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
回到公寓,沈知意把陆屿按在客厅沙发上。
她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医药箱,打开,棉签、碘伏、创可贴、消炎药膏,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陆屿看着她熟练地掰开碘伏棉签,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家里怎么什么都有。”
“你搬来之前就备好的。”
沈知意在他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偏了偏他的脸,借着客厅的灯光看那道口子。
陆屿的下巴被她捏着,动不了,只能瞪着眼看她。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银灰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嘴角的伤被碘伏棉签按上去的时候,他疼得倒吸一口气,肩膀缩了一下。
“疼?”
“不疼。”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放轻了一点。
棉签沿着伤口边缘慢慢擦,把干涸的血迹一点点沾掉。
她的动作很稳,也很慢,像是在处理一份需要高度精细的文件。
陆屿的玫瑰信息素在她靠近的时候就不受控地往外冒,甜腻腻地缠上她的雪松,在两个人之间那点狭小的空间里搅成一团。
“别乱放信息素。”沈知意头也不抬。
“我控制不住。”陆屿理直气壮。
沈知意没拆穿他。
她当然知道他能控制,教室里没炸,操场上也没炸,偏偏每次她靠近的时候就炸。
但她没说破,只是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换了根新的,沾了消炎药膏,重新按上他的嘴角。
陆屿嘶了一声,眼眶条件反射地泛红。
沈知意的手顿了一下。
“打架的时候怎么不喊疼。”
“打架的时候顾不上。”
“下次顾得上吗?”
“下次我还打。”
沈知意抬眼看他。
陆屿梗着脖子和她对视,嘴角还贴着她手指按着的药膏棉签,眼眶红红的,眼神却硬得很。
他这副样子和第一天在会客室里仰着头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像只被逼到角落还龇着牙的小兽。
沈知意把棉签丢掉,最后贴了一块和肤色接近的创可贴上去。她的指腹沿着创可贴边缘轻轻压了一圈,确认粘牢了,才收回手。
“行了。”
她站起来,去洗手。
陆屿坐在沙发上,伸手摸了一下嘴角的创可贴,发现贴得平平整整的,连边角都没有翘起来。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沈知意从洗手间出来,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走到阳台上接电话。阳台门没关严,陆屿的耳朵竖起来。
电话那头是助理的声音,陆屿听不太清,但零星捕捉到几个词——“姜绾”“圈子里”“传开了”“沈总被Omega迷住”。
沈知意听了一会儿,语气很平:“不用管。她爱说什么说什么。”
挂了电话,她回到客厅,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起平板开始看文件。
陆屿窝在沙发另一头,游戏打开又关上,反复了好几次。
“沈知意。”
“嗯。”
“姜绾是不是在外面说你什么了。”
沈知意翻页的手停了一下。“你听到了?”
“听到一点。”
“不用管。”
陆屿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坐起来,盘着腿面对她。
“她在圈子里说你被一个抵债的Omega迷住了,是不是。”
沈知意放下平板,偏头看他。
陆屿的表情很认真,嘴角贴着创可贴,头发还乱着,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又怎样。”沈知意说。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沈知意看着他。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双银灰色的瞳孔映得格外浅淡。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陆屿愣住了。
沈知意已经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平板。屏幕上是一份需要她签字的文件,她翻到最后一页,拿起触控笔,签了名。
签完字,她站起来,往书房走。
走到书房门口,她偏过头。
“早點睡。明天还要上学。”
书房门关上了。
陆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说的是事实。她说的是事实。
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循环播放,心跳一次比一次重。
他掏出手机给周衍发消息,打了四个字:「我完了。」
周衍秒回:「又怎么了?」
陆屿打了很长一段话,打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最后只留了一句:「明天帮我带杯冰美式。」
「你一个Omega喝什么冰美式?」
「少废话。」
他把手机丢开,仰面倒在沙发上,胳膊盖住眼睛。
腺体贴下面热热的,雪松味渗进皮肤,和他自己的信息素融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沈知意在书房里的气息——平稳、清冽、带着她特有的节奏。
他的身体在自动捕捉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的气息波动。
今晚她的雪松比平时浓了一点点。
陆屿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种很淡的、他从未在她身上捕捉过的情绪。
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柔软。
他把胳膊从脸上拿开,偏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门缝里透出暖光,安静得听不见任何声音。
陆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沈知意。”他的声音闷在靠垫里,书房那边当然听不见。
但他后颈的腺体贴下的雪松信息素,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像是回应。
陆屿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错觉?
还是——他忽然想起林医生说的话,Alpha也会产生对应的依赖反应。
他们的信息素会互相吸引,互相回应,互相缠绕。
他盯着书房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事。
他站起来,赤着脚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陆屿推开门。
沈知意坐在书桌后面,银灰色长发散在肩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陆屿第一次见她戴眼镜。
镜片后面的银灰色瞳孔抬起来看他,有一瞬间的意外。
“怎么了?”
陆屿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本来想编个理由——拿水、上厕所路过、问作业。
但他看着沈知意的眼睛,那些借口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你刚才说,”他的声音有点干涩,“姜绾说的是事实。”
沈知意看着他。
“你被一个抵债的Omega迷住了,”陆屿攥了攥拳头,“是真的?”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知意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她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陆屿脸上。
那道暖黄的灯光把她冷峻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真的。”
陆屿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呢?”他的声音有点抖,自己都没发现。
沈知意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然后什么?”
“然后你打算怎么办。”
陆屿站在门口,赤着脚,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嘴角贴着创可贴,后颈的腺体贴因为情绪波动微微翘起了一个角。他看起来狼狈又倔强。
沈知意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高很多,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陆屿需要仰头才能对上她的视线。
她低头看他,雪松气息缓缓放出来,罩在他身上,浓得几乎化不开。
“陆屿,”她的声音很低,“匹配协议上写的是信息素绑定。但如果你想要更多——”
她顿了一下。
“我需要你亲口说出来。”
陆屿的耳朵烧得几乎要冒烟,心跳快得他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仰着头看她,嘴唇翕动了两下。
“我想要……更多。”
声音很小,但书房很安静,安静到她听得一清二楚。
沈知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陆屿看得很清楚,她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
她低头。
雪松和玫瑰的信息素在两个人之间轰然撞在一起,浓烈到满屋子都是那股冷冽又甜腻的味道。
她的嘴唇落在他额头上的时候,陆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滩水。
很轻,很短。
但陆屿的腺体贴下面,雪松信息素像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地往外涌,和他的玫瑰死死纠缠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沈知意退开半步,看着他通红的脸和湿漉漉的眼尾。
“去睡觉。”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陆屿听出来了,她的雪松味里还掺着一点没收干净的、滚烫的东西。
他转身就跑,赤着脚跑回自己卧室,一头扎进被子里。
后颈的腺体贴下面,雪松信息素还在轻轻跳动着,和书房那个方向传来的气息遥遥相应。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