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
十二月六号,陆屿醒得很早。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得连厨房烧水的声音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六点四十七分。没有消息,没有留言,什么都没有。
他磨蹭着起床洗漱,穿好校服走出房间。
客厅空荡荡的,沈知意不在。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利落——
公司早会,司机在楼下。
陆屿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都是空白。
他把便签放回茶几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凉的。
平时都是温的。
他背上书包下楼,黑色轿车等在门口。
司机替他拉开后座车门,他坐进去,后座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平时沈知意坐的那一侧,座椅上什么都没有,连她随手放的文件都没有。
陆屿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
对话列表里,沈知意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十一点——“早点睡。”
他回了“嗯”,然后等了很久,没有下一句。
他锁屏,把手机丢到一边。
周衍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生日快乐啊陆哥!”
陆屿接过包子,没什么表情地啃了一口。
“怎么了?你那位没表示表示?”
“她忙。”
周衍看了他一眼,识趣地没再问。
一整天,陆屿的手机都很安静。
周衍中午拉着他去食堂吃了碗长寿面,班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凑钱给他买了个小蛋糕,在教室后排闹了一会儿。
陆屿笑着应付完,把蛋糕分给大家吃了,自己只尝了一口。
下午放学,他照常走到校门口。
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但后座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
他拉开后座门,坐进去。
沈知意不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少爷,沈总说让您先回家,她晚点回来。”
陆屿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
车开出去一段,他偏头看着窗外,北城的冬天灰蒙蒙的,街灯亮得早,一盏一盏从车窗上划过去。
他的腺体从下午开始就有点发紧,但不算严重。
他伸手摸了一下后颈,腺体贴贴得好好的。
回到公寓,门打开,里面黑着。
陆屿站在玄关,没有开灯。
黑暗中,雪松信息素很淡,淡得他几乎捕捉不到。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把书包扔在沙发上。
然后他坐在黑暗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
七点。
八点。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没有给沈知意发消息。
她忙。
她记得。
她说过的。
九点的时候,他的腺体开始明显发烫了。
后颈的腺体贴边缘微微翘起,玫瑰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渗,在黑暗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他伸手按了按腺体,掌心滚烫。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手臂里。
门锁响了。
客厅的灯被打开,光线刺得陆屿眯了一下眼。
他抬起头,看见沈知意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纸袋,银灰色长发有点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像是赶回来的。
她走进来,目光扫过漆黑的客厅、抱成一团的陆屿、茶几上连杯子都没有的空荡。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陆屿别开脸。
“忘了。”
沈知意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他面前蹲下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后颈,掌心触到腺体贴翘起的边缘,温热。
她的雪松信息素立刻放出来,浓烈地罩住他。
陆屿整个人猛地松下来,像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被剪断,身子往前一歪,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低。
“今天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走不开。”
“没事。”
陆屿的声音闷闷的。
“你忙。”
沈知意沉默了一拍。
她的手按在他后颈上,雪松信息素缓缓渗进去,把那些焦躁不安的玫瑰信息素一点点熨平。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陆屿,抬头。”
陆屿不动。
“抬头。”
他磨蹭着抬起头。
眼眶没红,但眼神闷闷的,像被雨淋过的火苗。
沈知意看着他,从茶几上拿起那个纸袋,放到他手里。
“拆开。”
陆屿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又看了她一眼。
他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个深灰色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张照片,镶在简单的黑色相框里。
照片上是今天下午的北城一中校门口,夕阳把整个画面染成暖橙色。
校门口的那棵老梧桐树下,站着一个女生,侧对着镜头,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陆屿愣住。
他翻过相框,背面贴着一张便签,沈知意的字迹——
“认识你之前,我不知道校门口的梧桐树什么时候变黄。认识你之后,我每天都能看见。”
陆屿攥着相框的手指紧了紧。
“你什么时候拍的?”
“上周,让助理拍的。”
沈知意蹲在他面前,银灰色瞳孔看着他。
“我每天接你,都在那棵树下等你出来。以前从来不会注意树。”
陆屿的鼻子一酸。
他把相框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夕阳里的梧桐树,叶子金黄金黄的,校门口人来人往,他还没出现在画面里。
但沈知意在等。
“陆屿。”
他抬眼看她。
沈知意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
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是雪松叶和玫瑰枝交缠的形状,做工很细。
“定制的时候师傅问我要什么图案,我说雪松和玫瑰。”
她的语气很平,但陆屿听出来了,她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问什么意思,我说是我的信息素和一个人的。”
陆屿的耳朵烧起来了。
“你那个信息素不能白在我身上留标记。”
沈知意伸手,把他校服外套的领子翻正,然后将胸针别在他校服内衬的位置,贴近心脏的地方。
她的指腹隔着衣服轻轻按了一下。
“我也有一个。”
她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拿起来,翻到内衬那一面。
同样的位置,别着一枚一模一样的胸针。
陆屿盯着那两枚胸针看了很久。
“沈知意。”
“嗯。”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什么都不说,让我等一天。”
沈知意看着他。
银灰色瞳孔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嗯。”
“你——”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主动给我发消息。”
“我没发。”
“我知道。”
“你故意的。”
“嗯。”
陆屿瞪着她,耳朵红透了,眼眶也红了,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胸针,又抬头看沈知意,最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往前一扑,脑袋撞在她肩膀上。
玫瑰信息素轰地炸开,甜得发腻,缠上雪松怎么都不肯松。
沈知意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背。
她低头,下巴搁在他头顶。
信息素在两个人之间翻涌,雪松和玫瑰缠得密不可分。
“沈知意。”陆屿闷在她肩膀上说。
“嗯。”
“你今天还没跟我说生日快乐。”
沈知意低头,嘴唇贴在他耳尖上。
“生日快乐。”
陆屿的耳朵烫得几乎要化掉。
他在她肩膀上蹭了又蹭,声音越来越小:“那个胸针……我很喜欢。”
“嗯。”
“照片也喜欢。”
“嗯。”
“你以后每天接我,我都要在那棵树下看到你。”
沈知意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好。”
两个人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冬天的夜很长,公寓里暖气很足,窗外的北城灯火通明。
陆屿靠着沈知意的肩膀,胸口的胸针贴着心脏的位置,温温热热的。
他的腺体贴服服帖帖,雪松信息素安安静静地渗进来,和他的玫瑰融在一起。
“沈知意。”
“嗯。”
“我饿了。”
沈知意低头看他。
“蛋糕在厨房,妈做的,我让她今天寄过来的。”
陆屿猛地抬头。
“你联系我妈了?”
“嗯。她说你小时候喜欢吃枣泥蛋糕。”
沈知意站起来,伸手把他拉起来。
“去厨房。”
陆屿被她拽着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嘟囔:“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还叫惊喜吗。”
厨房里,一个朴素的枣泥蛋糕摆在台面上,旁边还有一保温盒的菜,标签上写着“给屿屿——妈”。
陆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蛋糕和保温盒,眼眶又有点发热。
沈知意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后颈上,雪松信息素轻轻裹着他。
“沈知意。”
“嗯。”
“今天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沈知意低头,嘴唇擦过他的发顶。
“以后每年都给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