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李宸，我有一个表侄儿，他叫吕向龙，我们关系很好，我比他大一岁，小时候一起生活，现在也算是一起生活吧。我认为我们是世上最好的兄弟。

他借住在我家要从上一年级说起，当时他爸妈外出打工，爷爷也是，他老太爷老太奶照顾爸妈又不放心，于是就接到我家了。

在我印象中他有点不爱说话，很内向，我们一起上学，一起玩耍，熟了之后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在他上三年级时被父母接回了家，但我们俩家离的不远，周末不是我上他家住，就是他来我家耍。

到了初升高，我们竟然考上了同一所学校，那晚我们回家晚，在外面和朋友们聚餐。聚会上，我们两个是第一次喝酒。

在路边摊上，吃着烤串，我们几个点了八瓶酒。

“啵”一声，白气冒出来，泡沫涌到瓶口。

兄弟碰杯——

瓶身全是冷凝水，手一握，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喝了一口，气泡刺舌头，苦，涩，凉，咽下去喉咙发热。

说不上有多好喝。

吕向龙喝了一大口，呛到了，猛咳不止。

我递了张纸，拍了拍他的背。

“李宸你这跟照顾女朋友似的。”一位朋友开玩笑打趣道。

我说：“你呛到了，我也给你们递纸，那我岂不是后宫佳丽三千?”

我们哄堂大笑。

吕向龙没笑，喝了一口闷酒。

不知不觉已经快凌晨了。路边摊的老板开始收摊，我们才散了场。

有几个兄弟没考上高中，打算进社会了。有人提着酒瓶子说：“哥几个，以后常聚啊！”大家笑着应和，但谁都知道，以后可能真见不着几面了。

我扶他起来的时候，他已经醉得走不成路了，不知道今天怎么喝这么多，脸红红的，一直红到耳尖，时不时打两个嗝。

“李宸……我能走。”他推开我的手，嘴硬道：“我能走。”脚底下却像踩了棉花，差点栽倒。

我没搭理他的嘴硬，背对着他蹲下身：“上来。”

他磨蹭了一下，还是趴了上来。

夏夜的巷子里没什么人。他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我背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带着热乎乎的啤酒味，一下一下扫在我的脖颈上。

我走得很稳，尽量不让他晃。

他在我背上含糊不清地嘟囔：“宸哥，今天毕业，那个隔壁女生跟你表白，你咋没同意？”

我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

“你很想让我找女朋友?”

“你……找不找管我什么事!”

“那你以后找不找女朋友?”

“我?不……不找。”

“我不要结婚，我未来没打算的……”他又带着酒气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我背着他，没回头，也没接话。

夜风吹过来，带走了一点燥热。暖黄的路灯打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的很长，我盯着眼前的影子，心里闷得厉害。

他睡着了，我也没打算跟他解释我拒绝那个女生的事。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我到底在等谁。

当时我真的只是觉得，做兄弟挺好的。他要是以后不结婚了，我也能帮衬他一辈子的。

第二天早上，我被他呼噜声吵醒了。昨晚我俩回的他家，他妈去上夜班，屋里就我俩。

他睡相极差，一条腿搭在我肚子上，胳膊压着我的胸口。我把他推开，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想了想，把他那杯换成了蜂蜜水。

他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光着膀子，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笑着说：“哥，还是你最靠谱。”

我看着他那张没心没肺的脸，没提昨晚背他回来的事，也没提他说的“不结婚”。

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