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
他们结婚的消息传遍星网时,陆家正在开家族会议。
全息投影的星网头条循环播放着帝宫正殿的画面,沈不逾抱着裴渡走出来,女皇的旨意白纸黑字挂在政务公告栏上。
陆家议事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十几个陆氏族人面面相觑,目光最后都落在主位上的陆老爷子身上。
陆老爷子没说话。
他盯着全息屏上裴渡那张苍白无害的脸,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两下,然后看向坐在末位的陆清辞。
“你干的好事。”
陆清辞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通讯终端从下朝后就没停过,全是星网媒体和合作伙伴的来电,他一个都没接。
苏绾绾坐在他旁边,妆容精致,面色沉静,但指尖攥着裙摆,关节泛白。
“爷爷,”苏绾绾开口,声音平稳,“事情还没到绝路。裴渡的身份有问题,我查到了一件事。”
陆老爷子抬眼看她。
苏绾绾从终端里调出一份加密档案,全息投影亮起,上面是一张泛黄的星网旧档截图,前朝皇室的徽记赫然在目。
档案边缘标注着一行小字:六岁,裴家灭族时失踪,疑逃往北境星域。
“裴渡,”苏绾绾一字一句,“极有可能是裴家血脉。”
议事厅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陆清辞猛地抬头看她。
苏绾绾对他微微点头,目光里有某种笃定的、孤注一掷的光:“只要坐实这件事,女皇再高看他,也不可能让他与沈不渝结婚。沈不逾如果执意护他,也会受到牵连。”
陆老爷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去办。”
深夜,裴家宅邸。
裴渡披着外袍坐在院子里,竹叶在人工风场里沙沙响。
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壶热茶,茶香袅袅,他手里捏着一枚黑色棋子,正自己跟自己下棋。
沈不逾在屋里处理军务,偶尔抬头从窗口看他一眼。
裴小满今晚值夜,不在家。
宅子周围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刻意安排好的。
凌晨两点,悬浮车的灯光从远处亮起。
裴渡落下一枚白子,没抬头。
苏绾绾从悬浮车上下来,一身黑色夜行作战服,手里提着一只加密文件箱,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到院门口,抬手要敲门。
门自己开了。
院子里,裴渡坐在石桌旁,月白长袍外只罩了件银青色的薄氅,面色在庭院灯下依然苍白,但嘴角弯着一丝笑意,像等了很久。
苏绾绾愣住。
然后她看见了。
院子四周的阴影里,站着人。
一个,两个,一排,两排……黑衣黑甲,面罩遮脸,胸口银色星轨图腾在暗处泛着微光。
三百天枢星网暗卫,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潮水。
裴渡放下棋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小姐,”他声音温温柔柔,“等你很久了。”
苏绾绾的脸色骤变。
她后退半步,手指按上腰间武器,但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名暗卫已经堵住了退路。
“裴渡,”她强作镇定,“你什么意思?”
裴渡歪了歪头,神情无辜:“苏小姐深夜来访,不是有东西要给我看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加密文件箱上。
苏绾绾下意识把箱子往身后藏,但裴渡已经站起来了。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随时会被风吹倒,但苏绾绾却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那股精神力。
苏绾绾瞳孔骤缩。
她也是Alpha,精神力等级不低,但此刻裴渡身上涌出的精神力场像深海暗流,沉默,厚重,不可测。
E级?
零级?
全是装的。
“你……”
“苏小姐查我的身份,”裴渡伸手,从她手里轻轻抽走加密文件箱,“查了多久?”
苏绾绾咬紧牙关不说话。
裴渡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档案,随手翻了翻。
全息投影弹出,沈家徽记亮起,他看了一眼,笑了一声。
“沈家血脉。”
他合上档案,看向苏绾绾,目光里带着某种怜悯:“苏小姐,你知道,当年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苏绾绾没说话。
“天枢星网的前身,是沈家的暗卫机构。”
裴渡把档案扔回箱子里,声音平淡,“我六岁那年灭族,暗卫带着我逃出来,建立了天枢星网。十二年后,我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歪头看苏绾绾:“你觉得,我会把证据留给你查?”
苏绾绾的脸色终于白了。
她猛地转身想走,身后两名暗卫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跪在地上。
“苏绾绾,”裴渡居高临下看着她,“敌星盟细作,潜伏陆家十二年,盗取北境星舰布防图未遂,策划刺杀统帅未遂。今天深夜私闯宅邸,意图行刺。”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件,丢在她面前。
“认罪书,签了吧。”
苏绾绾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抬头看着裴渡,咬牙切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
裴渡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从你第一次在陆清辞书房里,偷偷拷贝我姐姐的军报开始。”
他直起身,对暗卫摆摆手:“带下去,送去帝宫刑讯司。顺便——”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宅邸二楼的窗口。
沈不逾站在窗后,抱臂看着院子里的动静,面色平静,显然早就知道。
裴渡冲她弯了弯眼睛,然后转回头,对暗卫吩咐。
“顺便告诉刑讯司,苏绾绾和陆清辞的往来通讯记录,一并送过去。”
暗卫领命,拖着苏绾绾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渡站在石桌旁,把翻乱的文件收好,箱子合上,然后抬头看着二楼窗口的沈不逾,张开双臂。
“姐姐,”他仰着脸,声音软下来,“我冷。”
沈不逾从窗口消失。
一分钟后,宅邸大门打开,沈不逾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氅。
她走到裴渡面前,把厚氅裹在他身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仔细,领口收拢,系带系紧。
“处理完了?”
“嗯。”
“苏绾绾招了?”
“她嘴硬,但证据够了。”
沈不逾点头。
她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棋盘,黑白子散落,看不出输赢。
裴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声:“姐姐会下棋?”
“会一点。”
“那改天教教我。”
沈不逾看了他一眼。
裴渡裹着厚氅,面色苍白,笑容无辜,白茶信息素乖顺地缠着她的雪松龙涎,整个人看起来无害极了。
但院子角落里,三百暗卫还跪着没走。
沈不逾收回目光,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睡觉。”
裴渡乖乖跟上。
经过门槛时他绊了一下,沈不逾头也不回地伸手,一把捞住他胳膊,把人拎过门槛。
“姐姐,”裴渡贴着她手臂,声音闷闷的,“陆清辞那边怎么办?”
沈不逾松开手,往楼上走。
“明天再说。”
裴渡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低头,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拍了拍。
“听到了吗,”他小声说,“你妈说,明天再收拾他们。”
白茶信息素甜得满屋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