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栀子花开，故人归来

九月的市一中还带着夏末的余温，香樟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校门口的栀子花开得正好，淡香飘在空气里。

苏晚这次转到市一中，心里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念头——重新遇见夏栀，好好跟她说上一句话。

她背着双肩包站在公告栏前，目光落在高一（1）班的分班名单上。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板面，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看，心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她的名字在名单中间，而下一行，那个她惦记了整整三年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眼前——夏栀。

心脏轻轻一颤，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三年了。

她们之间没有狗血的误会，也没有深仇大恨，只是年少时不懂怎么相处，一次小小的争执，几句赌气的话，谁都不肯先低头，慢慢就疏远了。从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变成了路上遇见也不会打招呼的陌生人。

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伤害谁，只是少年心气太盛，拉不下面子，走着走着，就散了。

可苏晚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这段友谊。

她记得以前两人挤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夏栀握笔不稳，字写得歪歪扭扭，总撒娇让她握着自己的手一起写；记得晚自习结束后，她们一起绕着操场走，夏栀会把温热的奶茶塞到她手里，叽叽喳喳地讲着一天里发生的小事；记得栀子花开的时候，夏栀总爱摘一朵别在她发间，笑着说她比花还要好看。

那时候的她们，是课间要黏在一起、放学要并肩走的人。

后来那次别扭，其实小得不值一提。不过是夏栀等了她很久，她却因为帮老师整理资料迟到，夏栀有点委屈，她又不太会表达，两人呛了几句，谁也没哄谁。少年人敏感又骄傲，一来二去，关系就这么冷了下来。

没有眼泪，没有争吵，只是慢慢不再说话，不再一起走，像两条短暂交汇后，又悄悄分开的线。

苏晚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压下心头那点淡淡的酸涩，抬步走向教学楼。

三楼最东边的高一（1）班，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同学们说笑的声音，热闹又鲜活。

她推门进去，目光下意识地先往靠窗的位置望去。

夏栀就坐在那里。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白衬衫显得人很干净，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正低头翻着新发的课本，神情安静。

比三年前高了一些，也沉稳了一些，可眉眼的轮廓，依旧是苏晚记在心里的样子。

像是察觉到有人注视，夏栀缓缓抬起头，视线与苏晚撞了个正着。

一瞬间，两人都顿住了。

教室里的喧闹仿佛被隔离开，空气安静了几秒。夏栀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一点不自然的尴尬，耳根微微泛红，没有像从前那样扑过来，也没有立刻躲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苏晚心跳轻轻加快，手指微微攥紧了书包带。她也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好久不见，还是干脆假装不认识。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夏栀先轻轻朝她点了点头，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不算热情，却也没有冷漠。

苏晚心里一松，也轻轻点头回应，走到教室后排的空位坐下，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悄悄飘向那个靠窗的身影。

夏栀没有再看过来，只是安安静静看书，背脊挺得笔直，可苏晚莫名觉得，她好像也有点心不在焉。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活跃起来。周围的同学凑过来打招呼，苏晚一一笑着回应，心思却始终飘在前面。

她看见夏栀被几个女生围着说话，偶尔笑一下，眉眼弯弯，还是从前那样好看。

没过多久，夏栀像是想起什么，起身朝教室后面走来。

苏晚的心跳瞬间提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扣着课本的边角。

夏栀在她桌旁停下，目光落在她桌面上，又抬眼看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自然：

“你……也在这个班啊。”

“嗯。”苏晚点头，声音也放轻，“好巧。”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没有尴尬到窒息，只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与害羞。

两人都站着，却谁也没有再继续开口。

过去那层薄薄却顽固的距离感，还横在中间。谁都没有轻易提起从前，也没有立刻亲近。

夏栀指尖轻轻蜷了蜷，最终只是轻声道：

“那……你先忙，我回去了。”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

夏栀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没有再回头。

苏晚慢慢坐下，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呼了口气。

还好，不算太糟。

没有形同陌路，也没有针锋相对。

只是久别重逢的生疏，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上课铃再次响起，老师走进教室。

苏晚翻开课本，目光却偶尔会越过人群，落在那个靠窗的身影上。

阳光正好，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淡淡的栀子香。

兜兜转转，她们终于又在同一个教室了。

只是这一次，她们还没有回到从前。

那段被时光搁置的友谊，还在等着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