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刻意相逢,静守本心
关于备选投资方的签约仪式定在了周二上午。
没有搞得声势浩大,只是简单在产业园的小会议厅里面完成签字流程,顺带请了两家相熟的本地媒体,做一条简短、正式的行业动态推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合作媒体,还有产业园的公示栏,同步更新了这条资讯。
不需要带上任何多余的情绪,文字平铺直叙,清清楚楚告诉外界。
青年艺术家扶持项目,资金与海外资源已经全部落实到位。
做完这件事,等于直接关上了沈聿借着投资或者资源合作找上门的两条主干道。
顾允盯着后台的数据,又刷新了一遍聿辰文化的官方账号,没有看见任何动静。
“那边没有出来做任何回应。”顾允把平板放到肖战的办公桌上,“不知道是看见了在消化,还是已经在琢磨别的路子。”
肖战低头扫了一眼公示的内容,随手把平板放平。
“没动静才是正常的。要是跳出来做反应,反倒简单了。”
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对峙。
而是转到暗处,不动声色去制造巧合。
往后的两三天,一切照旧。
肖战有时候会去园区楼下的咖啡店买一杯美式。以前本来就是随手下楼,不用多想。现在每次出门,顾允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店里的环境。
不是草木皆兵,只是防个稳妥。
周四下午三点多,天气不错,阳光透过咖啡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来。
肖战刚好画了一上午,脖子有点僵,打算下楼买一杯冰美式醒醒神。顾允手上在核对一份合同,暂时走不开,叮嘱了一句有事随时打电话。
肖战应了一声,独自坐电梯下到一层。
咖啡店人不算拥挤,三三两两散坐着。
他走到前台排队,刚拿出手机准备点单,眼角余光扫到侧边的卡座。
沈聿居然就坐在那里。
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冷萃咖啡,摊开一本看起来像是行业资料的册子,但是视线明显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撞上目光的一瞬间,沈聿脸上立刻浮起一丝意外又惊喜的神色,仿佛真的是一场毫无预料的偶遇。
他合上册子,起身走了过来,语气轻松自然。
“真巧,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那副神态,演得滴水不漏。不知情的旁观者看过去,只会觉得就是刚好撞上。
肖战心里门儿清。
这家园区一楼的咖啡店有两家,东边一家,西边还有一家。偌大的园区,偏偏就刚好在他下楼的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一家店里。
天底下哪来这么多刚刚好。
肖战没有摆出冷脸,也不去配合这份惊喜。只是微微点头,语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沈总。”
说完,目光转回到前台的菜单屏幕,不再主动延伸话题。
沈聿却没有就此退回座位,就站在他侧边不远的位置,像是顺便闲聊:“最近你们项目的签约新闻我看到了,做得很漂亮。找的这家投资方口碑很不错。”
“多谢。”肖战简简单单回了两个字。
话少,不代表失礼,但是把闲聊的空间压到了最小。
沈聿似乎并不在意这份淡淡的距离感,继续往下说:“我本来还想着,如果你们缺海外渠道,还能够搭把手。既然已经落实,那挺好。”
客套的场面话,听着没毛病。
这时店员喊号,肖战的冰美式做好了。
他拿起杯子,侧过身,礼貌疏离:“我还有事,先上去了。失陪。”
干脆利落,没有停留。
不等沈聿再接话,脚步平稳地走出咖啡店,回到电梯厅。
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掉外面的视线,肖战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不是害怕,而是这种假装出来的偶然,会让人心里生出一点别扭。
回到工作室,推门进去。
顾允抬眼一瞧,捕捉到他表情那一丝微妙的变化。
“碰到了?”
“嗯,楼下咖啡店。”肖战把冰美式放在桌面,“演了一出偶遇。”
顾允的眉头立刻皱起来:“这家伙开始走这条路了。咖啡店、园区走廊、地下车库,到处都可以用来制造巧合。”
“猜得到。”肖战拉开椅子坐下,“但是我们没有证据去证明是刻意安排。总不能跑去质问人家为什么刚好出现在咖啡店,说出来反而显得奇怪。”
最难处理的就是这种局面。
对方所有行为都卡在合理的边界之内。
没有拦路,没有拉扯,没有说越界的话,仅仅只是“碰巧”遇上。你没办法指责,没办法投诉,甚至如果反应太大,旁人还会反过来疑惑,是不是有点过于敏感。
顾允思索片刻:“之后下楼买饮品,要么我陪你,要么叫上工作室的同事。如果不想去店里,我们直接点外卖送到楼上。地下车库这边,也稍微留意。”
“可以。”肖战点头,“但是不用搞得如临大敌。越是紧张躲闪,对方越觉得自己的方式起了作用。平常心就好。”
道理归道理,行动上还是要多加一层留意。
从这一天开始,各种各样的“巧合”,慢慢冒了出来。
有时候是在地下车库转弯的路口,刚好遇上沈聿开车出来;有时候是园区门口的便利店,转身就看见对方正在挑选矿泉水;偶尔周末去城郊一个小画廊看画展,转头也能看见他的身影。
频率不算很高,不会天天碰到。
大概隔个两三天,冷不丁来上一次。
节奏拿捏得非常讲究。
不会密集到惹人极度反感,却又时时刻刻提醒着:这个人就在附近。
每一次见面,沈聿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简单一句偶遇的招呼,聊两句无关痛痒的闲话,绝不纠缠,很快主动走开。
绝不留下任何能够被当成把柄的言行。
这套打法,非常耗人的心神。
这天傍晚,王一博准时开车来产业园接肖战。
车子驶离地下车库,开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两边的行道树拉出长长的影子。肖战靠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向后滑去的街景,慢悠悠说起最近一连串的偶遇。
王一博握着方向盘,安静听着。
等他讲完,车子刚好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
王一博转过头来看他,神色平和:“会不会觉得很烦?”
“偶尔心里会咯噔一下。”肖战说得坦白,不去伪装完全无所谓,“倒不是怕他做什么,就是明明知道是刻意安排,还要陪着演一场陌生人碰巧遇见的戏,滋味不太舒服。”
“嗯,换谁都会别扭。”王一博没有讲空洞的大道理。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我们不用去戳破,也不用被迫去配合他制造出来的场面。见面就简单点个头,不必多聊。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但是有一件事,咱们可以稍微调整一下。”
“调整什么?”肖战侧过头。
“一部分固定的路线和时间,稍微打乱。”王一博语速平稳,“比如哪天想去画廊,不用固定周末下午。可以改成上午,或者临时换到另一家。去买东西,偶尔换一家店铺。不用专门为了躲他而活,只是不要把自己的日程变成一成不变的时刻表,给别人提供精准蹲守的条件。”
这个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不是逃跑式的躲避,只是打散规律,减少被刻意制造偶遇的机会。
肖战眼睛一亮:“这个思路不错。”
不用压抑自己想去哪里的念头,只是把时间和路线做一点随机的变化。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开始有意识打乱固定的外出节奏。
原本习惯周四下午下楼买咖啡,改成了不定时,有时候点外卖,有时候干脆跑到园区另一头的那家咖啡店。周末出门看展,不再死守一个固定时段,常常临时起意换时间,甚至换一个展馆。
这么一做之后,偶遇的概率果然降了下来。
大概连着四五天,没有再撞见沈聿。
就在大家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新的状况,从另外一个方向冒了出来。
这天傍晚,肖战和王一博打算去离家不远的一条生鲜夜市逛一逛,买点新鲜的水果和海鲜。
夜市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烤鱿鱼的香味、水果摊的甜香,混在晚风里面。两个人提着一个布袋子,慢悠悠边走边挑。
正在一个卖蜜橘的摊位前面低头挑选果子。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够遇上。”
肖战捏着橘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回头,沈聿就站在几步开外,手上拎着一个小小的购物袋,脸上带着那副熟悉的、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这一次,已经不在产业园的范围了。
跑到了离产业园足足十几公里以外的江边夜市。
王一博本来站在肖战旁边,正在翻看摊上的螃蟹。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沈聿身上。
没有敌意满满的瞪视,没有紧绷的戾气。只是那份温和里面,自然而然带上了一层清晰的距离感。
沈聿的视线和王一博对上,短暂停留了一秒。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又被礼貌的微笑掩盖。
“王总,好久不见。”他主动开口打招呼。
王一博微微颔首,语气淡淡的:“沈总。”
仅仅两个字,不多说一句。
气氛没有尴尬到僵硬,但是那种无形的边界,明明白白摆在空气里面。
沈聿似乎也没有打算久留,笑了笑:“不打扰你们逛街,就是看见了过来打一声招呼。”
说完,他微微欠了欠身子,转身朝着另一边的人流里面走掉了。
脚步不急不缓,很快融进乱糟糟的夜市人群。
摊位老板还在一旁乐呵呵地装橘子,浑然不觉刚刚短暂发生的暗流。
肖战把手里的蜜橘轻轻放回袋子里面,轻轻吐了一口气。
“跑到十几公里之外的夜市来了。”
王一博伸手,接过摊主装好的一袋橘子,扫码付了钱。
“看来产业园已经满足不了。”他低声说道,语气依旧平稳,“范围在往外扩大。”
不是一个好信号。
之前还只是局限在文创园区那一小块地盘,现在已经追踪到了他们生活的这片区域附近。
倒不一定是时时刻刻盯着监视。
很大概率,是想办法打探到了他们偶尔会来这片夜市的消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碰运气。
哪怕只是碰碰运气,这个念头本身,就已经越过了合适的那条线。
两个人没有因为这次碰面,立刻扫兴掉头回家。
依旧提着袋子,慢慢往前接着逛。只是心里的一根弦,绷得比之前紧了一点点。
穿过喧闹的小吃摊,晚风一阵阵吹过来。
王一博腾出一只手,轻轻牵住肖战的手腕。
“不用慌。”他低声说,“只是碰运气式的寻找,还不是盯梢。但是以后居家附近的出行,咱们的节奏也要稍微随机一点。”
“嗯。”肖战应声。
夜市的灯火晃在两个人的脸上,周遭热闹依旧。
表面的日子看起来还是热气腾腾,可一层看不见的阴影,正在慢慢向着他们生活的圈子靠近。
他们心里清楚,这种到处去碰运气的偶遇,不会是终点。
沈聿既然愿意把搜寻的半径拉到十几公里之外,一旦一次次碰不到,很有可能会酝酿别的动作。
夜市那次短暂的碰面过后,连着六七天,生活表面又归于平静。
沈聿没有再出现在他们散步逛街的路线上,产业园里面也看不见他刻意等候的身影。像是忽然收起了四处碰运气的心思,不再执着于制造一场又一场当面的偶遇。
这样的安静,并没有让顾允放下戒心。
吃过一次亏之后,他很清楚,这个人不会简简单单就此收手。只是进攻的方向,大概率已经悄悄换了一条跑道。
这天上午,顾允正在工作室茶水间,泡一杯热咖啡。
一起共事了两年多的设计师周成端着水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点好奇,随口唠起了闲话。
“顾哥,最近有个做文化投资的老板找到了我。名字叫沈聿,说是刚从R国回来。还问我,平时跟肖哥来往多不多。”
哗啦一声,热水刚好冲进咖啡粉里面,顾允握着水壶的手指微微一顿。
表面神色没有剧烈的变化,他压下心底那一丝警惕,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哦?他找你聊什么?”
“主要聊艺术创作。”周成挠挠头,回想刚才的情形,“聊油画风格,聊海外的画廊,说得头头是道。聊着聊着就拐到私人问题上面了。问肖哥平时空闲的时候喜欢去哪里采风,有没有固定去的茶室,还问王总是不是经常陪着肖哥出门。我觉得有点奇怪,就含糊打了几句哈哈,没有多说什么。”
顾允心里瞬间透亮。
来了。
不再执着于直接出现在肖战眼前。而是调转方向,开始往身边人的圈子下手。
先找工作室内部的员工打探消息。
用聊艺术当做漂亮的幌子,慢慢旁敲侧击,去扒他们私下的生活轨迹,休闲去处,日常的习惯。
万幸周成本身心思谨慎,察觉到不对劲之后,没有往外吐露半点有用的信息。
顾允放下水壶,放缓了语气:“以后如果他再来找你聊天,工作范畴之内的话题可以简单应付。但是关于肖战私人的行程、爱好、常去的地点,一概不要透露。不用不好意思,随便找借口把话题扯开就行。”
周成也不是傻子,听见顾允特意交代,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明白了顾哥。这人是不是有点问题?”
“算不上明目张胆的坏事。”顾允不想把事情搞得人心惶惶,免得工作室内部传出乱七八糟的流言,“只是私人方面有些纠缠,所以咱们尽量不要给他打探隐私的机会。不光是你,回头我也要跟全体同事做一个温和的提醒。”
“行,放心吧。嘴巴严得很。”周成点点头。
等周成拿着水杯离开,顾允拿出手机,走到窗边,给肖战发去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沈聿开始接触咱们工作室内部的人,打听你的私人生活信息。刚刚找到了老周。】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肖战正在隔壁的画室里面安安静静调颜料。
手机放在一旁震动了一下,他随手拿起来扫了一眼。
握着画笔的手腕顿了一瞬。
倒不是吃惊对方会做这种事,只是心里不免感慨,这个人迂回的手段,一层接着一层。
从直接上门谈合作,制造偶遇,现在发展到渗透身边的人脉。
路子铺得越来越宽。
肖战放下调色盘,给顾允回了一条:【不用紧张,不要去质问员工,也不用点名去骂谁。中午开一个轻松的小会,只做善意提醒,不要制造恐慌。重点说明,私人行程信息,一律不必对外告知。】
他不想搞得草木皆兵。
一旦搞得像是如临大敌,整个工作室的气氛都会变得紧绷。
中午午休的时候,顾允召集工作室所有在岗的小伙伴,就在大办公区开了一场十分松弛的闲聊式短会。
没有讲出沈聿背后那些感情上的纠葛。
只是很平和地跟大家说明:最近有一位新来洛城的投资人,会主动找各位聊创作。工作上的内容可以正常交流,但是大家切记,所有涉及创始人私人生活、出行地点、休息习惯的问题,不用作答。不是防备所有外人,只是保护个人隐私。
话讲得委婉,但是意思传达到位。
底下的员工纷纷应声记下。
做完内部的提醒,仅仅只是堵住了第一条口子。
工作室只是肖战社交圈层里面的一小块。除此之外,还有以前认识的画友、艺术圈子的前辈、经常合作的画廊老板,零零散散的熟人不少。
果然不出预料。
两天之后,一个相熟的画廊负责人给肖战打来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那头的画廊老板语气带着几分热情。
“肖战啊,最近认识一个从R国回来做投资的朋友叫沈聿。这人艺术眼光相当不错,托我做个中间人,想着什么时候凑一场小规模的饭局,大家一起坐坐,聊一聊艺术。我想着先问问你的意思。”
听到沈聿两个字,肖战心里一下子就清楚了。
又是一招曲线迂回。
自己不好直接约私人饭局,就去找共同认识的熟人,拜托对方出面做中间人。借着朋友聚餐的名义,把场面搭起来。
熟人夹在中间,有时候会让人很难干脆地拒绝。
要是一口生硬回绝,还容易让不知情的中间人觉得肖战架子大,不好相处。
肖战脑子飞快转了一圈,语气保持着友好,没有直接冷掉。
“李哥,多谢你的惦记。不过我最近一阵子的时间排得很乱,暂时没有参加聚餐的打算。饭局就先不必安排了。如果是行业项目方面的沟通,可以让他们的商务对接我们工作室。”
说得客气,但是立场稳稳的。
画廊的李老板愣了一下。
他本来还以为只是单纯介绍新朋友,从语气里面听出来一丝不对劲,便不再继续撺掇。
“哦哦,好嘞。那我就不勉强你了。没事哈。”
挂断电话没多久,肖战特意给这位李老板又补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没有去控诉沈聿,只是简单说明:沈聿在R国的时候曾经对自己有过私人方面的追求,所以不太适合私下一起聚餐,麻烦李哥不用再做中间的邀约。
看到这条解释,画廊老板瞬间恍然大悟。
赶紧回了一句明白,心里有数了。
解决完画廊这边的邀约,肖战把这件事晚上回去讲给了王一博听。
此刻已经是夜里八点多。
两个人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面前的小茶几摆着一盘切好的秋月梨。落地灯暖黄的光,轻轻铺在地板上面。
王一博拿起一块梨递到肖战手里,听完之后,眼神沉静。
“找熟人做中间人,这一步很聪明。利用人情纽带,制造见面的由头。不知情的朋友,很容易被他拿来当枪使。”
“是啊。”肖战咬了一口清甜的梨,“最难处理的就是人情。人家好心好意来传话,你要是话说得太重,反倒伤了无关朋友之间的和气。只能委婉解释,划清边界。”
“但是咱们不可能跑去跟每一个熟人,从头到尾讲一遍全部的故事。”王一博眉头微微蹙起,“圈子那么大,总有一些交情很浅的人,容易被他说动。”
这就是眼下最大的难题。
沈聿不用一次成功。
他只要不停地去找各个节点上的熟人,广撒网。一百个人里面,只要有一个愿意帮他出面牵线,就多了一次制造碰面的机会。
肖战靠在王一博肩膀上,慢慢思索。
“不能到处去宣讲别人在追求我,那样变了味道,像是在自我炒作。也没有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只能做到一件事:但凡经由别人牵过来的、带有沈聿在场的私人饭局,全部婉拒。”
拒绝私人局,放行纯商务。
这条底线,可以牢牢卡死。
王一博轻轻点头,伸手顺了顺肖战的头发。
“这个尺度刚好。公事走商务渠道,私人活动保持距离。不用去跟所有人解释缘由,只需要守住自己要不要到场的决定权。”
话音刚落,王一博的手机也叮咚响了一声。
是一个做文创产业的老朋友发来的消息。
王一博随手点开,目光扫过屏幕。
眉头不由得轻轻抬了一下。
消息里面写着:一博,最近认识一个叫沈聿的华侨投资人,刚回洛城发展。人看着挺通透,有空要不要大家一起出来喝茶?
好家伙。
不光去找肖战这边的人脉了,已经把手伸到王一博的社交名单里面。
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上一截。
王一博把手机屏幕侧过去,给肖战看。
肖战凑过去扫了一眼,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范围扩到你这边来了。”
“嗯。”王一博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他的算盘打得很明白。如果能够通过我的朋友来邀约,见面就变得更加顺理成章。甚至会造成一种假象:连王一博这边的圈子,都接纳了他。”
一旦那个假象建立起来,外人就更加不会去多想他们之间的关系。
王一博斟酌了一下措辞,给这位朋友回了消息。
【喝茶感谢好意。但是沈聿这边,暂时不必凑在一块。以后行业上的往来顺其自然就好。】
简单、含蓄,不去长篇大论诉苦,也不撕破情面。
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
王一博转过头看向肖战,眼神平稳:
“广撒网,到处渗透人脉。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人脉只是桥梁,能不能跨过来,决定权永远握在我们手上。桥梁再多,我们不过去,就没有用。”
道理是这样,可持续不断的撒网,多多少少会带来一点精神消耗。
接下来的两三天,果然陆陆续续又传来一些细碎的动静。
时不时会有不同圈子的熟人,发来喝茶聚餐的邀请,名字里面偶尔就带上沈聿。
全部被两个人用温和但是坚定的理由一一回绝。
大部分知情之后便不再继续撮合,但是总有少数不太知情的,还会反复劝说:就是吃一顿饭而已,不用这么拘谨。
每一次委婉拒绝,其实都要耗费一点点心力。
这天晚上,顾允发来一份整理好的清单。
清单上面罗列了最近被沈聿接触过的人员名字,分了三类:工作室员工、艺术圈熟人、商业圈层的朋友。
密密麻麻,居然已经有十几个人。
顾允附带了一句留言:
“他撒网的速度很快。但是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成功促成了饭局。只是长期这样下去,源源不断,会有点耗精力。要不要稍微做一点温和的反向信号释放?不用攻击,只是告诉圈子里面的人,不必费心牵线。”
肖战拿着手机,和王一博两个人一起看着这条消息。
王一博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不用专门去喊话,那样动静太大。我们可以选一种非常自然的方式,释放状态信号。比如最近可以多出席一些双人一起露面的公开艺术公益活动。不是做给谁看,只是在熟人的视野里面,自然强化我们两个人同行的状态。”
不用讲一句话去说明边界。
只是大大方方地,把两个人安稳相伴的样子摆出来。
对于心里带着执念的人来说,这种安稳圆满的画面,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高墙。
肖战眼睛一亮。
“这个方式合适。不针对任何人,只是正常的公开活动。”
不需要争吵,不需要对峙。
不用去揪着沈聿的行为去做反击。只是稳稳地过好自己的生活,把两个人的状态自然展露在公众视野。
当天夜里,肖战就跟顾允发去回复。
【去对接一下下个月市里美术馆的公益艺术推广活动,如果时间合适,我们两个人一起报名出席。一切保持自然,不用刻意造势。】
指令发送完毕。
放下手机,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
江风掠过落地窗,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王一博起身,把薄薄的一条绒毯拿过来,搭在了两个人的腿上。
“不知道看到我们一起出席活动之后,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样的选择。”肖战轻声说道。
“两种可能。”王一博语气冷静,“要么慢慢看懂这道看不见的墙,选择往后退;要么,被这份画面刺激,想出更加激进的法子。我们做好两种心理准备。”
没有人能够预判别人的执念会走向何方。
他们能做的,只有稳住自己的节奏,守好边界,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往前走。
市里美术馆的公益推广活动定在了一个周六的下午。
这不是什么盛大的颁奖晚会,只是一场面向普通市民的艺术普及雅集。没有铺天盖地的媒体宣传,到场的大多是美术爱好者、在校的学生,还有一部分本地艺术行业的从业者。
肖战提前准备好了几支画笔,打算现场做一次简短的即兴绘画示范。
王一博没有安排演讲,只是以公益支持者的身份到场。主办方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也没有刻意制造噱头,只是简单把名字放进了出席名单里面。
出门之前,两个人没有做任何多余的打扮。
肖战穿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深色休闲长裤。王一博是简单的黑色外套,头发随意扎成一个小揪。平平常常,看不出一丝刻意盛装出席的痕迹。
顾允早早提前去了美术馆对接现场流程,还悄悄跟场馆的工作人员确认过到场人员的名单。只是名单只能登记主动报名的嘉宾,管不住买了公益观摩门票进来的观众。
车子停在美术馆外面的停车场。
三人从侧门走进去,走廊里面安安静静,墙壁上挂满了本地艺术家捐出来做义卖的画作。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距离正式开场还有四十分钟。
顾允边走边低声提醒:“刚刚核对了嘉宾登记表,上面没有沈聿的名字。不过公益观摩票是对外开放售卖的,没办法阻拦外人买票进来。”
肖战点点头,神色坦然:“没事,放平心态。咱们就专心做好今天该做的事。”
王一博走在肖战的左手边,步子不急,目光随意扫过四周。
活动大厅宽敞明亮,落地玻璃窗透进来柔和的自然光。一排排简易座椅已经摆放整齐,前方留出一块不小的示范操作台。
他们到了之后,先去后台的休息室稍作等候。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陆续开始有人进场落座。
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人流脚步声,嗡嗡的说话声慢慢漫进大厅。
顾允出去转了一圈,几分钟之后回到休息室,脸色平淡地递过来一个眼神。
“来了。在观众席靠后的位置。”
不用多说名字,三个人心里都清楚是谁。
肖战手里正捏着一根铅笔,在一张小速写纸上随便勾着线条。笔尖顿了那么一瞬,随即又稳稳落下去。
“行,知道了。不用去管。”
王一博侧头看向肖战,低声问:“准备好了?”
“嗯。”肖战把速写笔收起来,轻轻舒展了一下肩膀。
到了开场的时间。
主持人走上台前,简单讲了这次公益活动的初衷,讲义卖所得全部用来捐助山区中小学的美术课堂。
掌声轻轻响起来。
紧接着,主持人报出肖战的名字。
肖战起身,迈步走到前面的示范台。
聚光灯不算刺眼,只是一束柔和的白光落下来。台下几十双眼睛齐齐看过来。他拿起画笔,没有讲什么深奥的理论,开口就是大白话。
“今天不用去理解多么高深的艺术,画画其实就是把眼睛看见的美好,留下来。”
话音落下,他调好颜料,低头在画布上面动起手来。
一笔一笔,不急不缓。
画的是湖城那一片无边的湖水,水面飘着细碎的水鸟,远处有淡淡的芦苇滩。
王一博就站在操作台侧边不远的地方,没有抢镜头,只是安静地靠着展台,目光落在画布,偶尔也会扫向台下。
他不用做多余的动作。
偶尔肖战伸手去够放在远一点的颜料,王一博就顺手拿起来,递到他手边。水杯温度刚刚好的时候,悄悄放到肖战胳膊能够碰到的桌角。没有夸张的亲密,全是自然而然、不用刻意思考的默契。
这个细碎的互动,落在不少人的眼睛里面。
台下安安静静,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响。
王一博的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后排的那个身影。
沈聿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激动,也看不出恼怒,只是眼睛牢牢锁在前方肖战的身上。他手里攥着一张活动宣传页,指尖微微用力,把纸边压出来一道浅浅的折痕。
王一博的目光只是平平淡淡掠过,没有停留,没有对视,立刻收了回来。
不去试探,不去挑衅。
仿佛压根就没有专门去找那一道身影。
一个半小时慢慢过去。
一幅湖城秋景的小画,完整呈现在画布上。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肖战放下画笔,微微鞠躬。主持人接着做过渡,说这幅作品之后会进入公益义卖。
后面还有自由交流的环节。不少喜欢画画的孩子和年轻人,排队走上前来,想要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或者找肖战签一个名字。
王一博就站在侧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有人过来和肖战交谈,他不会贸然插话;要是围过来的人有点多,他便不动声色地稍微往前站半步,维持一个舒服安全的空间。
就在人流稍稍松动的间隙。
后排的沈聿,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
他没有往前挤,不去凑签名和问话的队伍。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好几米远的距离,定定看着操作台前面两个人相处的模样。
看着肖战转头笑着跟王一博随口说了一句什么,王一博微微低头,听着,然后轻轻勾了勾嘴角。
那种松弛、安心、毫无防备的状态,是装不出来的。
沈聿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又缓缓松开。
他心里不是没有预想过这个画面。可真正亲眼看见的时候,心口还是像是被一块冰凉的小石头压着,闷得难受。
他做了那么多布局。找人脉牵线,制造偶遇,抛出优厚的投资条件,想尽一切办法去搭建可以靠近的桥梁。
到头来才发现,面前不是一道可以撬开的门缝。
是一堵稳稳当当、坚不可摧的高墙。
不是冷冰冰的敌意砌起来的。而是两个人日复一日安稳踏实的感情,一点点筑成。
这一刻,他心里冒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
一股不甘在心底往上翻:是不是自己再坚持久一点,再多做一些事情,就会有不一样的转机?
可是另外一个声音又在告诉他,眼前这份圆满,根本没有缝隙可以钻进去。
他站在那里僵持了差不多一分钟。
最终没有迈步上前。
没有走过去打招呼,也没有刻意制造什么动静。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朝着出口的方向,独自走了出去。
脚步不快,背影消失在美术馆大厅的大门外面。
顾允一直悄悄留意着那边的动静,看见人离开,悬着的那根神经稍稍松了半分。
但是他没有立刻跑过去跟肖战报备。
现在正是交流的高峰期,不能打乱现场的节奏。
等到差不多所有访客的问题都聊完,人群慢慢散开。
活动接近尾声。
肖战和王一博一起,跟主办方的工作人员道谢,交接完画作的手续,才退回到后面的休息室。
关上休息室的房门,隔绝掉外面的嘈杂。
顾允这才开口:“刚刚他走了,没有上来搭话。”
肖战拿起桌边的温水,喝了一大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看见了。”
王一博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点窗帘,朝着外面的马路望了一眼。远远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驶离美术馆的大门口。
“不知道这一次的离开,是暂时退一步,还是彻底想通了。”王一博轻声说道。
这话很客观,不会盲目乐观。
仅仅只是一次场面的冲击,不一定就能立刻化解掉长久滋生出来的执念。执念这种东西,有时候不会轻易消失,只会暂时沉到水面之下。
有可能就此收手,也有可能安静一段时间之后,再酝酿别的动作。
肖战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站得发酸的小腿。
“不管是哪一种,咱们的节奏不变。不去追,不去猜,也不去专门等他出招。照旧守好自己的边界。”
不需要去赌对方会不会良心释然。
只需要稳住自己的心。
休息了十几分钟,三个人告别主办方,从侧门出来坐回车上。
车子缓缓驶离美术馆。
傍晚柔和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路上,两个人没有反复揪着沈聿的话题不放。转而聊起刚刚现场那几个可爱的小朋友,还有一个姑娘提出来的很有意思的绘画疑问。
顾允坐在副驾,刷着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刚刚美术馆现场有爱好者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本地艺术爱好者的小圈子里面。没有上热搜,就是小范围在流转。画面刚好抓到了你递颜料,还有给他递水杯的那个瞬间。”
照片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夸张的文案。只是简简单单配了一句:今天公益活动见到了两个人,状态真好,很松弛。
肖战拿过顾允的手机扫了一眼,笑了笑。
“本来就不是做表演。只是刚好就是我们平时相处的样子。”
王一博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车流,嘴角也浮起淡淡的笑意。
“本来就不需要演给谁看。我们只是照常过日子而已。”
车子一路向前,向着江边住宅开回去。
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这一道无形的高墙,或许能够暂时压住对方的脚步,却不等于所有的风波已经画上句号。
水面看上去平静了,水下依然可能藏着暗流。
沉寂一段时间之后,沈聿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选择。
从美术馆那天算起,一下子安静了整整三周。
这二十多天里面,产业园再也碰不到沈聿的影子。楼下咖啡店、地下车库、周边的商圈,所有以前容易撞上的点位,全都没有再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形。
甚至连各个熟人圈子里面,那些不停冒出来的喝茶邀约,也跟着全部停了。
一开始,顾允还保持着高度紧绷的状态。每天都会下意识留意有没有新传来的打探消息,时不时查一查聿辰文化有没有新的动作。
一周过去了,风平浪静。
两周过去了,依旧没有动静。
到第三周的时候,连顾允自己都慢慢松了那根绷着的弦,不过警惕没有彻底卸掉。
这天中午,工作室开完项目例会。
顾允和肖战站在落地玻璃前面,低头看着楼下产业园来来往往的车辆。
“一点风声都没有,反倒搞得我偶尔有点不习惯。”顾允说着,不由得笑了一下,“有时候甚至忍不住怀疑,聿辰文化这家公司是不是直接关门撤走了。”
肖战望着窗外,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玻璃。
“没有撤。我昨天偶然看见产业园的企业公示,他们办公室依旧在A座。只是不再到处出来活动。”
只是蛰伏,不是消失。
执念不会简简单单凭空蒸发,有可能只是沉了下去。
家里这边,王一博也照常维持着松弛的生活节奏。上午抽空处理集团少量必要的事务,其余时间陪着肖战画画,偶尔两个人开车去远一点的山野小道闲逛,捡几片颜色好看的秋叶回来。
他们不会刻意去讨论沈聿,但是心里都留着一份底线意识。
不会因为表面安静,就彻底放下防备。
周三的早上,阳光很好。
肖战正在画室里面打磨一幅新的油画。王一博就在隔壁客厅,处理几份秦北刚刚发来的简短工作文件。
顾允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一点诧异,不是紧张,而是出乎意料。
“肖哥,刚刚聿辰文化发来一封正式的公函,发到了我们工作室的商务邮箱。不是谈投资,也不是谈资源互换。”
肖战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把颜料放到一旁,走到桌边拿起手机开了外放。
“内容是什么?”
“是一份退出说明。”顾允的语气依旧带着一点难以置信,“文字很正式,说经过慎重考虑,聿辰文化不会再尝试去对接咱们工作室的任何项目。并且会主动停止所有私下的打听、联络。还附带了一句,祝我们的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一切顺利。”
这句话出来,不止肖战愣了一下。
坐在不远处的王一博也抬起来头,目光投了过来。
“退出?”肖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正式的商务公函,盖章齐全。不是私人的短信。”顾允继续往下说,“还有一个附加的小请求。不是找你见面,也不是要联系方式。只是希望,如果以后在行业大型的公开峰会上偶遇,不必太过尴尬。仅此而已。”
没有不甘心的控诉,没有带着委屈的要挟,也没有放什么以后等着瞧的狠话。
就是一份干干净净、姿态体面的退出告知。
肖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原本设想过很多种接下来的可能性。
也许是沉寂几个月之后,再来一波更加迂回的小动作;也许是在某个大型行业峰会上面,制造一场猝不及防的碰面;甚至做好了对方做出一些偏激事情的心理预案。
唯独没有料到,等来的会是一封盖章的退出公函。
王一博走了过来,站在肖战的身边,对着电话那头的顾允开口。
“有没有查一下,这份文件背后有没有附加别的隐藏条件?比如暗地里埋下什么圈套。”
“商务和法务刚刚逐条核对完了。”顾允答道,“没有捆绑任何条款,没有要求我们付出资金、资源或者人情当做交换。纯粹就是单方面的一个声明。不带约束效力,仅仅只是一个告知。法务说,不存在法律层面的陷阱。”
不带交易,不设圈套。
就是单纯告诉他们:停下来了。
肖战沉默几秒,缓缓开口:“那咱们这边,礼貌做一个回执回复。感谢告知,同样祝对方公司发展顺利。不用多加别的话,简短、正式就好。不要额外去联系,也不要邀约任何形式的碰面。”
“明白。我现在就让法务去处理回执。”
挂断了电话。
客厅安静了一小会儿。
肖战靠在桌边,低头看着地板。
“说实话,真的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收尾。我还以为,拉扯的日子要持续很久。”
王一博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执念有两种放下的方式。一种是不停碰壁,撞到头破血流之后被迫收手;还有一种,是自己心里某一刻忽然想通透了。美术馆那天的画面,可能真的戳到了他。”
但是也不能百分百笃定。
王一博顿了顿,补充:“公函只是代表他停止一切主动靠近的动作。不代表他心里一瞬间全部释怀。所以不用立刻完全放下戒备,只是不用再时时刻刻紧绷神经。”
道理没错。
不会因为一张纸,就立刻彻底放松所有的警惕。
只是压在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挪开了一大半。
本来以为事情到此,就会慢慢归于平淡。
可就在两天之后,又传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这条消息不是来自沈聿本人,而是产业园管委会的一个负责人,闲聊的时候告诉了顾允。
沈聿准备把聿辰文化的总部,搬迁到南边另外一个新区的文创产业园。距离现在这个园区,足足隔了三十多公里。
不是注销公司,不干这一行了。
只是主动搬走,拉开物理距离。
顾允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赶紧再来跟两个人同步。
这下就连见一面的偶然概率,也被他自己主动降到了极低。
三十公里的路程,横跨了大半个洛城。
刻意制造偶遇的难度一下子翻了好多倍。
傍晚,江边的风轻轻吹进阳台。
两个人并排靠在躺椅上面,望着宽阔流淌的江面。
“居然直接搬走了。”肖战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复杂,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感慨,“我之前一直以为,如果他要继续留在这个行业,一定会守在附近。”
王一博看向远处慢慢飘过去的游船,慢慢说道:
“有些人的自尊,不允许自己一直站在一堵牢不可破的高墙外面不停去撞。不停去做那些徒劳的、甚至有点难看的纠缠。与其耗到最后撕破脸面,变得面目难堪,不如主动往后退一步。”
不一定是全部放下了心底的喜欢。
只是选择了保留体面,不再继续往前冲。
喜欢可以暂时藏起来,不必变成无休止的打扰。
当然,没有人能够保证未来几十年会怎么样。也许再过几年,在一场全国性的大型行业峰会上,大家还会远远碰上一次。到那个时候,仅仅只是两个同行之间客气的点头问好。
仅此而已。
不必成为仇人,也不会变成朋友。
维持一条安全清晰的行业距离,就是最好的结局。
“要不要给他发一条消息,说一句保重?”肖战随口问了一句。
王一博侧过头,很平静地摇摇头。
“不要。一旦主动发去私人的问候,就等于又打开了一道小口子。体面的退场,最好的尊重就是不去打扰这份退场。不用额外去做什么,安静收下这份距离就够了。”
肖战听完,点点头。
确实是这个道理。
不去拉扯一句多余的客套,不去施舍一丝廉价的关心。
安安静静地接受对方后退的选择,就是最妥当的处理。
日子顺着这条平缓的轨道,重新滑向松弛。
又过了一周。
工作室的扶持项目正式进入火热的落地阶段。大量的青年艺术家投递作品过来,会议室天天都有讨论。肖战大部分时间泡在工作室,筛选稿件,偶尔给年轻创作者提一点创作上的建议。
王一博依旧保持着一半集团事务,一半闲散陪伴的节奏。
不再时时刻刻心里绷着一根用来防备事情的弦。
某个周五的黄昏。
顾允拿着两杯果汁,走进肖战的画室。
“刚刚刷到了新区文创园的官方推送。聿辰文化今天在那边做了一场开业沙龙。场面做得还挺大,沈聿上台做了简短的发言。视频里面看着状态挺平稳,专心在讲海外艺术项目的布局。”
他把手机递过来。
短视频画面里面,沈聿一身浅灰色的西装,站在台上,神情从容。讲话的内容全部围绕产业、艺术投资、海外联动,没有半句话提起洛城这边,提起肖战的工作室。
干干净净,只谈事业。
肖战扫了几秒,就把视线移开了。
“挺好。把精力放回自己的赛道上面,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不去评判,不去感慨,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
外面的晚霞已经铺满整片天际,橘红色的光透过画室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一排排画布上。
王一博刚好拎着一份刚买回来的小甜品,走到画室门口。
“走了,回家。晚上做点烤虾,要不要再加一份芝士焗红薯?”
肖战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放下手里的画笔。
“要!”
所有的那些弯弯绕绕、拉扯、试探、防备,暂时全部留在了工作室。
三个人收拾妥当,关灯锁门,坐上车朝着江边的家开去。
车子飞驰在宽阔的沿江大道,晚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江水淡淡的湿润气息。
不必回头盯着已经向后远去的风波。
前路辽阔,还有大把舒服安稳的时光等着他们慢慢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