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变
星历二月初七,宜解除婚姻。
沈不逾把婚姻解除协议拍在陆清辞脸上。
“签。”
一个字,干脆利落,像她这个人。
陆清辞被拍得偏过头,白皙的脸上浮起一道红痕,他愣了一瞬,随即冷笑,抬手抹了把脸,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上那颗价值连城的星辉石袖扣。
“沈不逾,你一个北境舰队的小破军官,能娶我,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离了我,谁还会要你?”
他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眼神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快意,他终于等到这个女人主动开口了,省得他再费心思。
沈不逾没说话。
她低头,从作战服口袋里摸出一支军用营养剂,拧开,仰头灌了一口。
动作粗鲁,喉结滚动,雪松龙涎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微微震荡,带着Alpha特有的压迫感。
陆清辞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后又挺直腰板,嫌恶地皱眉:“粗鄙。”
沈不逾把空管扔进回收口,抬眼看他。
她的眼睛很黑,像星海深处没有光的地方,陆清辞被她看得一凛,随即恼羞成怒:“你看什么看,协议我签,但陆家给你的东西——”
“不用。”
沈不逾打断他,转身,抬手。
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星港的风灌进来,带着离子推进器的余味。
门口停着一艘银白色的私人星舰,舰身线条流畅得像一滴水,舷梯上,裴小满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挥手。
“不逾姐!这儿!”
沈不逾迈步往外走。
陆清辞愣住,下意识追了一步:“沈不逾,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她没站住。
宴会厅里几百双眼睛盯着她。
陆家的亲朋、星港的名流、看热闹的闲人,所有人都在等她回头,等她像以前一样妥协。
以前她总是妥协的,为了大家和睦共处,为了不让裴小满夹在中间难做。
今天她不。
沈不逾走到门口,停下。
她偏过头,侧脸被星港的灯光勾勒出冷硬的线条,目光越过陆清辞,落在宴会厅角落的轮椅上。
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裴渡。
他穿着月白色的星丝长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面容苍白,唇色浅淡,像一尊随时会碎的白瓷。
他微微偏头,轻轻咳了一声,用帕子按了按唇角。
然后他抬眼,对沈不逾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不像在星港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该有的东西。
沈不逾朝他抬了抬下巴:“走。”
裴小满已经跳下舷梯,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亲昵地挽住沈不逾的胳膊,回头冲陆清辞做了个鬼脸:“陆大公子,我哥比你好一万倍,你等着后悔吧!”
陆清辞的脸彻底沉了。
他盯着轮椅上的裴渡,声音发紧:“沈不逾,你不会看上一个病秧子吧?裴家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残废?”
裴渡又咳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帕子,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苍白的手指捏着,递向沈不逾。
“姐姐,”他声音很轻,很柔,像白茶信息素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彩礼,十座矿山星,够吗?”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陆清辞率先笑出声:“十座矿山星?裴渡,你裴家连一艘二手星舰都买不起,你拿什么——”
“阁主。”
两个字。
很轻,很整齐。
像从地底冒出来的。
宴会厅四周,不知何时,整整齐齐跪了一圈黑衣人。
黑衣黑甲,面罩遮脸,胸口绣着一枚银色星轨图腾,天枢星网的标志。
为首那人膝行上前,双手捧着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中央刻着一个“渡”字。
“阁主,天枢星网三千死士已到,听候调遣。”
裴渡没接令牌。
他歪了歪头,对沈不逾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姐姐,他们非要跟来,我拦不住。”
沈不逾挑眉。
她看着轮椅上这个咳血咳得随时会断气的病美人,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黑衣死士,沉默两秒,从作战服内侧抽出一枚暗金色军印。
镇北星舰军印。
印面朝上,北境星域的徽记在灯光下灼灼生辉。
陆清辞的瞳孔骤缩。
裴渡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眨了眨眼:“姐姐,这是……”
沈不逾把军印收回口袋,弯腰,单手扣住轮椅扶手,连人带椅提了起来,稳稳当当往舷梯走。
“巧了,”她头也不回,“我镇北星舰军印也带了。”
裴渡被她提在手里,月白长袍下摆轻轻摇晃,他咳得更凶了,苍白的脸泛起病态的红,声音又软又委屈:“姐姐,我真是病弱,只是钱多了一点……”
沈不逾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缩在轮椅里,仰着脸,睫毛很长,眼底亮亮的,像一只装无辜的白毛狐狸。
沈不逾没拆穿他。
她只是把他稳稳地推进星舰舱门,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宴会厅门口、脸色铁青的陆清辞。
“陆清辞。”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见了。
“你说离了你没人要我。”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现在你知道了,排队的人,从北境星域排到天枢星网。”
舱门关闭。
星舰引擎启动,离子尾焰照亮了星港的夜空。
陆清辞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攥着那份没签字的解除婚姻协议,指节发白。
苏绾绾从人群里走出来,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声音温柔:“清辞,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陆清辞没说话。
他看着那艘银白星舰消失在星海深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而星舰舱内。
沈不逾刚坐下,裴渡就凑了过来,白茶信息素轻轻缠上她的雪松龙涎,甜得发腻。
“姐姐,”他托着腮看她,眼睛弯弯的,“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天枢阁主的?”
沈不逾打开星舰终端,调出北境军报,头也不抬:“你猜。”
裴渡:?
裴小满从驾驶舱探出头,大笑:“哥,你掉马了!我就说你那破演技骗不过我姐!”
裴渡沉默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他伸手,指尖勾住沈不逾的衣角,声音又轻又软:“那姐姐,你镇北星舰的军印……又是怎么回事?”
沈不逾终于抬头。
她看着他,目光很深,像在审视,又像在欣赏。
“裴渡,”她说,“你猜我为什么娶你?”
星舰跃迁,星光拉成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