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岔路口

一连三日,老宅之内始终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滞。

公事之上,王一博与肖战依旧配合默契,每日一同梳理卷宗、推演陆明山与静渊的布局,维持线索停滞的假象对外放出消息,诱敌计划有条不紊向前推进,看不出丝毫破绽。可只要卸下工作外壳,两人之间便只剩下克制的沉默。

同处一室,常常各自忙着手边的事,极少有从前那种松弛随意的闲谈。夜里依旧分房休息,没有激烈的争执,可无形的距离横亘在二人之间,一日更甚一日。

肖战数次想要找机会坐下来好好剖白心底所想,每一回话到嘴边,看着王一博温顺安静、刻意压抑情绪的模样,终究又咽了回去。他清楚自己没有办法许下彻底疏远沈聿舟的承诺,那份救命之恩沉甸甸悬在心头,强行割裂,反倒落得薄情寡义,他自己心底也过不去。

王一博同样反复劝诫自己冷静。理智一遍遍拆解,所有风波根源都是陆明山的离间、沈聿舟的执念,可心底那层扎根的疑虑,不是单凭几句道理就能抹平。每一次沈聿舟发来消息邀约碰面,每一次肖战碍于恩情斟酌应允,那道裂缝便悄悄拓宽一分。

午后,阳光斜斜落进客厅。

肖战的手机突兀响起,来电显示正是沈聿舟。他看了一眼屏幕,稍稍停顿之后按下接听。听筒那头沈聿舟的声音急促慌乱,全然不复往日温润从容。

“阿战,出事了。我名下一家外贸仓储仓库,突然被静渊残余势力盯上,对方扣住仓库里几名核心员工,放话说要销毁全部货单。仓库这批货物里面藏着一份早年静渊资金流转的备份记录,一旦销毁,很多追查线索直接断掉。”

沈聿舟的声音带着喘息,刻意加重危急感。

“我手边调动不开人手,现在能求助的人只有你。当年我能豁出性命保你,今日,能不能请你出手帮我这一回?”

一句当年豁出性命保你,直接搬出恩情枷锁。

肖战眉头骤然紧锁,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沉声开口:“仓库位置发给我,人质伤亡情况怎么样?报警了没有?”

“报警动静太大,静渊狗急跳墙很可能直接撕毁货单、伤害人质。”沈聿舟快速回复,“地址我马上发你,时间紧迫,拖不得。”

通话挂断,一份定位直接推送过来。

肖战拿着手机,转头看向身侧正在翻看档案的王一博,神色凝重。

“聿舟那边出事,静渊余党突袭他的仓库,扣押人质,手里那份资金备份记录一旦损毁,我们追查静渊资金链的线索就要中断。他求我带人过去支援。”

王一博闻言,猛地抬起头。

又是沈聿舟。

又是借着危机,借着当年的救命恩情,逼迫肖战放下手边所有的计划前去驰援。

他盯着肖战的眼睛,声音克制,却藏不住压抑许久的情绪:“这件事疑点太多。沈聿舟刚回国不久,静渊怎么偏偏挑这个时间突袭他的仓库?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刚好卡在每一次你们约完见面之后。你就没有怀疑,这场危机有可能是他自导自演?”

肖战沉默一瞬,缓缓开口:“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仓库里面存放的资金备份记录是真实存在的,一旦损毁,我们后续追查陆明山资金往来就会缺少关键凭证,风险我们赌不起。就算只有一成概率是真的,也不能放任不管。”

“所以你还是打算过去?”王一博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

“我必须过去。”肖战垂眸,“他开口求助,加上这份线索事关全局,我不能坐视不理。”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王一博耳中,如同冷水浇落。

积压多日的不安、委屈、一次次被迫退让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冲破忍耐的边界。从前他一直强迫自己懂事、体谅、顾全大局,可无休止的退让看不到尽头。只要沈聿舟一句求助,一份恩情,肖战便永远优先奔赴。

“肖战。”王一博站起身,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温顺褪去,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偏执,“从沈聿舟回国到现在,但凡他开口,你从来没有拒绝过。一次两次,我劝自己体谅,可往后是不是只要他搬出当年救命的恩情,无论任何事情,你都要放下一切奔赴他?”

“我两世重生,拼尽全力只想守着你,陪你扫清所有仇敌。我没有要求你忘记旧恩,可我不想永远排在这份恩情后面,永远做备选。”

肖战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难过,心口发紧,却依旧坚持立场:“这件事牵扯静渊核心线索,不单单只是私人恩情。而且当年他替我顶罪入狱,散尽家产护我性命,于情于理,我没办法冷眼旁观。”

“又是于情于理!”王一博微微提高音量,这是二人自沈聿舟归国以来,第一次爆发正面争执,“只要搬出恩情,所有道理都要让步。今天是仓库遇险,明天还会有别的危机源源不断冒出来,只要这份枷锁还在,我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肖战的语气也染上几分沉敛,“大局当前,不要被私人情绪裹挟,耽误我们筹谋许久的布局。”

“耽误布局?”王一博苦笑一声,眼底一点点漫上寒凉,“原来在你眼里,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委屈,仅仅只是耽误大局的私人情绪。”

他没有歇斯底里嘶吼,可这份安静的失望,比激烈争吵更重。

肖战看着他眼底褪去的暖意,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安抚。沈聿舟抛出的危机迫在眉睫,时间不容拖延,他不能原地耗在这里争执。

“这件事我们先不吵。”肖战压下声音,“我先带人过去处置仓库的事,等我平安回来,我们静下心好好谈一次。”

说完,他转身就要吩咐护卫集合出发。

王一博望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肖战选择奔赴沈聿舟,选择优先兑现恩情,将二人之间悬而未决的矛盾暂时搁置。

“如果这一趟是陷阱呢?”王一博在他身后轻声开口。

肖战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我会多加防备,护卫全部随行,不会贸然涉险。”

没有给出王一博真正想要的答案。没有承诺往后不会再被恩情裹挟,没有承诺会将彼此放在第一位。

王一博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神色归于平静,只是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黯淡下去。

“去吧。”

肖战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转身快步离开客厅,集结护卫驱车奔赴定位标注的仓库。

庭院之外引擎声响渐渐远去,偌大的老宅安静下来。

王一博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指尖冰凉。

暗处,陆明山的私家终端上,实时收到下属传回的消息。

他端着一杯热茶坐在书房内,看完汇报,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沈聿舟的危机、博肖二人爆发的第一次正面争吵,全部落在他预料之中。

他从来不需要亲自下场挑拨,只需要静静旁观,看着沈聿舟拿着恩情枷锁步步紧逼,看着二人之间积攒的矛盾自然爆发。他隐藏多年的心意,依旧藏得毫无破绽,所有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敦厚可靠的长辈。

仓库现场。

肖战一行人抵达之后,迅速控制外围局面。可等到冲进仓库内部才看清,人质安然无恙,所谓准备销毁的货单完好无损。

沈聿舟站在仓库中央,看见肖战踏入大门,脸上没有半分遇险之后的慌乱,只剩下温柔又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阿战,你果然来了。”

肖战眸色骤然沉冷:“果然是你刻意设局。”

“是。”沈聿舟坦然承认,“我知道唯有搬出这份恩情,你才会放下手边一切赶过来。我只是想要让你看清,王一博他跨不过心底的芥蒂,你们之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大,长久耗下去两个人都会疲惫。”

“聿舟,你太过分了。”肖战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被无休止的内耗困住。”沈聿舟轻轻叹气,“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破坏你对抗静渊的主线,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让你好好想一想,到底谁才真正适合陪你走完往后的路。”

肖战不再和他争辩,冷声道:“从今往后,不要再用伪造的险情逼我做选择。恩情我记着,该还的我会找别的方式偿还,不要再拿虚假危机搅乱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打乱我们的计划。”

说完,肖战转身下令全员撤离仓库。

返程路上,车厢之内一片死寂。肖战靠着车窗,脑海反复回放方才王一博失望的眼神,心底沉甸甸的。

等他赶回王家老宅,踏入客厅,客厅已经空无一人。管家上前低声禀报:“先生,王一博回到地下指挥室待了很久,之后独自去了后院凉亭,一直没有回来。”

肖战转身往后院走去。

暮色沉沉,晚风卷着落叶扫过凉亭。王一博独自坐在石凳上,望着远处沉沉的树林,背影清瘦孤寂。

肖战放轻脚步走到他身侧,缓缓开口:“仓库的事,是沈聿舟伪造出来的险情。”

王一博缓缓回头看向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我猜到了。”

“是我没有审慎判断,贸然动身,让你难过了。”肖战放软语气,试图和解,“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王一博静静凝视他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今天就算化解了这一场,往后还会有下一次。只要那份救命之恩还压在你的心上,只要沈聿舟还在,类似的抉择永远不会停止。”

“肖战,我累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漫长拉扯的裂痕,在第一次正面争吵过后,再次加深。

沈聿舟的刻意布局,陆明山的暗中观望,横亘在两人之间解不开的恩债枷锁。

主线之上对抗静渊、追查制衡名册的任务依旧前路漫漫,而属于他们二人的感情,已经走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