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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娶

星舰跃迁的余波还没散,裴渡就被推进了主卧。

沈不逾站在舱门口,抱臂看着他。

裴小满从后面探出脑袋,冲她挤眉弄眼:“不逾姐,我哥就交给你了!我去副舰睡!”

说完脚底抹油,溜得比星盗还快。

舱门合拢。

主卧里只剩两个人,和两股纠缠的信息素。

雪松龙涎压着白茶,白茶绕着雪松,谁也没让谁。

裴渡坐在轮椅上,仰头看她,面色苍白得不像话,唇色浅淡,睫毛低垂,一副随时会咳晕过去的模样。

“姐姐,”他声音很轻,“我睡榻就好。”

沈不逾扫了一眼舱室。

这是裴渡的私人星舰,内舱陈设低调却处处透着钱的味道,连榻上的毯子都是天枢星网特供的恒温星蚕丝,一条能顶她三年军饷。

她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侧:“过来。”

裴渡愣了一瞬。

“姐姐,”他垂下眼,耳朵尖泛了淡粉,“我身子弱,经不起……”

“裴渡。”

沈不逾打断他,语气平淡:“你轮椅扶手下面藏着天枢阁的紧急通讯器,你袖口里衬绣着星网暗纹,你咳血那块帕子是特制的道具帕,上面是食用色素。”

主卧安静得只剩星舰引擎的低鸣。

裴渡慢慢抬起眼。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和宴会厅里的干净无辜完全不同,嘴角弯着,眼底狡黠,白茶信息素骤然浓郁,像雨后竹林里起了雾。

“姐姐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递嫁妆单子的时候。”

“那么早?”裴渡歪头,“那姐姐还配合我演?”

沈不逾没回答。

她抬手,指尖勾住他月白长袍的领口,往下一扯。

裴渡被她扯得往前倾,双手撑住床沿才没摔,苍白的面颊终于泛起真正的红。

“姐姐——”

“你不是要睡榻吗?”

沈不逾松开手,指了指窗边那张窄榻,“去。”

裴渡:……

他坐在床边没动,低头,肩膀轻轻抖了抖。

沈不逾以为他又在演,结果他咳了起来,这次是真咳。

他用手捂住嘴,咳得整个人都在颤,苍白的脸涨出病态的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沈不逾皱眉。

她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两指按在脉搏上。

脉象紊乱,信息素波动异常,精神力场在剧烈震荡。

“你精神力怎么回事?”

裴渡咳得说不出话,只抬眼看她,眼眶泛红,泪光在睫毛上挂着。

他张了张嘴,气若游丝:“旧伤……六岁那年,我家站错队的时候……”

沈不逾的瞳孔缩了一下。

六岁!

裴家覆灭,天枢星网一夜之间易主,裴氏一族尽数被屠。

裴渡是那个家族活下来的孩子。

她没再问。

弯腰,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揽住他后背,把他整个人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裴渡瘦得过分,月白长袍下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星羽,但抱在怀里时,她却能感觉到他脊背紧绷的肌肉线条,这人绝不病弱,他只是把所有的锋芒都收进了这副皮囊里。

“姐姐……”裴渡被她放进被窝,仰着脸看她,声音哑哑的,“你心疼我了?”

沈不逾给他掖被角的手一顿。

“闭嘴,睡觉。”

她转身走向窗边的窄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回头,裴渡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头发散在肩上,苍白的面容在暖光里像一幅画。

“姐姐,”他认真地看着她,“你娶我,是因为知道我是天枢阁主,还是因为……我是裴小满的大哥?”

沈不逾站在窄榻边,解作战服外套的手停住。

她偏头看他。

“裴渡,你六岁盯上我。”

裴渡:?

“你妹跟我同袍五年,你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裴渡:……

“今年二月初一,你突然出现在北境星港,坐轮椅,咳血,正好在我和陆清辞闹离婚的前六天。”

沈不逾把外套搭在榻背上,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策划这场婚事策划了多久?”

裴渡安静了。

他低头,指尖攥着被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引擎声吞没:“从你十五岁那年,在北境星域救了一个流浪的小Omega开始。”

沈不逾愣住。

十五岁!!!

在北境星域,她救过一个被人追杀的流浪小Omega,那孩子缩在废弃空间站角落,浑身是伤,精神海几乎崩溃,她把人带回舰队养了三个月,后来那孩子不告而别。

她仔细看裴渡的脸。

五官轮廓和记忆中那个瘦小苍白的少年慢慢重合。

“你……”

裴渡抬起眼,白茶信息素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浓烈得像要把她整个人裹进去。

他看着她,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弯起来,带着一种得逞的、狡猾的、又近乎偏执的笑意。

“姐姐,你终于认出来了。”

沈不逾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渡的笑容慢慢僵住,久到他开始不安地攥紧被角,久到他垂下眼,睫毛轻颤,又开始咳。

她走过去。

弯腰,双手撑在他身侧,把他整个人圈在臂弯和床头之间。

雪松龙涎的信息素压下来,Alpha的压迫感让Omega本能地缩了缩肩膀。

“裴渡。”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

“你瞒了我十二年。”

裴渡不敢看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抬起头。”

他慢慢抬头。

沈不逾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下次再装病,我真把你扔出去。”

裴渡眨了眨眼。

“姐姐不生气?”

“生气。”

沈不逾直起身,往窄榻走,“所以今晚你睡床,我睡榻,这是惩罚。”

裴渡:……

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沈不逾在窄榻上躺下,军靴都没脱,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呼吸很快就平稳了。

星舰在星海中航行,窗外星光流淌。

裴渡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走到窄榻边,蹲下来。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不逾的眉心,她皱了皱眉,没醒。

他收回手,指尖抵在自己唇边,无声地笑了一下。

“姐姐,”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十二年了,我终于嫁给你了。”

他起身,从轮椅扶手的暗格里取出一枚黑色令牌,天枢阁主令。

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他六岁时亲手刻的:

“找到她,嫁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