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早餐桌上，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但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陆屿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煎蛋、培根、蔬菜沙拉和一杯温牛奶。
沈知意坐在他对面，手里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全麦吐司。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嘴角，创可贴还贴着，昨晚新换的那张。
“鸡蛋吃了。”
“在吃。”
“牛奶喝完。”
“知道了。”
陆屿低头扒饭，耳朵尖有点红。
昨晚那个额头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一整夜都没散。
他的腺体贴下面雪松信息素安安静静的，不闹腾，但存在感很强，像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后颈上。
沈知意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屿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怎么了？”
“没事。”
她把手机收起来，“吃完送你上学。”
陆屿没追问。
但他注意到沈知意在出门前多打了两个电话，语气很淡，内容他听不太清，只隐约听到“陆家”“债务”“姜氏”几个词。
车到学校门口，陆屿推开车门之前，沈知意叫住了他。
“陆屿。”
他回头。
沈知意坐在车里，逆光，半张脸在阴影里。
“今天不管谁给你打电话，先告诉我。”
陆屿愣了一下。
“谁要给我打电话？”
沈知意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陆屿心里咯噔了一下，点了头。
“知道了。”
一整个上午，风平浪静。
到了下午第二节课，手机在课桌里震了。
陆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爸。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起身跟老师打了声招呼，走到走廊尽头接起来。
“小屿。”
他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比平时客气了很多，客气得有点陌生。
“最近在沈家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陆屿靠在走廊墙上，后颈的腺体开始隐隐发紧。
“有事说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姜家来找我了。”
他爸清了清嗓子，“姜绾那孩子说，她愿意出钱填陆氏的窟窿，条件是……你从沈家搬出来，跟他们姜家那边谈。”
陆屿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谈什么？”
“就是，见个面，看看信息素匹配度。姜堰那孩子也是A级Alpha，和你也算……门当户对。小屿，姜家给的比沈家多，而且姜绾说了，不绑定，就正常处一处，你愿不愿意都行。”
“爸。”陆屿的声音很平，“沈知意替你还了多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三个亿。”
陆屿替他说完，“沈知意替你还了三个亿。姜家出多少？五个亿？所以你准备把我卖第二次？”
“小屿，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我挂了。”
他按掉通话，站在走廊里，胸口堵得厉害。
走廊窗外是操场，阳光很好，有学生在打球。他的后颈腺体一跳一跳地发烫，烈焰玫瑰不受控地往外渗，路过的几个学生偏头看他。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陆屿接起来。
“陆少爷，”对面是个女声，语气拿腔拿调，“我是姜绾。你爸应该跟你说了。我想请你吃顿饭，就我们俩，聊一聊——”
“聊什么？”陆屿冷笑，“聊你前未婚妻想撬墙角？”
姜绾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撬墙角？陆少爷，你搞清楚，你和沈知意之间只是信息素绑定。150%匹配度确实罕见，但匹配度是基因的事，跟感情没关系。你确定她对你，是真心的？”
陆屿攥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
“她跟我说过一句话，你想听吗？”
姜绾的声音慢悠悠的，“她跟我说，匹配协议是她能想到的最省事的方案。省事。你听懂了吗？对她来说，处理你，和处理一桩收购案，区别不大。”
“你闭嘴。”
“你不信？行，那你回去问问她。问问她当初为什么选你。是喜欢你，还是因为150%这个数字最省事。”
陆屿按掉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呼吸急促。
烈焰玫瑰已经压不住了，浓烈的甜香裹着刺往外涌，走廊上的人纷纷避开。
他的腺体烫得发疼，后颈的腺体贴开始翘边。信息素波动，应激反应，医生说过不能压抑不能刺激。
可他现在胸口堵得快炸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知意的消息，就两个字：「在哪。」
陆屿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
他想打“没事”，想打“在上课”，想打“不用管我”。
但他一个都没打出来。因为姜绾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省事。
沈知意第一天在会客室里说的那句话——“匹配度150%的Omega，你以后就是沈家的人了。”
语气平淡，像在处理一桩商业条款。
她从来没说过喜欢他。
她说的所有话都理性、克制、有分寸。
额头那个吻——也许只是安抚Omega的情绪，也许只是绑定的一部分。
他的腺体在发烫，眼眶也在发烫。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不急不缓，节奏沉稳。
雪松气息压过来的瞬间，陆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炸开的玫瑰信息素猛地一滞。
沈知意走到他面前。
她穿着西装，应该是从公司直接赶来的。
银灰色长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谁打的。”
陆屿抬起头看她。
眼眶泛红，嘴唇紧抿，嘴角的创可贴还贴着。
他的声音有点哑。
“姜绾说，你选我是因为省事。”
沈知意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但陆屿看到了。
“她还说，150%匹配度只是基因，跟感情没关系。”
沈知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把他攥着手机的拳头轻轻掰开，把手机抽走，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姜绾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跟我来。”
她抓住他的手腕，往楼梯口走。
陆屿被她拽着，踉跄了一步，但没挣脱。
她的手很稳，很凉，力道不容拒绝。
她把他带到了楼梯间。没有人的角落，消防门关上之后，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知意松开他的手腕，转过身，面对他。
“姜绾说的话，你信了？”
陆屿没回答。
他的信息素还在微微发颤，玫瑰甜香混杂着一股酸涩的味道，像是信息素在替他哭。
沈知意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陆屿没料到的事。
她抬起手，把后颈的抑制贴撕了下来。
雪松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轰然散开。
浓烈的、毫无保留的、带着她所有情绪底色的雪松气息，铺天盖地地涌向陆屿。
陆屿的腿一软，背靠在墙上，整个人被那股信息素裹得严严实实。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完整的、不加控制的沈知意。
雪松的冷冽下面，藏着很多东西。
有焦躁，有克制，有从第一天起就埋着的某种滚烫的情绪。还有——
不安。
沈知意在不安。
“150%匹配度，”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从数据上讲，是最省事的方案。我承认，一开始是。”
陆屿的心往下沉。
“但我沈知意不缺省事的手段。”
她向前一步，两只手撑在他脑袋两侧的墙上，把他圈在墙角里。
雪松气息几乎要把他吞没。
“如果只是省事，我可以直接给陆家一笔钱，不需要你搬进来。如果只是信息素，我可以定期给你做人工合成雪松注射，不需要每天陪你两小时。”
陆屿仰着头看她，眼眶湿漉漉的。
“那你为什么——”
“因为第一天你站在会客室里，”沈知意低头看着他，银灰色瞳孔里映着他的脸，“仰着头瞪我，眼睛里有火。我那时候就知道，这个人我放不了手。”
陆屿的呼吸停了。
“匹配度是我的借口，协议是我的手段，把你绑在身边，是因为我想。”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在陆屿心上。
“姜绾说得对，跟感情有关系，但她猜错了方向。不是你没感情，是我不敢先给。”
陆屿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结果越抹越多，最后索性不抹了，直接往前一撞，额头撞在沈知意的胸口。
他的玫瑰信息素彻底放开了，甜腻腻地缠上雪松，两个人在楼梯间的角落里缠得密不可分。
沈知意低下头，下巴抵在他头顶。
她的手抬起来，按在他后颈上，雪松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渗进他的腺体贴，把那些焦躁不安的信息素全部压平。
“回去之后，”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动贴着陆屿的额头，“我给陆家加注一笔投资，把姜家挡回去。你爸那边你不用管。”
陆屿闷在她胸口，声音含糊不清：“那我不是又欠你了。”
“嗯。”
沈知意的手从他后颈移到后脑勺，揉了揉他的头发。
“所以你以后慢慢还。”
陆屿在她胸口蹭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还？”
沈知意低头，嘴唇擦过他的耳尖。
“留在我身边就行。”
陆屿的耳朵烧得几乎要化掉，但他没躲。
他抬起手，攥住了沈知意西装外套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