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
“你说什么?”
肖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震惊。
“照片上的人,”王一博重复了一遍,“是我父亲。”
沉默蔓延开,三秒,五秒,十秒。
“王一博,”肖战开口,“你确定?”
“他看着我长大,我看着他变老。”王一博的声音很冷,“我不可能认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肖战问:“那你父亲,三年前在城西竞标的评委席上,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你父亲不是做设计的。”
“他不是。”
“那他出现在评委席上……”
“说明有人安排了他。”王一博说,“有人让他出现在那里,拍了照片,然后等了三年,把这张照片给我看。”
“谁?”
“沈肆。”王一博说,“或者……不是沈肆。”
“什么意思?”
“赵董说沈肆的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是城西那块地。”王一博说,“但如果沈肆的父亲从来没有拥有过那块地呢?如果城西那块地,从头到尾就是另一个人的呢?”
肖战的声音变了:“你怀疑……”
“我怀疑有人借沈肆的手,在报复我父亲。”王一博说,“而沈肆,可能也是被利用的。”
“王总。”
阿泽虚弱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
王一博回头看他:“还能撑吗?”
“能。”阿泽脸色惨白,但眼神清醒,“一博,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说。”
“沈肆让我查城西那块地的资料。”阿泽说,“去年,他让我查了整整一个月。我当时以为他只是想了解你们竞标的对手。但现在想来……”
“想来什么?”
“他想找的不是你们。”阿泽抬起头,“他想找的,是当年城西地块竞标的所有文件。包括……评委名单。”
王一博的手攥紧了。
“评委名单上有你父亲的名字?”
“有。”阿泽说,“你父亲的名字,在评委名单上。但……”
“但什么?”
“但评委有五个。”阿泽说,“你父亲只是其中一个。剩下的四个,才是关键。”
“你查到那四个人的名字了吗?”
“查到了两个。”阿泽闭上眼睛,“另外两个,被抹掉了。所有资料里,那两个人的名字都是空白。”
“谁抹的?”
“不知道。”阿泽说,“但能抹掉政府公开档案的人……”
他没说下去,王一博已经懂了。能抹掉官方档案的,要么是内部的人,要么是能量更大的人。
“肖战。”
“我在。”
“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我父亲的家。”王一博说,“三年前城西竞标之后,我父亲就退休了。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评委的事。如果有人安排他出现在那里,他一定知道内情。”
“我和你一起去。”
“你在警局。”
“我马上就能出去了。”肖战说,“陈默在帮我办手续。周明被抓了,那个收了钱的警员也暴露了,现在没人拦我了。”
“好。”王一博说,“我们在你公司楼下碰头。”
“等等。”肖战说。
“什么?”
“周明。”肖战的声音变了,“刚才警方在审他。他交代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肖战停顿了一下,“他说他不是沈肆的人。”
“那他是谁的人?”
“他说他是……”肖战深吸了一口气,“受雇于我公司内部的人。”
王一博愣住了。
“你的公司?”
“我的公司。”肖战的声音很冷,“他说,雇他的人,是我公司的高层。三年前就在了。”
三年前。又是三年前。
“肖战,”王一博说,“你的公司,三年前换过人吗?”
“换过。”肖战说,“我接手公司之前,是我父亲在管。我接手之后,换掉了三分之一的人。”
“换掉的三分之一里……”
“有一个人,我印象特别深。”肖战说,“他叫周明。我当时觉得名字普通,就没在意。但他……”
“他不是律师。”
“他不是。”肖战说,“他是……财务部的。”
王一博猛地踩下刹车。
“你说什么?”
“周明。”肖战说,“三年前在我公司财务部工作。我接手之后,第一个月就把他辞退了。原因是……他做假账。”
“做假账?”
“对。”肖战说,“我当时查出来,他把公司三十万的资金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我让他滚。”
“那个私人账户……”
“我不记得了。”肖战说,“但周明被辞退之后,消失了三年。今天突然以律师的身份出现,拿着一把枪进警局。”
王一博脑子飞速转着。周明,三年前,财务部,做假账,被辞退,消失三年,今天带枪出现。
“肖战。”
“嗯?”
“三年前那两千万……”王一博说,“转到赵董账户上的那两千万。你查一下,当初的操作记录。”
“你是说……”
“我是说……”王一博的声音很冷,“如果周明三年前就有能力做假账,那么他今天伪造一份转账记录,把你卷进挪用公款的罪名里……”
“太容易了。”肖战接上了他的话。
车子停在王一博父亲家门口。一栋老旧的独栋小楼,爬满了爬山虎。
王一博推开门,屋里很暗。
“爸?”
没有回答。
王一博打开灯。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中山装,端着一杯茶,像是等了很久。
“你是谁?”王一博问。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和你父亲,长得真像。”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老人说,“认识三十年了。”
“他在哪里?”
“他出去了。”老人说,“他知道你会来。所以让我在这里等你。”
王一博皱眉:“你到底是谁?”
老人放下茶杯。
“我叫周正。”他说。
王一博脑子“嗡”了一声。周正,周明……
“周明……”
“是我的侄子。”周正说,“三年前,他被肖战的公司辞退了。你不知道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周正笑了,“这件事,是我安排的。”
沉默。王一博站在门口,手在发抖。
“你安排的?”
“我安排的。”周正说,“我让我的侄子,去肖战的公司做假账。然后……等他被辞退。”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周正说,“你父亲三年前在城西竞标的时候,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投了弃权票。”周正说,“城西那块地,本来应该是沈肆父亲的。但你父亲投了弃权票,导致沈肆的父亲以一票之差,输掉了竞标。”
“所以你……”
“所以我要报复。”周正说,“但不是报复你父亲。是……利用这件事。”
“利用?”
“你父亲投弃权票,不是因为他不想让沈肆的父亲赢。”周正说,“是因为他发现,沈肆的父亲……根本不是那块地的合法持有人。”
王一博愣住了。
“什么意思?”
“城西那块地,”周正说,“是国家的。沈肆的父亲,用伪造的文件,骗走了那块地。你父亲发现了,投了弃权票,阻止了他。”
“那沈肆……”
“沈肆不知道。”周正说,“他以为他父亲是被你们害死的。但实际上……他父亲是因为城西那块地的事情,被纪委查了。查出来文件是伪造的,他承受不住,跳楼了。”
“那你……”
“我呢?”周正笑了,“我是他父亲的朋友。我看着他跳下去的。”
门开了。王一博的父亲走了进来。
“爸。”王一博转身。
王父看到屋子里的周正,停住了脚步。
“老周。”他说。
“老王。”周正站了起来,“好久不见。”
“你还在做这件事?”
“我在做。”周正说,“我花了三年时间,把沈肆推到了你们面前。让沈肆去对付你们。让沈肆以为……你们是害死他父亲的人。”
“你骗了他?”王一博问。
“我骗了他。”周正说,“城西那块地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编造的。沈肆的父亲不是被你们害死的。是我……是我把那份伪造的文件,交给了纪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周正看着王一博,“我想让你父亲痛苦。”
“为什么?”
“因为三十年前……”周正的声音突然变了,“你父亲抢走了我的一切。”
“三十年前,我和你父亲是同事。”周正说,“我们同时竞聘一个职位。他得到了,我没有。后来他升职了,我一直在他下面。三十年。”
“所以你……”
“所以我要报复。”周正说,“但不是报复他。是让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无所有。”
“沈肆……”
“沈肆是我的工具。”周正说,“我找到了他。告诉他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父亲被你们害死的故事。然后……我给他钱,给他资源,给他人。让他去对付你们。”
“赵董……”
“是我的人。”周正说,“阿泽……”他看了眼车的方向,“也是我的人。”
阿泽在车里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
“你以为沈肆借给你八百万?”周正笑了,“那八百万,是我给沈肆的。沈肆给了你。你从始至终,都在帮我做事。”
王一博的手机响了。是肖战。
“王一博!”
“我在。”
“周明交代了!”肖战的声音很急,“他说……沈肆不是幕后的人!真正的幕后……是一个叫周正的人!周正是沈肆的幕后资助者!”
王一博看了一眼周正。周正笑了。
“王总,消息真灵通。”他对着手机说。
王一博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周正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肖先生?”他说,“久仰。”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不用找我了。”周正说,“我就在你面前。”
“什么?”
“我在王一博的父亲家里。”周正说,“我们聊得很愉快。”
“你想干什么?”
“我想……”周正顿了一下,“我想让你来一趟。”
“来哪里?”
“来这里。”周正说,“一个人来。不许带任何人。如果你带了……”
他看了一眼王一博。
“我就让王总,陪我聊一聊三十年前的旧事。”
挂了电话。周正把手机还给王一博。
“他一个人来?”王一博问。
“他一个人来。”周正说,“他不会不带。因为你是他的软肋。”
王一博笑了。
“你错了。”
“什么?”
“我不是他的软肋。”王一博说,“我是他的……”他顿了一下,“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