在星图蓝光里愈发苍白。
“苏绾绾和陆清辞都收了，陆家天亮之前清完。”
“嗯。”
“你一夜没睡。”
裴渡抬头看她，嘴里还含着半口营养剂，含糊不清：“姐姐心疼了？”
沈不逾没回答。
她伸手，把他身上滑落的外氅拉回去，指尖在他肩头停了一瞬。
裴渡低头看着她的手，嘴角弯起来。
“姐姐，”他声音闷闷的，“陆清辞刚才问我，我到底在图什么。”
“你怎么说的？”
裴渡放下保温盒，侧过身，正对着她。
白茶信息素缠上雪松龙涎，在指挥舱里静静地交织。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像藏着整片星海。
“我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顿，伸手，勾住她的手指。
“姐姐，我图什么，你早就知道了。”
沈不逾低头看着两个人交缠的手指。
过了很久，她轻轻收拢指尖，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吃完回家。”
裴渡弯起眼睛。
“好。”
旗舰调转航向，朝首都星方向驶去。
舷窗外星海浩瀚，三十艘星舰列阵跟随，银色星轨图腾在星光里连成一片。
指挥舱里，裴渡靠在沈不逾肩上，闭着眼，白茶信息素安安静静地缠着她。
全息屏上，收网进度跳到百分之百。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