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
飞机落地的时候,陆屿的耳朵嗡了一路。
他第一次坐飞机,起飞的时候腺体贴差点没绷住,玫瑰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冒了一点。
沈知意坐在他旁边,手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雪松信息素稳稳地罩着他。
空乘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你以前坐过飞机吗。”陆屿问。
“经常。”
“出差?”
“嗯。”
陆屿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她。
沈知意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薄针织开衫,银灰色长发扎了个低马尾。
她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睫毛在机舱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屿看了一会儿,悄悄把手机掏出来,对着她的侧脸拍了一张。
快门声忘了关。
沈知意睁开眼。
陆屿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藏到身后。
“拍什么。”
“没拍。”
“给我看。”
“不给。”
沈知意伸手,陆屿往后躲,但安全带把他固定住了,他躲不开。
沈知意的手绕过他腰侧,精准地从他身后把手机抽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她闭眼的侧脸,光线正好,角度也正好。
“删了。”
陆屿去抢。
沈知意把手机举高,他够不着。
她看了几秒那张照片,然后按了保存,把手机还给他。
“拍得不错。”
陆屿攥着手机,耳朵通红地别过脸看窗外。
云层在下面铺成一片白色的海,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旁边沈知意的雪松信息素轻轻飘过来,带着一点很淡的愉快。
云南的春天比北城暖得多。
项目组安排的田野调查在城外一个古镇,离市区一个多小时车程。
沈知意和陆屿比另外两个研究员早到一天,她开着租来的车带他先去了酒店。
酒店在古镇边上,依山而建,房间的阳台正对着一片梯田,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青山。
陆屿站在阳台上,手扶着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花香,淡淡的,混在风里。
“怎么样。”
沈知意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比北城好闻。”
陆屿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北城全是车尾气和信息素。”
沈知意靠在阳台栏杆上,偏头看他。
陆屿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点乱,校服换成了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放松很多。
他的腺体贴在衣领下面若隐若现,玫瑰信息素安安静静地散着,和山间的风混在一起。
“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陆屿问。
“没有。出差都是城市。”
“那你以前都在忙什么。”
“开会,签文件,见客户。”
陆屿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栏杆上,银灰色长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目光落在远处的梯田上。
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很安静,没有平时那种冷峻的棱角,像是被山间的空气软化了一些。
“沈知意。”
“嗯。”
“你出来这几天,公司怎么办。”
“小赵盯着。有急事视频。”
“你放得下心?”
沈知意偏头看他。
“放不下就不来了。”
陆屿的耳朵又开始热。
他别开脸,假装看风景。
阳台下面有几只鸡在院子里散步,一只橘猫趴在墙头晒太阳。
远处传来隐约的铃铛声,可能是某家的牛回来了。
“去吃饭。”沈知意说。
“吃什么。”
“镇上有一家米线,项目组的人推荐的。”
两个人沿着古镇的石板路往镇上走。
路两边是灰瓦白墙的老房子,有些墙上挂着红辣椒和玉米,有些门口摆着卖手工银饰的小摊。
陆屿走在前面,东看西看,脚步比平时快。
沈知意跟在后面半步,步子放得很慢。
米线店很小,几张矮桌摆在门口。
老板娘端上来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米线,汤底清亮,上面飘着葱花和肉片。
陆屿低头吃了一口,抬头看沈知意。
她正拿着筷子,盯着碗里那层红油,表情微妙。
“怎么了。”
“辣。”她说。
陆屿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沈知意平时吃的菜都很清淡,她家阿姨做菜从来不放辣椒。
他看了看自己那碗,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他吃着觉得刚好,但沈知意那碗明显也是辣的。
“你不能吃辣?”
“能。”
沈知意夹了一筷子米线,吃了。
表情没变,但陆屿看见她耳根下面那块皮肤微微泛了红。
她又吃了一口,这次夹得少了一些。
陆屿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沈知意抬眼看他。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陆屿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嘴里的米线差点呛出来。
他第一次见沈知意吃瘪,还是被一碗米线辣的。
这位在会议室里一个眼神就能让高管噤声的沈氏总裁,此刻坐在一张矮桌前面,被一碗辣米线弄得耳根泛红,筷子夹得小心翼翼。
“很好笑?”
“有点。”
陆屿憋着笑,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汤推过去,“你喝我这个,这个不辣。”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换。
她低头继续吃自己那碗,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但一口都没剩。
陆屿看着她把整碗辣米线吃完,耳根红了一路,表情愣是没变。
吃完之后,她喝了大半瓶水。
陆屿在旁边笑得肚子疼。
晚上回到酒店,陆屿洗完澡出来,坐在阳台上吹风。
山里昼夜温差大,白天暖和,太阳落山之后凉气就上来了。
他裹着外套,缩在阳台的藤椅里,看着远处梯田上空慢慢铺开的星星。
隔壁阳台传来推拉门的声音。
沈知意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毯子。
她没说话,把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来。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山里的夜很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远处偶尔的虫鸣和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星星比北城亮得多,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
“沈知意。”
“嗯。”
“你以前想过自己会来这种地方吗。”
“没有。”
“那你以前想过自己会——”
陆屿顿了一下。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沈知意偏头看他。
“会什么。”
陆屿缩在毯子里,把下巴埋进去,声音闷闷的。
“会跟一个Omega绑定,会每天接他放学,会给他过生日,会大过年的开车穿过半个城送饺子。”
沈知意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的银灰色长发上,落在她那双比平时柔和很多的瞳孔里。
“没想过。”
陆屿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但沈知意紧接着说了一句。
“但来了之后,没想过换。”
陆屿在毯子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
他的玫瑰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冒,甜甜的,温温热热地缠上夜风里的雪松。
沈知意没再说话,但她的椅子往他这边挪了几厘米。
近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陆屿从毯子里伸出手,摸索着找到沈知意的手。
她的手指凉凉的,他把她的手拽过来,塞进自己毯子底下。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着的手,没有抽回来。
“你手冷。”陆屿说。
“嗯。”
“以后冬天我都给你捂。”
沈知意偏头看着他。
陆屿没看她,仰着头看星星,耳朵红红的,表情认真得很。
她沉默了两秒。
“好。”
山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阳台上,被月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第二天田野调查,另外两个研究员到了。
一个姓陈的中年男人,一个姓方的年轻女Beta。
两个人见到沈知意的时候都很客气,见到陆屿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陈研究员悄悄问陆屿:“你是沈总什么人?”
陆屿想了想,说:“助理。”
陈研究员“哦”了一声,但表情明显不太信。
调查点在古镇后面的一个村子里,有几栋保存完好的民国老宅。
陆屿抱着录音笔和笔记本跟在沈知意后面,帮她记录村民的口述。
沈知意蹲在一面斑驳的老墙前面,手指沿着墙上的雕花纹路慢慢走,目光专注而安静。
陆屿在旁边看着她,觉得她蹲在那里比坐在办公室里顺眼多了。
中午在村民家吃饭,一桌人围坐。
陈研究员开了瓶当地的白酒,给沈知意倒了一杯。
沈知意接过来喝了,面不改色。
陆屿在旁边看着,趁别人不注意,把自己的茶杯推过去,在桌子下面碰了碰她的手。
沈知意低头看他,他把茶杯往她那边又推了推。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
陆屿收回杯子,继续吃菜。
但嘴角翘着,一直没放下来。
回程的飞机上,陆屿靠在座椅上睡着了。他的脑袋歪过去,靠在沈知意肩膀上。
沈知意没动,一只手按在他后颈的腺体贴上,雪松信息素缓缓渗进去。
空乘经过的时候放轻了脚步,看了一眼这对靠在一起的旅客。
沈知意偏头看着陆屿的睡脸。
他的睫毛很长,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她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对着他的睡脸拍了一张。
拍照声音忘了关。
陆屿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你拍我?”
“没有。”
“你拍了。”
“没有。”
陆屿挣扎着坐直,去抢她手机。
沈知意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屿瞪着她,眼眶还带着睡意泛红,头发翘着一边。
他瞪了几秒,最后放弃了,重新靠回她肩膀上。
“拍了就拍了。”
他嘟囔,“反正你也只能自己看。”
沈知意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外套口袋里的手机轻轻按了按,像是确认那张照片还在里面。
飞机穿过云层,往北城的方向飞。
陆屿靠在她肩膀上,腺体贴服服帖帖,雪松信息素安安静静地裹着他。
两个人的影子映在舷窗上,一高一矮,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