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拔弩张
夜潇筱感到异常兴奋，这些专属于秦时雨、而不是钱帆意识中的东西，让她仿佛抓到了一丝希望。
但是，然后呢？
她看了看秦时雨手里的书包和MP3，又看了看桌上的水杯。这些东西确实是秦时雨的，但是，然后呢？
夜潇筱刚刚涨起的热情又唰得退潮下去。她呆呆地看着这些物品，但好像这些物品，仅仅只是死物而已；它们能怎么样呢？能带她们出去吗？那该怎么出去呢？
这时，悠扬的铃声从远处飘来；下课了。老郑背着手踱了出去。刚刚收完作业、安静了一刻的教室，现在又躁动起来。说话声，嬉笑声，东西掉落又捡起的杂音，吃零食包装袋摩擦的噪音，充斥了整间教室；只不过，不是秦时雨和夜潇筱周围的“人”发出的而已，像是这间教室某处播放的背景音。
夜潇筱又呆呆地看了一会秦时雨；她显然也在思考。夜潇筱叹了口气，“先不想这个了。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进来的吧，也许可以找到能出去的答案。”
秦时雨摇了摇头。她想伸手去揉眼睛，但是并不习惯戴眼镜的她，伸手的时候不小心把眼镜碰歪了。秦时雨“啧”了一声，干脆把眼镜摘了下来。
她随手把眼镜丢到了桌子上，然后又重新想伸手去揉眼睛，刚碰到眼皮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她看向夜潇筱。然后她身体微微后倾，把眼神投向了夜潇筱后面。
夜潇筱以为秦时雨又在搞笑，皱眉道：“你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秦时雨没搭话，她只是把身体回正，看向夜潇筱，接着一伸手，摘下了夜潇筱的眼镜。
“喂，你干嘛？”夜潇筱不爽道，想把眼镜夺回来。秦时雨抬手，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眉宇间萦绕起一丝疑惑，秦时雨指了指她：“你转过去看一看，能看清墙面上贴的那些便利贴上面写的字吗？”
夜潇筱感到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她转过去，看向墙壁。上面挂了一块白版，是老郑为了给学生打鸡血的特殊设计，让大家把自己的目标分数、院校和名字写在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便利贴上，然后一起贴上去，还组织大家每天必须挑一个课间来“欣赏”这些内容，看别人的目标来你追我赶、互相激励，同时让大家铭记自己的目标、不能懈怠。夜潇筱眨了眨眼，转过来：“不是很清楚。怎么了？”
秦时雨双手把眼镜摆正，重新戴回夜潇筱的脸上；她伸手过来和撤回去的时候，指尖擦过了夜潇筱的鬓角和耳尖，留下一丝冰凉的触感。她回到原来的位置，用手肘抵住桌面，支着自己的半边脸颊。“这都看不清？你度数不低啊。”
夜潇筱摸了摸耳钉，推了推眼镜，无语道：“那可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受罪了。”秦时雨保持着这个姿势，手肘旁边躺着刚刚从自己脸上摘下的眼镜。她含着笑，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夜潇筱，一瞬间夜潇筱恍惚了，好像秦时雨又变回了原来她自己的脸；一阵滚烫的酥麻感觉从后脑勺爬到头顶。
然后她意识到不对劲。秦时雨笑得更开心了，指了指自己：“我看得清哦。”她停顿了一下，”我不近视。”
夜潇筱一愣，之前的那种兴奋感又从心底卷土重来。秦时雨看她好像明白了，向她确认到：“钱……他不知道你近视几度吧？”夜潇筱点点头，接过话头道：“所以他想把你变成我，但是他根本不知道我近视到什么程度，只能凭着感觉来。”“或者说，他也希望你的眼睛不是那么近视。他也在自己的意识里面把你套进他理想化的对象里。”秦时雨继续道。
夜潇筱恶心地撇了撇嘴。这个钱帆，呵呵，又想拿他意淫的那套标准来模版化、改变我了？真是又可笑又可恶。她这样想着，看着秦时雨拽出耳机线，拿出了MP3；看着秦时雨又愣了愣，翻过来仔细看了看那个MP3。
夜潇筱问：“怎么了？”秦时雨抿了抿嘴唇，看向她：“……这个不是我高中时候的MP3。”“……啊？”秦时雨晃了晃手里的MP3，说：“……这个不是我高中用的。这个更像是我上大学后买的新的。”
夜潇筱的表情更疑惑了，秦时雨也感到很奇怪。秦时雨扒拉了一下耳机线，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她把手伸进校裤口袋，摸索了一番，掏出了蓝牙耳机。
她看向夜潇筱：“……这个耳机线我没办法判断了，但是这个蓝牙耳机好像也不是我高中用的。”夜潇筱感到好笑：“你高中准备两副耳机干嘛？还是一副有线的一副无线的……”秦时雨臭屁地摆摆手，摆出一副“你懂什么”的欠揍表情，说：“这叫两手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夜潇筱看着她秦时雨拿着蓝牙耳机晃着她那双手，然后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忙伸出手把住秦时雨的肩膀：“……呃，钱……你上大学后，他知道你用的什么MP3和耳机吗？”
秦时雨被她推得全身摇晃了一下，然后对上了夜潇筱炽热的眼神。“你弄疼我了……”秦时雨假装怪叫，然后被夜潇筱瞪得闭了嘴。她收起笑容，点了点头：“他应该知道。我经常戴耳机听歌。”
夜潇筱放开了秦时雨，说：“如果我们之前的推理是对的，这里是他潜意识里构想出来的世界，那么这里的一切都是他认知里存在的东西。所以，这里的人都是他记忆里的人，因为他对他们没什么具体的印象，他们的脸就是模糊的；这里的东西也是他知道的东西，所以他不知道你高中的MP3长什么样，但是他知道你大学的，这里的MP3就是你大学里的那个。”
秦时雨挠了挠脸，问：“那为什么这里的老郑会在天花板上吊着？难道钱……他认知里的老郑是个行为艺术家？”夜潇筱想了想，“嗯……可能是他曾经在被老郑提问的很害怕，觉得老郑是个‘怪物’？但是‘怪物’这个定义很模糊，在他的意识里就呈现出了这个状态？”“……有道理，老郑经常神出鬼没的，也给人一种在天花板上偷偷看你的感觉。”秦时雨回忆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都若有所思。秦时雨先行开口：“可是这个理论也不能解释他为什么变成那个样子，或者解释为什么我大学的物件会出现在这里——毕竟这里是高中啊。”
说到这里，秦时雨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钱帆”救起的时候。她睁大眼睛，坐正了身子。夜潇筱看向她，等着她开口。
秦时雨又简单说了一下这件事情，接着补充道：“既然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构想出的，那两个一样的他却完全不一样，而且那个救我的他后面也异变了，可能说明诡异的那个他是他的‘邪恶人格’，那个救我的是他的‘善良人格’。”夜潇筱点点头表示认同她的观点，“而且他们好像彼此会转变，并且是受到了一些信息的刺激。这里就是很像他的潜意识世界啊……”
“……可要怎么解释我的MP3、耳机，甚至这个水杯，还有我的书包，”秦时雨拿起桌子上那个粉色的保温杯，和自己怀里的书包放在一起——这些都是自己上大学第一个冬天新买的，一直用到大三呢，“会出现在这里？”夜潇筱摇摇头：“我还在想。”她看向秦时雨的抽屉，突然指向那里：“秦时雨，你高中的时候也有两个书包吗？”
？秦时雨脸上冒出了疑惑的神情，她一伸手把抽屉里的书包抽了出来，歪头看了一眼。“呃，这个貌似不是我高中用的……也不是我大学用的。我没用过这种书包。”
说着她从这只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了封面，看了一眼之后，又脸色煞白地递给了夜潇筱。夜潇筱拿来一看，发现上面赫然写着“钱帆”两个字。钱帆的书。钱帆的书包。夜潇筱和秦时雨对视一眼：她们都还记得，秦时雨一开始是从这个包里抽出的MP3和有线耳机。为什么秦时雨大学时候的东西会在钱帆高中的书包里？
夜潇筱看了看钱帆的书包，又看了看秦时雨的书包，一个大胆的猜测跃入她的脑海。她看向秦时雨：“你拿MP3的时候，是想当然地认为它在里面吗？“
秦时雨一听，眼底一惊，也明白了夜潇筱想说什么：“对，所以你的意思是……”夜潇筱继续道，眼里闪着希望：“我们的意识可能可以影响到这个世界……既然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构想出来的，也许我们想的东西也可以进入……”她语速越来越快，激动地说：“我们可以验证一下……”秦时雨立刻严肃起来，翘起两根手指，说：
“我想要两百万人民币。”
夜潇筱无语地看着她。很显然，无事发生。秦时雨耸了耸肩，“好啦好啦，只是做个实验，看一下我们怎样才能影响到这个世界。”说完她捏住自己的下巴，“很显然，直接说出来是行不通的。”
夜潇筱张了张嘴，决定不多对她刚刚的行为做很多评价，以免“奖励”秦时雨。她想了想，“……可能是底层的‘潜意识’？也就是说，你已经相信了MP3‘就在那里’，所以它就在那里。但是他的意识里没有你高中的MP3，却有你大学时候的，所以呈现出来是现在这个样子。”
秦时雨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开始鼓掌。“很精彩的分析。”如愿以偿地收到了夜潇筱的白眼后，她说：“可是你已经说出来了。之后我们再想要主动‘想出’什么东西来，可能都会想到这个理论，再也不是本能的‘潜意识’了。”
夜潇筱听秦时雨这样说，感到一股怒意从心底蹿了出来，她横眉凝目道：“秦时雨，麻烦你搞清楚，我被卷入这件事情完完全全是无辜的，他恨你，想杀了你，本质上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努力想出去的办法，我回答郑彦重的提问，我努力找突破点，不是让你来这里嘻嘻哈哈，来指责我挑我毛病的！”
秦时雨伸出双手，“wow”了两声：“好嘛，那我告诉你，夜潇筱，我承认我确实有点嬉皮笑脸，但我只是想缓和一下紧张和恐怖的气氛 ，难道这有错？我刚刚和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说出了可能存在的问题。你又说我干嘛？我哪件要事没做？没有帮助你分析吗？我不想逃出去吗？我很感谢你在回答语文问题的时候大放异彩，但是拜托，谁把你从走廊栏杆上拉回来的？而且，死过两次的也不是你吧？被钱帆撞飞、眼球掉出来，被砍头的也不是你吧？被换头的也不是你吧？看到对方躺在地上，没有查看一下直接跑路的，好像也不是我吧？！”
夜潇筱被秦时雨一大段话怼得语塞了一下，接着便毫不退让地说：“你现在跟我算起账来了是吧？好啊，你没听见吗，这根本就跟我没关系！钱帆和我没关系，你也和我没关系！我当然要跑了，关我什么事啊？！呵呵，杀了钱帆的人是谁啊？不会有的人以为竖中指就可以了吧？再说了，我回来的时候，教室门是关着的，你也在我还在外面的时候把我关在外面了吧？有什么好说我的？”
秦时雨张了张嘴，然后嗤笑了一声：“谁知道你当时在哪里，我还以为你跑出去了呢。我确实锁门了，但当时是要把钱帆关在外面啊，我又有错了？我真的想让你挡刀或者替死的话，当老郑开门的时候，再把你关在外面不就好了？”
她停顿一下，看了看夜潇筱气愤的脸，挑眉道：“你干嘛这么生气？怎么，是因为太害怕了？还是说，你本来就不太喜欢我，所以对我不爽啊？还是说你……”秦时雨站了起来，拿起了书包，甩到自己背上，
“你是不是有点可怜我呀，嗯？夜潇筱？因为我是你的‘替身’，虽然是被钱帆一厢情愿地套到了我们身上，但是你也隐隐约约觉得有道理吧！但你又因为自己这种傲慢而感到愧疚，表现在外就是特别容易对我的行为应激，对吗？我的‘白月光’大小姐？”
夜潇筱腾得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涨红，椅子被她撞到了身后，划擦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尖锐声。她指着秦时雨，语气颤抖地说：“你别太过分。”秦时雨向前轻探身，拿起桌子上的水杯，然后举起双手，退后两步，语气冷淡了下来：“你说的对，夜潇筱，你和我确实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也不是我把你带进来的，我也想出去。谢谢你之前帮过我，我们两个也算两清了。再见。”
说毕，秦时雨扭头就走，然后又猛地停下了脚步。夜潇筱和秦时雨这才发现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坐回了座位上，只有她们两个人站着。门口站着双手叉腰、一脸严肃的老郑，正怒气冲冲地面对着她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