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萧玦再来
第七章：萧玦再来
从桃林回来后，沈玉就和萧衍黏在一起了。
连睡觉都是萧衍哄着沈玉，然后两人就……躺在一起了。
卯时。
沈玉迷迷糊糊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睁开眼就看见萧衍站在床边系外袍的带子。
“殿下？”
“吵醒你了？”萧衍声音压得极低，“宫里急召，我得进宫一趟，你再睡会儿。”
沈玉揉揉眼睛，撑起身子，“好早！”
“嗯。”萧衍系好带子把他按回枕头上，又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吻，“乖再睡一会儿，我午前就回来。”
他的指腹温温的，在沈玉的脸上停了一下。
“等我。”
沈玉“嗯”了一声，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萧衍低低地笑了几声，又回头看了沈玉几眼。
沈玉躺在床上，听着那脚步声消失。
他闭上眼睛还想再睡，可被窝里的暖意缺了一块，怎么都睡不踏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萧衍枕过的那个枕头里，才慢慢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爬上了窗纸。
院子里阳光很好，梅枝上新芽又长了一截，像是张开翅膀的小蚂蚱。
早膳是阿蘅送来的，沈玉吃完后就坐在窗边乖乖等着萧衍回来。
阳光暖融融地铺在窗边，沈玉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哒、哒、哒——”
沈玉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脚步声？
“殿下——”，沈玉眼睛都笑成了小月牙，起身就要跑向“他”。
萧玦站在回廊尽头，左手还是缠着白色绷带，吊在胸前。
他歪着头看着沈玉，嘴角挂着一抹笑。
那笑像是掺了毒的糖，甜腻但是里面藏了致命的毒素。
沈玉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消失了。
“又一个人？”
萧玦慢慢走过来，“表哥呢？又进宫了？”
沈玉没有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萧玦看见了，嗤笑一声，“躲什么？我又不打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沈玉又退了一步。
萧玦低头看着他，目光从沈玉的眉眼扫到下巴，又从脖子扫到脚趾。
他唇角微勾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倒是比上回气色好了，表哥倒是把你养得不错。”
沈玉抿着嘴不说话。
他不想跟这个人多待一刻，他侧身想走萧玦伸手拦住了他。
右手横在他身前，挡住了去路。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沈玉狠狠地瞪了萧玦一眼。
“你没什么好说的，我可有。”萧玦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吊在胸前的左手，“你知道我这只手怎么废的吗？”
沈玉的目光落在那截绷带上，绷带底下隐隐透出药色。
他看着那截手腕，傻傻地摇摇头。
“表哥砍的。”萧玦抬起左手，在沈玉面前晃了晃，“就因为上回我打了你一巴掌，一巴掌，一只手。”
沈玉的睫毛颤了一下，“你骗我。”
萧玦愣了一下。
“殿下不会做这种事。”沈玉说。
他声音还是怯怯的，但是里面多了几分坚定，“你上次也说了一堆，我不会再信你了！”
萧玦看着他，看了几息，“哈——”，他眼神里掺了冷。
“不信？”
“那你知不知道顾清？”
沈玉脸上出现了几分疑惑。
萧玦凑近一步，声音里又多了几分嚣张，“你不知道，表哥以前有个侍读，他把他关起来了，他把他关疯了！”
沈玉的下巴绷得紧紧的。
萧玦的笑意更深了，“顾清是表哥十五岁那年进东宫的，比你大两岁，长得比你好看，说话比你软。表哥对他可好了，亲自教他读书，亲手给他上药，吃饭都让人喂到嘴边。跟对你，一模一样。”
沈玉站在原地，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后来顾清想走。”萧玦又笑了笑，“他趁表哥不在跑出了东宫，跑了半天在城门口被表哥的人抓回来。他把顾清关进了东宫后院的地牢里。”
“你知道那个地牢吗？”萧玦偏头看着沈玉，“东宫后院的假山底下。黑黢黢的看不见天日，顾清在里面待了三个月。”
沈玉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
“再后来，顾清死了。”萧玦直起身，看着沈玉，“你知道怎么死的吗？”
沈玉咬紧了牙，他才不信！殿下是好人！
“你闭嘴！！”沈玉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嘶吼着维护自己的主人。
萧玦才不管他，看到沈玉的红红的眼圈，他心里反而多了些快感。
“他撞墙死的。”萧玦慢慢凑近他，声音里还带了些笑，“他撞了三次，宁愿死也不要表哥。哈哈哈！”
“你说你会不会是下一个‘顾清’呢？好期待呀！”
沈玉的呼吸停了一拍，不是的，殿下才不是这样的，“我不信你！你就是骗人的！”
“你觉得表哥对你很好？”萧玦走近他，低头看着他的脸，“顾清也这么觉得，他到死都这么觉得。”
沈玉抬起头看着萧玦，他的眼尾红了，嘴唇气得发抖。
“你说完了吗？”
萧玦愣了一下。
“说完了请你走！殿下不会做这种事！”
萧玦看着他，看了几息，“你真是……”他啧了一声，“被养傻了的雀。”
他转身走了，墨色的背影在回廊里越来越远。
沈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慢慢地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沈玉细细想着和萧衍相处的美好时光，殿下才不会这样的！
“沈公子地上凉。”
沈玉惊了一下，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什么时候来的他都不知道。
“你……”
“殿下吩咐过，您不能着凉。”暗卫的声音冷冷的，“您回屋吧。”
沈玉站起来腿蹲麻了，侍卫伸手扶了他一把，又飞快地收回去。
“萧玦世子方才说的话，属下听见了。”暗卫低着头，“属下会如实禀报。”
沈玉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一直在？”
“一直在。”
沈玉的嘴唇动了动，又点点头。
沈玉转身回了屋，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回到了自己的小窝，他把被子拉过来裹在身上，缩成一团。
他想起桃林里，萧衍牵他的手。
想起殿下亲他时候，喷出的呼吸。
想起他低头抵着他额头的温度。
他缩在被子里，他害怕，怕殿下不要他。
他试图忘记刚才的事情，一直对自己说“不会的，不会的，他跟殿下约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
沈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又做梦了。
他站在一间石屋子里，不见天日，只有一根铁栏杆横在顶上，墙角蹲着一个人。
头发长长的，穿着一身白衣，沈玉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谁？”
那个人定定地看着沈玉，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沈玉又问了一遍。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来，脸是模糊的看不清。
“你是沈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叫沈玉。”那个人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沈玉，脸上还是没有五官，“我是以前的沈玉，他是后来的沈玉，你也是。”
沈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也会撞墙的。”那个人声音很嘶哑，“三次，撞到第三次就好了。”
沈玉猛地睁开眼。
屋里点着灯，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的湿。
“阿玉！阿玉！”
萧衍手里拿着帕子，正低头给他擦汗，面上是焦急之色，轻声唤着他。
沈玉看着他，萧衍的眉眼还是那样温润，他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梦里那个没有五官的“沈玉”。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萧衍伸手把沈玉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肩，一只手覆在他后脑上。
“做噩梦了？”
沈玉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好不委屈。
“没事，我在。阿玉我在呢。”
过了很久，沈玉的声音才从萧衍胸口闷闷地传出来。
“殿下。”
“嗯。”
“您不会不要我！不会把我关地牢的，对不对？”
萧衍的眼色暗了一瞬，他把下巴抵在沈玉发顶，闭了一下眼睛。
“不会。”
沈玉缩在萧衍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他信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