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国庆收假回来，天就凉了。

那天课间，后桌女生转过来，拿笔戳了戳吕向龙的后背：“龙哥，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你给谁买啊？”

吕向龙正趴在桌上补觉，抬起头，眯着眼：“啥梗？”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女生翻了个白眼，“现在都在发，给自己喜欢的人买奶茶。”

吕向龙“哦”了一声，又趴下去了。我以为他没当回事。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见他急冲冲的跑了出去，上课时给我递了一杯奶茶，还冲我笑了一下。他买了两杯一样的，一杯他已经喝上了。

“给。”

“给我的？”我接过了奶茶。

“废话。”他又吸上了自己那杯，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不给你给谁。”

我看着他。窗外的风吹过，他的头发跟着风在空中摇摆了几下。

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是甜的，有点发腻，但很好喝。

“你知道这个梗什么意思吗？”我问。

“不知道啊。”他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不就买杯奶茶吗？怎么了？”

“……没什么。”

我低头又喝了一口。珍珠是热的，暖得我浑身发汗，我把外套拉开了一些。自习课上，没人说话，我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把那杯奶茶喝完了，一口都没剩。

十一月底，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上午下课，窗外白成一片。教学楼下，有人喊了一嗓子，整栋楼都活了。吕向龙没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补觉，他走到窗边，鼻子贴在玻璃上，哈出一团白气。

“哥！下雪了！”

我转头朝他的方向看去，他站在窗边，外面白花花的，一双亮亮的眼睛望着我。

此刻我的困意消失的无影无踪，看到了这个冬天最美的风景。

“围上围巾出去转转?”

他翻出桌肚里围巾：“行。”

我们下了楼，踩在白雪铺成的地毯上，留下一串脚印。

我们并肩走着，呼出的白气，一起飘上去，散了。

他仰头，雪落在他脸上，化了。他眨眼，睫毛上挂着水珠。我站在旁边，也仰头。我们都不说话。雪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在我们中间，很慢，很白。

不知何时，他手里多了团雪球，朝我袭来。

我没来得及躲过去：“吕向龙你是不是有病！”

他笑得直不起腰，转头就跑。我弯腰团了一个更大的，追出去十几米，还没来得及砸出去，就打了上课铃。我也没砸他的念头了，一心往班里赶。

下午的大课间，地上的雪又厚了些，班里人都出来了，大家开始堆雪人。吕向龙负责滚雪球，越滚越大，手冻得通红。我负责找树枝，插在雪人身上当胳膊。雪人堆得丑得要命，歪歪扭扭的，班里女生说缺条围巾。

吕向龙二话没说，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一圈一圈绕在雪人脖子上。他还认真地打了个结。

他站在雪人旁边，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过头冲我笑。

“哥，咋样？”

他耳朵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我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丑。”

“你才丑。”

回教室的路上，他把手伸到我面前：“哥，冻僵了，给我暖暖。”

我没多想，把他的手抓过来，两只手包住，搓了几下。他的手确实凉，骨节分明，比我的手小一圈。

他嘿嘿笑了一声，没抽回去。

我也没松手。

元旦那天，班里搞晚会。课桌围成一圈，中间空出来当舞台，灯关了，只留讲台上一排小夜灯。

吕向龙坐我旁边。教室暗下来之后，他悄悄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包辣条，塞到我手里。塑料包装被他的体温焐得有点软。

“我妈不让我吃，偷带的。”

我撕开包装，递给他一根。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

就那么一下。不到一秒钟。

他顿了一下，把手缩回去了。我装作没注意，自己拿了一根塞进嘴里。辣条很辣，辣得我舌尖发麻。

后来有人起哄，让吕向龙上去唱歌。他站起来，大大方方地走到中间，唱了一首跑调的歌。全班都在笑，我也在笑。

他唱完回来坐下，肩膀挨着我的肩膀。他没再说话，我也没有。

那晚的小夜灯，灯光一闪一闪的。我盯着那点光，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闷，又有点暖。

寝室

期末考试前一个周末，宿舍里就剩我们几个人。

有人带了平板，说要看恐怖片。我们关了灯，挤在下铺。吕向龙坐我旁边，抱着我的枕头。

电影放了一半，屏幕里突然蹦出一张鬼脸，音效“嗡”的一下炸开。吕向龙“我靠”一声，整个人往我这边一缩，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指甲掐进了我的小臂，有点疼。

“你怕你还看？”我推了他一下。

“我不怕！”他嘴硬，但手没松，“就是突然一下，吓一跳。”

“那你松手。”

他没松。

后半场电影，他一直攥着我的胳膊。我把注意力放在屏幕上，但说实话，后面演了什么，我一点都没记住。

我只记得他手上的温度，贴在我小臂上，有点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