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转让
季遥出院那天,陆时寒去办了手续。
他本来想开车送季遥回去,季遥没让。刘屿川来了,开着一辆不起眼的小车,停在医院门口。他下车帮季遥拎东西,扶他上车,从头到尾没看陆时寒一眼。
陆时寒本来想发作,但是忍住了,他怕,怕季遥不高兴,但是他又有点不怕,他觉得季遥不会跟刘屿川在一起,铁定不会。
陆时寒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辆车开走。
他攥着手里那张出院单,站了很久。
他给季遥发了条消息:“我给你点时间,你好好想想。我不会放弃的。”
季遥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看到过我是怎么追唐屿的对吧?我追了他那么久都没放弃,接下来我也会这么对你。”
过了很久,季遥回了一条。
“我现在有点明白了。原来你天生就是贱骨头。敢情谁不喜欢你你就纠缠谁对吧?你就喜欢追不喜欢你的人是吧?脑子有病。”
陆时寒盯着那行字,愣了半天。
他打了一行字:“季遥,我发现你真有意思呀,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牙尖嘴利啊。”
发出去,前面又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季遥又把他删了。
陆时寒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站在医院门口,风吹过来,他忽然觉得特别累。这些天在医院守夜、跑上跑下、被季遥冷脸相对,他都没觉得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他忽然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酸。
他回了那间租来的公寓,倒头就睡。
这一睡,睡了两天。
中间醒过几次,喝了点水,又睡过去。他做了很多梦,乱七八糟的,醒了就忘了。最后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三天早上,窗外太阳很大,照得他睁不开眼。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木木的。
他忽然十分想见季遥,想的发疯一般。
想去看看他。不去谈什么,不去说什么重新在一起,就是去看看他。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了,看看他店里生意好不好,看看他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活着没有。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出门了。
石桥巷还是那条巷子,窄窄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根的青苔更绿了。他走到巷子中段,停住了。
“遥咖”的招牌还在。
但玻璃门关着。里面空了。
书架不见了,窗台上的绿萝不见了,吧台后面的咖啡机不见了,桌子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两个字:转让。
陆时寒站在门口,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
他掏出手机,给季遥打电话。打不通。他又翻出刘屿川的联系方式——那天在医院,他从刘屿川车上下来的时候,他记住了车牌号,当时就托人查到了电话。
打过去,响了很久,接了。
“喂,您好。”
“刘屿川,”陆时寒的声音有点急,“季遥呢?”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是陆时寒?我去,你真给我打电话了?季遥呀,他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刘屿川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他直接把店盘给我了,底价给我的,然后人就走了,他也没跟我说去哪儿。”
陆时寒站在空荡荡的咖啡店门口,攥着手机。
“他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吧,出院后我们马上就沟通交接店铺的事情了。”
前天。他还在睡觉的时候。季遥把店卖了,把东西收拾了,走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他有没有留什么话?”陆时寒问。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给你留了一句,我还想你也联系不到我,我应该不能给你说呢,没想到你竟然有我联系方式。”刘屿川说,“季遥说,‘跟他说,不用找了。他跟唐屿挺般配的,我祝他如愿以偿。’”
陆时寒握着手机,站在南城这条陌生的巷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挂了电话。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巷子里有人走过,有猫跑过,有卖豆腐的推着车吆喝。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遥没有亲人,季遥没有朋友,季遥应该也不会再回老家了。
他把咖啡店卖了,就带着那点钱,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靠,带的钱能够吗?”
陆时寒忽然想起,他跟季遥在一起那么多年,他连季遥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季遥喜欢吃什么菜,不知道季遥有什么爱好,不知道季遥怕什么,不知道季遥晚上做什么梦。他不知道季遥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季遥最喜欢哪本书,不知道季遥喝咖啡加不加糖。
他什么都不知道。
季遥跟了他那么多年,他连季遥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没搞清楚。
他只知道季遥喜欢他。
现在连这个也没了。
陆时寒站在那扇玻璃门前,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他忽然想起季遥说的那句话——“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喜欢你。”
他想,季遥说得对。
他这种人,不配。可是,他想改,他真的想重新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