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仙大会1
升仙大会那天,青霜亭山门外的演武场,天还未亮就挤满了人。
三年一回,三大势力轮着做东,今年轮到青霜亭。
槐风宗和新月派的人昨夜就到了,其他受邀观礼的宗门也来得齐整。
演武场四周搭起高台,旗子迎风招展,比山下赶集还热闹。
枫络殇坐在月娇绒身侧,银白织金袍,银发束得一丝不苟。
白玉骨扇搁在膝上,端端正正坐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腕间那枚镯子却被他紧紧护着,镯身的温度就没凉过。
那枚镯子名为“渡寒”,是姐姐亲手打造,为他压制异香所用。
天生炉鼎体质的人,十八岁时身上会有一种勾人欲火的异香发散出,不尽快压制,很快就会被有心之人抓走。
说来也神奇,九色花和月灵石这两种材料很稀有,它们所打造出来的物品必有半神级别。
可姐姐却像是不放心一样,又请爹娘在手镯内施加了一层封印,从外面仔细看就可以发现缓慢流转的符印。
枫络殇这人多少带点金手指,姐姐打造的这枚手镯既可以储物,也可以当法器使用。
父亲赐予的白玉骨扇,实打实的神器。不论何境界都能驾驭,发挥出的实力至少有化神级别。
更何况它还是有器灵的呢,器灵认主,除了枫络殇,谁碰都装死。
月娇绒站起身。
金衣华服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桂花香气随风散开,演武场四周的嘈杂慢慢静下来。
她端着茶盏,不急着开口,目光从高台两侧扫过去。
槐风宗掌门、新月派掌门、合欢派那边几个伸长了脖子的长老,被她一扫,各自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升仙大会,三年举办一回。”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座演武场,“今年轮到青霜亭做东。规矩不变,测灵根,定去留。诸位远道而来,皆是客,我青霜亭好生招待。但丑话说在前头,入了这个场子,就得按规矩来。”
她忽然顿了一下,嘴角微勾,语气轻飘飘的:“谁要是在青霜亭的地面上耍花样,别怪本君不顾情面。”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应和的笑声。
槐风宗掌门捋了捋须,没接话。
新月派掌门面色如常,合欢派那位倒是笑着附和了两声。
月娇绒把茶盏搁下,抬手:“第一项,测灵根。开始。”
演武场中央的问灵玉早已摆好。
那块玉足有半人高,通体青碧,玉面上隐隐流转着寒霜般的纹路。
凡人从侧边排成长队,一个接一个走上前,把手按上去。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按上去,青霜玉亮了一瞬,泛出淡黄的光。
“土灵根,中品。”旁边的弟子高声报出结果。
少年松了口气,被领进了内门的队列。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前,有的亮起金光,有的泛起水蓝,有的按上去半天没有半点反应,低着头被请下了山道。
枫络殇坐在高台上,白玉骨扇搁在膝上,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但他腕间的渡寒,从第一个测试者上台起,温度就更高了,像是连它都在为主子不公。
枫络殇的内心有怨怼,也有恨意。怨上天给自己一个不人不鬼的体质,恨是恨自己只能当花瓶。
他不动声色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镯子。
月娇绒偏头瞥了他一眼,没吱声,只把手边的茶往他那边推了推。
台下的人群还在继续。
灵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又暗下去。
问灵玉上的寒霜纹路被反复激发,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青光。
枫络殇看着那些凡人走上台,把手按上去,然后被领向不同的方向。
有人狂喜,有人失落,有人茫然。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别人踏上仙途。
而他连那块玉,都没资格碰。
“师尊,怎么了?”
少年突然出声,把枫络殇吓得浑身一颤。
谢清鸢见把人吓到了,有些不好意思,想开口道歉,却对上师尊那双刚被吓到、还没来得及收敛情绪,正幽幽瞪着他的眼睛。
?
师尊别这样,我没想吓你。
柳絮嫣从月娇绒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瞧着这对师徒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枫络殇不说话,就一直用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冷冷盯着谢清鸢。
……
谢清鸢:师尊别盯了,我害怕。
“你们不要深情对视了,到这位小哥去测灵根啦。”柳絮嫣一本正经,不合时宜的提醒一句。
枫络殇轻哼一声,丢下一句“快滚”就不再看他。
“师尊你骂我,我会哭的。”
柳絮嫣:“我的爸呀,张口就来”
月娇绒:“?”
枫络殇:“……”
何意味。
柳絮嫣真绷不住了,她生平第一次见到绿茶男。
枫枝师叔该不会吃这套吧?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你不滚我就踹了。”枫络殇鸟都不鸟他,因为一个小屁孩耽误升仙大会的进度?招笑。
谢清鸢本来以为自己在师尊这儿能讨到点便宜,结果直接让滚。
以他男狐狸精的本性,肯定还得最后装一下。
谢清鸢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吃瓜的柳絮嫣,叹了口气,转身往台阶下走。
边走边小声嘀咕:“那我真去测了。要是测出个好灵根,师尊晚上可得夸我。”
枫络殇:“……”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柳絮嫣在旁边默默捂嘴,心想:这两男人,玩得真花啊。进度还挺快,刚认识几天就要上床了。
谢清鸢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上问灵石。
玉面先是一静,随即从中心亮起一团赤红,那红色迅速蔓延,似是焰火从玉心往外烧。
随后整块玉开始发烫,青碧的玉面被映得通红。
火势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赤红的光里,暗红色的纹路开始游走。
像丝线,又像蛇,从玉心往外蔓延,缠着烈焰翻涌。
那些纹路散发出的气息诡谲阴冷,和火灵根本该有的烈性截然不同,一热一冷,交织在一起。
玉面承受不住似的震了一下,青碧与赤红交替闪烁,最后那团火猛地拔高了一截,几乎要把整块问灵玉吞没。
几息后,火光渐收,暗红蛊纹最后闪了一下,归于沉寂。
柳絮嫣看傻了,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那一幕是真实发生的。
“师尊你掐我一下,我怀疑我中毒了。”
月娇绒微微挑眉,敲了敲她的额头。
“不是中毒,他是变异火灵根,跟自身修习的蛊毒巫术相结合起来,就是这番异相。”
枫络殇也愣了一下,这天降少年还真是骄子?
其他宗门长老不禁怀疑,此次升仙大会是否有黑幕。
槐风宗长老心里也犯了嘀咕: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哪有这么好的资质。
“月亭主,您确定此子的结果没有作弊?”无情宗宗主还是担心之余多嘴问了一句。
月娇绒无辜摊手:“这么多门派代表都在场呢,我有什么胆子作假。”
“月娇绒,你不要以为我们都是傻子,这小子从哪来的都不知道,资质能有这么好?”
说话的是合欢派一位长老,方才一直没开口,这会儿忽然插了进来,语气不重,意思却明明白白。
月娇绒还没答话,枫络殇先冷笑出声。
他唇角勾了上去,心情并没有表面这般美丽,手里白玉骨扇在膝上轻轻一敲。
这动作不大,但离得近的几个人都看见了。
“这位长老。”他开口,声音带着威压,“问灵玉是三大势力共铸,摆在青霜亭的地面上,槐风宗和新月派的掌门就坐在我旁边。你要说作弊,是说我姐姐当着两派的面做手脚,还是说问灵玉本身有问题?”
合欢派长老被怼,脸色倏然一变:“副亭主误会,我只是……”
“只是什么?”枫络殇偏过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淡淡的,“只是随口一问?”
台下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枫络殇把扇子展开,慢条斯理地摇了一下:“修真界三年一次升仙大会,青霜亭也办了十几回,头一回有人当众质疑结果。长老若是信不过问灵玉,下回大可以自备一块带来。若信不过我姐姐,出门左转是山道——”最后两个字他还刻意加重了语气,“不、送。”
合欢派长老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没敢再还嘴。
月娇绒在旁边端着茶,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偏头看了自家弟弟一眼。
枫络殇没看姐姐,目光扫过台下,在谢清鸢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谢清鸢站在队列里,从头到尾没有一点要表态的想法,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
他好像根本没听见那些质疑,甚至有点走神。
但他耳朵尖,微微侧了一下。
不巧,这一下让枫络殇看见了。
他把扇子合上,往膝上一搁,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