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第二天早上，王一博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肖战还没起床，林芳在厨房里忙活早餐，王浩站在玄关给他递了盒牛奶，“晚上别忘了我去接你。”
“知道了。”王一博把牛奶塞进书包侧兜，推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小卧室的门。
到学校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常宇辰趴在桌上抄昨晚没写完的作业，见他来了，头也不抬地扔过来一包饼干，“帮我看着老师。”
王一博把饼干拆开咬了一口，“你昨晚干嘛去了？”
“打游戏，别提了，连跪五把。”常宇辰抄完最后一行，把笔一扔，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哎，你后妈跟后哥搬进去了吧？怎么样？”
王一博嚼着饼干，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几个意思？没给你脸色看吧？我跟你说，我表姐她后妈刚进门的时候可会装了，后来原形毕露，天天让她干活，还跟她爸告状……”常宇辰说得义愤填膺，好像那些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似的。
“没有，你想太多了。”王一博打断他，“林阿姨挺正常的，肖战……也挺好。”
“哟，都叫上‘肖战’了？不叫‘那个人’了？”常宇辰挤眉弄眼。
王一博拿饼干袋子敲了他一下，“你少来。今晚我不上晚自习，我爸带我们出去吃饭。”要是被他知道自己从第一天开始就叫人哥了，还不得笑话死他。
“全家聚餐？那是不是得叫你哥给你敬茶啊什么的？”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常宇辰嘿嘿笑了两声，又正经起来，“说真的，你那个哥好不好相处？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找人收拾他。”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得意，“不用，他不会欺负我。”
“啧，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常宇辰看他那表情，放下心来，又想起什么似的，“那你今晚是不是得穿好看点？毕竟是去吃大餐。”
“吃个饭而已，又不是结婚。”
“你爸领证啊，比结婚小不了多少。”
王一博没接话，低头翻书。可他知道常宇辰说得对——从法律意义上讲，今天之后，他的人生里就正式多了一个“妈妈”和一个“哥哥”。他翻着书页，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肖战低头画稿的样子。
晚自习的假王浩已经请好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王一博背着书包出了校门，看见王浩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后座没人。
“你林阿姨和肖战先过去了，咱们直接去饭店。”王浩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晚上多吃点，那家店你林阿姨挑的，说你喜欢吃甜的，特意点了糖醋鱼。”
王一博“哦”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掠过去，天色暗下来，街边的店铺亮起暖黄的灯。
他看着那些灯，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落定，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没准备好。
饭店包间里，林芳和肖战已经到了。林芳坐在靠里的位置，见他们进来，起身给王一博拉开旁边的椅子，“一博来了，快坐，菜刚点完，看看还想吃什么。”
“都行。”王一博坐下，看了一眼对面的肖战。肖战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正式一些，不像他穿着身校服。见他看过来，肖战微微笑了一下。
王浩让服务员把饮料倒上，然后举起杯子，清了清嗓子。他看了看林芳，又看了看两个孩子，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今天呢，我跟你林阿姨正式领证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我也没什么多说的，就希望咱们四个人，以后好好过日子。一博，你林阿姨是真心想对你好，爸看得出来。战战，你也一样，有什么事跟叔叔说，别见外。”
林芳在旁边轻轻碰了碰肖战的胳膊。肖战端起面前的饮料，站起来，对着王浩和林芳，声音不高，却很稳：“王叔叔，妈，祝你们幸福。以后我也会好好照顾一博，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王一博坐在那里，看着肖战举杯的样子。肖战的侧脸被包间暖黄的灯光映着，轮廓柔和而认真。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种场合没有人教过他。可肖战的话那么自然，好像他生来就知道怎么当这个“哥哥”。王一博忽然觉得，如果自己什么都不说，好像有点不像话。他也端起杯子，站起来，声音闷闷的，但很认真：“爸，林阿姨，祝你们……幸福。”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红。他重重点了点头，“好，好。”林芳也笑了，眼底湿润地看着两个孩子。
王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肖战，“战战，叔叔也没什么给你的。这个你收着，以后有什么需要就跟叔叔说。”
肖战双手接过来，“谢谢王叔叔。”
林芳也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王一博，“一博，阿姨也给你准备了一个。阿姨知道你一下子可能不太习惯，阿姨不着急。以后咱们慢慢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憋在心里，好吗？”
王一博看着那个红包，红色的封皮上印着烫金的“万事如意”。他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林芳的手指，温热的。“谢谢……林阿姨。”他说，声音有点哑。
林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告诉他：没关系，慢慢来。
那一刻包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王浩招呼大家吃菜。肖战坐回位置上，拿起公筷给王一博夹了一块糖醋鱼，“尝尝这个，我妈特意给你点的。”
王一博低头看着碗里的鱼块，酱汁亮晶晶的。他夹起来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咽下去，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肖战问。
“……还行。”王一博说。然后他顿了一下，把那块鱼咽下去，补了一句，“挺好吃的。”
肖战笑了，眼睛弯弯的，跟那天在书店门口吃雪糕的时候一样。王一博低头继续吃鱼，耳朵有点热。
他听见王浩和林芳在旁边轻声说着什么，听见包间外走廊里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的声音，听见筷子碰着瓷碗的轻响。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是一张网，把他和这三个人拢在中间。
他忽然想起早上常宇辰说的话——“他要是欺负你，我找人收拾他。”他在心里哼了一声，肖战怎么可能欺负他。肖战只会给他夹菜，给他画画，连伞都会往他那边偏。王一博咬着筷子，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肖战。
肖战正低头跟林芳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侧脸被灯光衬得很温柔。
他低头继续吃饭。糖醋鱼的酸甜味还在嘴里，黏黏的，甜甜的。他想，也许不是所有的后妈和哥哥都会欺负人。也许，有些人是真的来好好过日子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马上叫出“妈”，可至少，他开始觉得，这个家多出来的两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慢慢地磨出了一种新的节奏。
早上六点半，林芳先起来，在厨房里熬粥、热包子。王浩随后起来，洗漱完就帮着摆碗筷。
王一博是最晚的，闹钟响三遍才爬起来，头发翘着，迷迷糊糊地坐到餐桌前。林芳会把粥推到他面前，他接过来喝一口，有时候说“谢谢阿姨”，有时候不说，但林芳从来不介意。
肖战通常9点多10点才起来，因为要赶画稿，晚上睡得晚，早晨自然也起不来。
晚上王一博放学回来就快10点了，如果肖战在客厅，两个人会点个头。如果肖战在房间里，王一博就回自己屋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他先自己憋着，憋到实在不行了，才拿着卷子去敲肖战的门。
“哥，这道题不会。”
肖战从来不嫌他烦。不管是在画稿还是在看资料，都会停下来，接过卷子看一遍，然后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给他讲。讲完了，王一博会“哦”一声，拿着卷子回去继续写。有时候讲完一道题，肖战会多问一句：“别的还有吗？”
王一博就翻翻卷子，再指一道。两个人在那张小床上挤着，一个讲一个听，台灯的光拢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王一博中午不回家吃饭，因为离学校比较远，家里白天只有肖战一个人。他白天画画的时间变多了。林芳和王浩去上班之后，家里安静下来，他就把电脑搬到客厅的阳台上。阳台朝南，上午的阳光铺进来，暖融融地落在他肩膀和手背上。
他坐在一把藤椅里，把电脑搁在膝盖上，戴着耳机，一笔一笔地勾线。有时候画久了脖子酸，就抬头看看楼下的树和来往的人。阳台的推拉门开着一条缝，有风进来，吹得纱帘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