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腿快跑啊

九月底，北方的暑气早已褪尽，这座南方城市却还困在秋老虎里。

这里没有清爽的秋风，空气常常裹着水汽，黏糊糊贴在皮肤上。偶尔到傍晚，才能隐约嗅到一点点极淡的秋的气息。

宿舍只要有人，空调就几乎不停的运作冷风，选手群弹出录制通知的那时，沈辞正拿着手机在床上四仰八叉的躺着挺尸，陈硕那头倒是一下子坐起身：“辞哥，你看群消息了吗？”

沈辞“嗯”了一声：“看到了。”

消息写得清楚，首期节目定在本周六现场录制。沉寂许久的群瞬间沸腾，群里四十号人一条条消息飞快往上刷着“收到”。

陈硕也不玩手机了，开始散发焦虑：“辞哥，马上就要录制了，我有点害怕，怕到时候我紧张忘词。”

沈辞轻轻叹了口气，也坐起身，轻声宽慰了陈硕：“别太紧张，还有几天可以巩固巩固稿子。”

陈硕听完，点点头：“也是，临阵磨枪都不快也光呢。”起身就开始在宿舍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嘀咕，反复打磨台词，生怕临场忘词，怕台下反响平平。

沈辞笑着摇摇头，站起身对着陈硕的背影说了句：“我出去溜一圈回来。”

开门就出去了。

一踏出宿舍门，室内外温差扑面而来。没有了空调冷气的庇护，湿热的空气瞬间裹上来，闷得人皮肤发黏。晚风带着厚重的水汽吹在脸上，一点都不清爽，沈辞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了什么风，非要出来。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节目组办公楼楼下。

楼体安安静静，按照这个点工作人员也还没下班，沈辞心里犹豫，要不要进去随便走走，还是掉头回宿舍。

正迟疑着，办公楼的玻璃大门从里面推开，一行人结伴走了出来，不知道聊着什么。总导演走在队伍最前面，副导演紧随他身侧，两人低声商量着事情。江景渊和几名策划、编导跟在后面，一行人边走边交谈，看样子是要出去办什么事情。

沈辞远远站着，沈辞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心里“握草”一声。下意识缩了缩身子，低下头心里疯狂自我催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们，我也看不见你们。

生怕被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自己这个无名小选手，慌慌张张、悄无声息地转身赶紧溜掉。

沈辞刚像兔子一样快速拐进树后的小路没几秒，江景渊一行队伍里一名策划偏过头，轻轻唤了一声江景渊：“江老师？”

江景渊的目光刚刚朝着方才树影的方向短暂扫过，闻声收回视线，淡淡应了一声：“怎么了，张老师。”

张策划随口问：“看到什么了？”

江景渊目光平静，轻轻摇了摇头：“没看什么。”

转眼就到录制当天。

白日阳光灼人，水汽混着热气浮在空气里，走几步额角就渗出薄汗。候场大厅的冷气充足，和外面的空气产生鲜明对比。所有人按指引，陆续列队走进演播厅。

演播厅空间开阔，舞台灯光已经全部点亮，台下观众席早已坐满前来录制的现场观众，低声的交谈声层层叠叠，嗡嗡地漫在空气里。

选手们顺着指引，陆陆续续走到舞台一侧的选手席位坐下。一排排座椅整齐排列，选手可以随便坐。

陈硕挨着沈辞坐下， 手心全是冷汗，不停吞咽，时不时侧头看向沈辞，低声问：“辞哥，你紧不紧张？”

沈辞低声说：“还好，没那么紧张。”

陈硕惴惴不安：“到时候，到我时，辞哥给我加加油。”

沈辞点点头，“行，一定给你加油。”

演播厅内，灯光、摄像机全部就位，场务来回奔走调度，首期录制正式拉开序幕。

选手按照抽签顺序排队等候登台，台上的录制已经开始。

沈辞的次序靠后，认真听选手的段子。

观众末尾的席上，江景渊坐在那里。这一块区域和普通观众隔开，是留给编审与制片团队的位置，视野开阔，能将舞台、选手席尽收眼底。周遭零星坐着其他工作人员。

此刻台上选手的段子讲得精彩，笑点密集，引得全场阵阵笑声。江景渊看见沈辞眉目舒展，笑得很开心，还侧头和陈硕低声交谈，听完对方的话轻轻点头。江景渊心情也莫名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