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帝宫在首都星中央,悬浮于人造云层之上的独立空域,从裴家宅邸跃迁过去要三个小时。
沈不逾收到女皇传召时,正把裴渡从医疗舱接出来。
“姐姐,”裴渡坐在轮椅上,仰头看她,面色还带着孕早期特有的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我跟你去。”
“你留在家里。”
“陆清辞去帝宫告状了。”
裴渡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姐姐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裴小满从后面探出头:“哥,你去了才让人不放心。你万一在帝宫门口‘晕’了,不逾姐还得抱着你进去。”
裴渡偏头看她,眼神无辜:“我不会晕。”
裴小满:……你昨天才晕过。
沈不逾低头看了裴渡两秒,他仰着脸,白茶信息素软软地缠过来,带着某种笃定的、得逞的预感。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他要去帝宫,就一定会去,拦不住。
“换衣服。”她松开轮椅扶手,“别穿月白了。”
裴渡眨眼:“为什么?”
“你穿月白像奔丧,去帝宫,要穿喜庆点。”
裴渡弯起眼睛,乖乖让裴小满推他去换衣服。
一刻钟后他出来,换了身银青色的星丝长袍,领口绣着暗纹,衬得整个人清隽出尘,面色也没那么苍白了。
沈不逾扫了他一眼。
“走了。”
帝宫星港的接引官在舷梯下等候,见到沈不逾时态度恭敬,见到轮椅上的裴渡时目光多停了一瞬,随即垂首引路。
帝宫正殿气势恢宏,穹顶是仿古地球的星图彩绘,殿中两侧站满了官员。
沈不逾走进去时,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等着看戏的。
陆清辞站在殿中。
他换了身更加正式的墨黑星纹礼服,面容憔悴了许多,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背脊挺直,见沈不逾进来,目光立刻转过来,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狠意。
女皇端坐在殿首的星辉御座上,年近六旬,面容威严而疲惫。
她抬手,示意沈不逾上前。
“沈统帅。”
“属下在。”
女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殿中的陆清辞,眉头微皱:“陆清辞今早入宫,状告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裴家裴渡,并利用军权打压陆家产业,可有此事?”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沈不逾还没开口,她身后的裴渡轻轻咳了一声。
那一声咳嗽在安静的正殿里格外清晰。
所有目光转过去,裴渡坐在轮椅上,用帕子按着唇角,面色苍白,睫毛低垂,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女皇目光微凝:“这位是?”
“属下的另一半裴渡。”沈不逾语气平淡。
陆清辞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抬高:“陛下!裴渡身份不明,精神力为零,来历可疑,且与沈不逾在属下与她的婚姻存续期间便有往来,这有证据——”
“陆公子。”
裴渡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陆清辞,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说我身份不明?”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托在掌中。
天枢阁主令。
令牌一出,殿中几名官员的脸色瞬间变了,天枢星网在军需物资、星舰导航、通讯加密领域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在座没人不知道这枚令牌的分量。
“天枢星网阁主裴渡,见过陛下。”
裴渡微微颔首,声音不卑不亢,“我身份确实特殊,但不明二字,陆公子用得不太准确。”
陆清辞的脸瞬间铁青。
女皇的眼神变了,她看了看那枚令牌,又看了看沈不逾,最后目光落在裴渡身上,多了几分审视:“天枢阁主,倒是朕眼拙了。”
裴渡弯了弯嘴角,刚要说话,面色忽然一白。
他捂住嘴,偏过头,剧烈地咳了起来。
这次咳得比任何一次都凶,整个人蜷在轮椅上,肩膀抖得厉害,帕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裴小满立刻蹲下去扶他,声音急切:“哥!哥你怎么了!”
沈不逾已经走了过去。
她单膝蹲在轮椅前,一手扣住裴渡的手腕,脉象紊乱,信息素波动剧烈,这次是真的,孕早期信息素不稳,加上一路劳顿,他身体底子又差。
“军医!”
女皇起身,声音里带了急意,“传帝宫军医!”
陆清辞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上前一步:“陛下,裴渡身患顽疾,精神力残缺,根本不适合成为镇北星舰统帅的配偶,臣恳请陛下——”
“闭嘴。”
沈不逾头也不回。
她蹲在轮椅前,一手按着裴渡的脉搏,一手扶着他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裴渡,你撑住。”
裴渡靠在她肩上,面色白得像纸,冷汗浸湿了额发。
他睁开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姐姐……这次真没装。”
沈不逾心口一紧。
帝宫军医提着药箱快步进殿,在裴渡面前蹲下,打开便携诊疗仪。
全息屏亮起,数据飞速滚动。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咳得几乎晕厥的Omega。
军医看了几组数据,表情从凝重转为微妙。
他抬头,看了沈不逾一眼,又看了看殿上的女皇,犹豫了一瞬,最终开口。
“陛下,这位公子身体底子确实薄弱,但并无大碍。晕厥是信息素波动引起的,因为他……”
军医顿了顿。
“他有孕月余”
正殿彻底安静了。
陆清辞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死灰。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个音节。
身后陆家的几名官员纷纷低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女皇从御座上走了下来。
她走到裴渡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苍白瘦弱的Omega缩在沈不逾怀里,手还攥着沈不逾的衣角不放。
女皇看了很久,然后抬眼看向沈不逾。
“沈不逾。”
“属下在。”
“朕问你,你可愿娶裴渡,无论健康疾病,无论贫穷富贵,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沈不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裴渡也看着她,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水光,但嘴角弯着一丝极淡的、只给她看的笑意。
“属下愿意。”
女皇点头,转身,回到御座前,声音传遍正殿:“传旨,镇北星舰统帅沈不逾与天枢星网阁主裴渡两情相悦,即日赐婚,择吉日完婚。陆清辞——”
她看向殿中那个面如死灰的人。
“你与沈不逾的解除婚姻协议既已签署,此事就此了结。陆家产业纠纷,移交商务仲裁庭处理。”
女皇拂袖离去。
殿中官员纷纷散去,经过陆清辞身边时,有人摇头,有人窃语,有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陆清辞站在空荡荡的正殿中央,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
沈不逾抱着裴渡站起来。
裴渡窝在她怀里,手勾着她脖子,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姐姐,赐婚了。”
“嗯。”
“我现在是你的夫了。”
“嗯。”
“陆清辞的脸,你看见了吗?”
沈不逾低头看他。
裴渡的脸还苍白着,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白茶信息素甜滋滋地往外冒,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把猎物叼回窝的狐狸。
沈不逾抱着他往殿外走,声音平平:“裴渡。”
“嗯?”
“你刚才到底是不是装的?”
裴渡沉默了一秒,然后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笑了一声。
“姐姐,军医说的有孕,是真的。但咳晕……有一点点,就一点点。”
沈不逾没说话,但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些。
殿外帝宫星港的风灌进来,裴渡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得更深。
“姐姐,”他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你身上好暖。”
沈不逾抱着他走上星舰舷梯,身后帝宫正殿的门缓缓合拢,将陆清辞的身影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