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感期
陆屿的易感期来得毫无征兆。
下午第二节课,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公式,陆屿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他的腺体从中午开始就不太对劲,隐隐发涨,后颈的腺体贴贴得严严实实,但烈焰玫瑰的信息素还是一点一点从缝隙里往外渗。
起初只是淡淡的甜,混在教室四十多个人的气息里不太明显。
但到了第二节课过半,坐在他旁边的Beta同桌开始频繁偏头看他。
“陆哥,你……你没事吧?”
同桌压低声音,“你脸好红。”
陆屿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额头上一层薄汗,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伸手摸了一下后颈,腺体贴滚烫。
“没事。”
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摸出手机,手指有点抖,在课桌底下给沈知意发消息。
对话框里上一条还是三天前的那句——
“校门口等你。12点。别让我进去找你。”
他打字打到一半,手指一软,手机差点掉地上。
「我腺体……有点不对」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烈焰玫瑰的信息素像是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闸口,猛地炸开。
浓郁的玫瑰甜香裹挟着某种属于Omega的、极具侵略性的引诱力,迅速弥漫了整个教室。
前排几个Alpha同时僵住了,有人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有人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卧槽——什么味道——”
“谁的信息素炸了?”
“是陆屿!陆屿的——”
数学老师转过身,粉笔停在半空。
他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和三十几双齐刷刷转向后排的眼睛让他意识到了问题。
“陆屿,你——”
陆屿已经站起来了。
他扶着桌子,腿在发软,信息素浓得他自己都快喘不过气。
他必须离开这里,现在,马上。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脚步虚浮,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肩膀撞了一下门框,整个人踉跄了一步。
走廊上的空气稍微流通一些,但陆屿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热水里,浑身上下都烫。
烈焰玫瑰不受控制地往外涌,走廊上零星几个学生闻到了,都停下来看他。
手机震了一下。沈知意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位置。」
陆屿靠在走廊墙上,咬着嘴唇打字,手指抖得几乎打不准。
「教学楼三楼……东边走廊……」
发完这条消息,他顺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信息素还在往外泄,他根本控制不住。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热,腺体跳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模糊的意识里,他听到了脚步声。
由远及近,不急不缓,节奏沉稳。
然后是一股雪松味。
清冽的、霸道的、铺天盖地的雪松气息,像一把冷刃切开滚烫的空气,精准地罩在陆屿身上。
那气息太浓了,浓到走廊上残留的玫瑰甜香被瞬间压下去,浓到整层楼的学生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高阶Alpha的、不容抗拒的压制力。
沈知意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银灰色长发从肩上滑落,她穿着深灰色西装,应该是从公司直接赶来的,领带都还没来得及松。
雪松气息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精准地包裹住陆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那些失控的玫瑰信息素全部兜住。
“抬头。”她说。
陆屿费力地抬起头。
他眼眶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了印子,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后颈的腺体贴已经翘起了一个角,底下的腺体红肿得明显。
沈知意伸手,指腹按在他后颈上。
陆屿整个人猛地一颤,闷哼了一声,但她的手掌带着雪松的凉意按在那里,像一块冰敷在滚烫的伤口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她掌心里蹭了一下。
“贴失效了。”
沈知意收回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新的腺体贴,撕开包装。
她的动作利落,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她把陆屿后颈上那张翘起的旧贴揭掉,指尖擦过红肿的腺体时,陆屿抖了一下。
“别动。”
新的腺体贴贴上去,雪松信息素通过贴合剂渗进皮肤,陆屿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缓下来。
烈焰玫瑰不再往外炸了,但整个人还是软的,靠在墙上,眼神有点发懵。
“能走吗?”
陆屿摇头。
沈知意站起来,弯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一米八二的女性Alpha抱起一个一米七出头的Omega少年,动作稳得像抱一摞文件。
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有学生,也有听到动静出来的老师。
沈知意抱着陆屿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她的雪松气息还没有完全收回去,路过的地方,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种压迫感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高阶Alpha的信息素对低阶的压制,隔着几米都能让人腿软。
她抱着陆屿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教室门口目瞪口呆的班主任。
“他请假。”
语气平淡,像在跟秘书交代行程。
班主任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知意已经抱着陆屿下楼了。
陆屿缩在她怀里,脸埋在她西装外套的领口里。
雪松味就在他鼻子底下,近得他只要微微张嘴就能尝到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浑身都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觉到沈知意的步伐平稳,心跳很稳,呼吸很稳,抱着他的手也很稳。
“沈知意……”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
“我信息素……是不是很丢人。”
沈知意没说话。
她走到车边,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她把他放进后座,自己也坐进来,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
后座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雪松和玫瑰的气息在密闭空间里缓缓交织,一个在收,一个在缓。
“不丢人。”
沈知意终于开口,侧过头看他。
陆屿缩在座椅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眶还是红的,腺体贴贴得整整齐齐。
她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
“Omega易感期失控很正常。你之前没有Alpha帮忙做信息素稳定,第一次会这样。”
陆屿抬起眼看她。
银灰色的瞳孔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
“以后不会了。”
沈知意收回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陆屿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微微抿着。
他想起刚才她蹲在走廊里给他贴腺体贴的样子,想起她被雪松气息压得严严实实的那种安全感。
他的腺体不烫了。
他的心跳,倒有点不太对劲了。
车开回公寓的路上,陆屿迷迷糊糊睡着了。
脑袋歪过去,靠在了沈知意的肩上。
沈知意睁开眼,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雪松气息轻轻放出来一点,裹着那点残余的玫瑰甜香,在车里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