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逗你的！我去给你接杯水喝。”说着便挣脱了对方的手，潇洒地出去了。
王一博看着空了的手，默默蜷起手指，逐渐握成拳。掌心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握的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准备记录知识点。没一会儿肖战便端着两杯水回来了。
“谢谢。”
“你这小孩儿，还挺有礼貌的嘛！”
“我下个月就18了。”王一博不服，凭什么叫我小孩儿，明明自己看着也就跟个高中生差不多，虽然只比他大4岁。
肖战见人还挺在意自己年龄的，也就不再逗弄他了，“我觉得咱们先从数学开始讲吧，数学学好了，物理化学也能一通百通，它们做题的思路可以互相转化，行吗？”
王一博点点头，把椅子往书桌边挪了挪，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肖战把数学卷子摊开，从第一道错题开始讲。
“这道题，你是不是一上来就把公式套进去了？”
王一博盯着卷子看了两秒，“……嗯。”
“其实你思路没错，但你忽略了一个条件。”肖战拿过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你看，题目里说这个函数在区间上是单调递增的，你套公式之前得先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单调递增，不能直接默认。”
他一边画一边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王一博一开始还有些走神，可听着听着，就被肖战讲题的节奏带进去了。肖战说话不急不缓，每一步都拆得很细，像是怕他听不懂似的。讲到关键的地方，还会停下来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没有。
“懂了吗？”肖战问。
王一博想了想，点头，“所以这个区间得先求导，再根据导数的正负判断单调性。”
“对。”肖战笑了，眼睛弯弯的，“你看，这不就会了？”
王一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在笔记本上把这道题的步骤完整地写了一遍。他写字的时候，肖战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在他写错的地方轻轻点一下纸面，提醒他哪里漏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不知不觉近了些，王一博能闻到肖战身上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清爽，像是刚晒过太阳的被子。
接下来是一道解析几何。肖战讲了一遍，问他会了吗，王一博说试试。他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最后把笔一搁，“不对，算不出来。”
肖战拿过他的草稿纸看了一眼，“你这里，斜率算错了。”
“啊？”
“你看，两点之间的斜率是纵坐标之差除以横坐标之差，你横坐标写反了。”
王一博凑过去看，两个人的头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这才发现，肖战解题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喜欢用铅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一些辅助线，线条很干净，像是随手一描就很准。他顺着肖战的笔尖看过去，果然，自己把横坐标写反了。
“我去，这也能写反。”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肖战笑出声来，“正常，我当年也犯过这种错。”
“你也会犯错？”王一博侧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不信。
“谁不会犯错啊？”肖战歪了歪头，“我高考数学还错了一道选择题呢，最后只考了138。”
王一博瞪大眼睛。138分还叫“只考了”？他忽然想起王浩说过肖战高考总分705，华清大学美术学院第一名。他以前没什么概念，现在肖战就坐在他旁边，一道一道给他讲题，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这个人是真的厉害。
“你……怎么学的？”王一博忍不住问。
肖战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错题反复做，做到不会再错为止。我给你讲完这几道，明天去给你买几本专项练习册，你按类型练，做完我帮你看。”
“你明天要出去？”
“嗯，顺便去趟书店。”
王一博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肖战偏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很快化成笑意，“行啊。”
继续往下讲。肖战的思路很清楚，每一步都能说得出为什么。王一博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以前学校里老师讲的好像也没那么难，只是他从来没认真听进去过。
肖战不一样，他讲题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不急不躁，像是笃定你一定能听懂。
讲到一道函数综合题的时候，王一博卡住了。他盯着草稿纸看了半天，笔尖在纸上点了几下，没动。
肖战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过了大概半分钟，他伸手点了点题目里的一个条件，“从这里入手试试。”
王一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哦！它是说这个函数是奇函数，所以f(0)=0！”
“嗯哼。”肖战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王一博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这一次一气呵成，没有卡壳。算到最后，他把笔一放，转头看肖战，“对不对？”
肖战拿过草稿纸看了一眼，点头，“全对。”
王一博呼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他侧头看肖战，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立刻移开。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蝉鸣声一阵一阵地传来，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肖战的眼睛很好看，瞳色很深，像是一潭安静的水。王一博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不知道是因为刚解出一道难题的兴奋，还是别的什么。他先移开了视线，低头假装翻笔记本。
肖战也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吧，你消化消化。”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
肖战站起来，把杯子拿起来准备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一博坐在书桌前，低头翻着笔记本，侧脸被台灯的光映得轮廓分明。他看了一秒，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之后，王一博才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他低头看笔记本上肖战刚才给他讲的那道题，肖战的笔迹还在旁边，清瘦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拿起笔，在肖战写的步骤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然后合上笔记本，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耳朵有点热。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这个人讲的题，他好像都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