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二，分班名单出来那天，我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高二(3）班，李宸

高二（7）班，吕向龙。

开学那天，我背着书包上了二楼。他在三楼，我在二楼。我站在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进了教室。

我们不在一个班了。

也没住一个宿舍。他在三楼东头，我在二楼西头。课间十分钟，从我的教室走到他的教室，走过拥挤的走廊，来回要三，四分钟。

我没去找过他。

第一周，他来二楼找过我一次。那天下课，他趴在窗台上，冲我喊：“哥，走啊，吃饭去。”

我正被一道数学题卡着，头也没抬：“你先去，我做完这道。”

“我等你。”

“不用，你先去。”

他没说话，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从草稿纸上抬起头，看着门口，那里已经空了。我盯着那道题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第二周，他开始不来了。

我们的时间有时对不上，就很少一起了，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的关系渐渐远了，甚至变得很微妙，说不上来，就是怪怪的。

我们开始回避。

不是明着躲，就是很自然地，谁也不再主动往前迈一步。

在食堂碰上了，就坐一起吃。他会问我一句“最近咋样”，我说“还行”。他“嗯”一声，低头扒饭。我看着他吃，他吃得很快，吃完收拾盘子，说：“哥，我先走了。”

“好。”

他走了，我坐在那儿，把碗里剩下的饭一口一口扒完。

以前我们吃饭，他话很多，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说个没完。现在他吃饭不说话了。

我也没有。

有个中午，我去四楼给老师送卷子，路过三楼，正好看见他从教室里出来。

我本能地想喊他，嘴张了张，没出声。

他也看见我了。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冲我笑了一下，很浅的那种，然后转身回教室去了。

我站在楼梯口，站了两秒，走了。

那天下午的课，我什么也没听进去。

再后来，我们连“碰见”的次数都变少了。

好像两个人默契地错开了时间。他早一点去食堂，我就晚一点。他走东边的楼梯，我就走西边的。不是故意的，但又好像是故意的。

我们还在一个班的时候，一天能见七八次。现在，一周能碰上两三次就不错了。

有一件事，让我确定了不对劲。

那天晚自习中间休息，我出去透气，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上。楼下有个小广场，几盏路灯，学生三三两两在散步。

我看见吕向龙了。

他跟班上的几个男生在一起，有说有笑。他讲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还是我熟悉的那副样子。

我站在二楼，看着他。

他讲了什么，旁边一个男生拍了他一把，他弯腰笑，笑得很开。路灯照在他脸上，比我们高一那会儿瘦了一点。

我就那么看着。大概十几秒。

然后他不知道为什么，抬起了头，往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隔着一层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看见我了。

我们对视了。

就一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转身往另一条路走了。

我攥着栏杆，手心全是汗。

晚上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开始想一件事。

我们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没人吵架，没人说重话，什么都没发生。可就是在某个我不知道的瞬间，我们之间多了一层东西。说不清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那儿。

我说“你先去”，他没有等我。

他说“哥我先走了”，我没有留他。

他上楼，我下楼。

他看我一眼，转过身，我也没喊他。

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小到别人看不出来。

可我全记得。

我知道他也在克制。

他不在我面前晃了，不勾我脖子了，不跟我要水喝了，不趴在窗台上等我了。他把自己收得规规矩矩的，跟我隔着一层楼梯、一层玻璃、一层什么都没说破的东西。

他为什么这样，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不克制，我可能就克制不住了。

所以我开始躲得更远。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说我在忙。他给我发消息，我隔很久才回。他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回家，我说看情况。

每一次推开他，我心里都不好受。

可我没办法。

我宁可跟他这么隔着，也不能让他看出我有什么不对。

哪怕我看他的时候，心里早就翻了天，也要克制着，让自己看得很正常。

他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烟花下的夜里，我好像对他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