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教菜聚人气

晨光从窗台斜照进来，落在灶台边缘的木雕羊身上，羊角的影子投在瓷砖上，像一道小小的拱桥。江晚星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菜刀的刀背，目光停在手机屏幕上——倒计时预览界面还亮着，显示“直播即将开始”，但时间卡在最后十秒，没有跳转。

她没点下去。

谢临风站在厨房角落，手里拿着补光灯支架，低头检查电源线是否接稳。他没催她，只是把灯往左挪了两厘米，又蹲下身子，从不同角度看了看光线有没有阴影。“左边太暗，你切菜的时候脸会一半亮一半黑。”他说，“现在这样行了。”

她点点头，视线从屏幕移到番茄上。两个番茄并排放在砧板边，一个红得发亮，一个略带青黄。她记得他说过，酸甜两种口感可以试试看。她伸手拿起红的那个，指尖碰到表皮，凉而光滑。

“观众可能更习惯看熟手做菜。”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我以前只给宿舍室友做过饭，连火候都掌握不好。”

谢临风直起身，走到她旁边，没看她，而是看向窗台上的木雕羊。阳光正好照在它背上，木纹泛出温润的光泽。“那就让他们看看，一个普通人是怎么把鸡蛋打匀的。”他说，“谁都不是天生就会的。”

她抬眼看他，他正望着那只羊，神情平静，像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可她知道，那是他连夜刻出来的，底座那句“守你如春阳”是他一笔一笔凿进去的。她没问他是怎么学会雕刻的，也没问他为什么选羊——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想再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番茄放回砧板，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开始直播”按钮上方。

“帆布包。”谢临风忽然说。

她一愣。

“你的包，”他指了指桌边，“放在镜头里。”

她走过去，把帆布包拎起来，犹豫了一下，将它轻轻放在操作台外侧，让包面上“向阳而生”四个字正对摄像头。布料有些旧了，字迹边缘微微脱线，但她一直没换。这是她考上大学那天自己买的，背着它走进校门，也背着它穿过养母的责骂和同学的冷眼。现在，它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前。

谢临风拧开保温杯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喝一口。”他说。

她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水温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不烫也不凉。她把杯子放在台面，指尖还在微微发紧，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你就做你自己。”他说完这句话，退后一步，靠在冰箱边上，双手插进工装裤口袋，不再说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手指落下。

“滴”的一声轻响，界面跳转。直播开始了。

画面静了几秒。摄像头正对着她的侧脸、操作台、切好的葱段和摆在一边的锅具。窗外阳光明亮，木雕羊安静地立在窗台上，影子拉长了一点。弹幕区空着，没有消息刷过，只有系统默认的欢迎语浮了一行又消失。

她没说话，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菜刀握得有点紧，指节微微发白。她松了松劲，重新调整姿势，然后抬起头，面对镜头。

“大家好，我是江晚星。”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稳，“今天我想做一道最普通的家常菜——番茄炒蛋。”

她说完，顿了顿，像是在等什么反应。可弹幕依旧空白，房间里只有抽油烟机轻微的嗡鸣声。

她转身打开炉灶，蓝色火苗“啪”地窜起，映在锅底。她把锅烧热，倒油，油面刚起波纹，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回头一看，谢临风正把另一个番茄放进小碗，推到她手边。

“你说要试两种口味。”他低声提醒。

她明白过来，点头，“谢谢。”然后把小碗移到镜头前，“这个偏酸一点，我打算少放糖，喜欢重口味的朋友可以试试。”

她开始打蛋。碗沿磕开一枚鸡蛋，蛋液滑入瓷碗，她用筷子搅动，动作不算快，但均匀。蛋液渐渐变成浅黄色泡沫，她停下，看了一眼镜头。

“其实我第一次做这道菜的时候，把蛋炒糊了。”她说，“那时候在宿舍，锅都熏黑了，舍友进门还以为我煮方便面煮着火了。”

她笑了笑，不是表演式的笑，而是真正想起那段日子时，嘴角自然扬起的弧度。镜头里的她，马尾辫扎得整齐，米白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淡淡的旧伤痕。但她没遮，也没刻意展示，就像那道疤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她把蛋液倒入热油锅中，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用铲子轻轻推散，金黄的蛋块慢慢成型。这时，第一条弹幕飘过：

【主播声音好好听】

她眼角余光扫到，没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翻炒。

第二条弹幕：

【这厨房好干净，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人】

她把炒好的蛋盛出，重新倒油，放入切好的番茄。番茄遇热，表皮微微卷起，汁水慢慢渗出，红色的浆液在锅里咕嘟冒泡。她加了一小勺糖，一点盐，又倒了半勺水，盖上锅盖焖了一分钟。

谢临风始终站在原地，没靠近镜头，也没离开。他只是静静看着她，偶尔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尖，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站得太近。直到她揭开锅盖，把炒好的蛋倒回锅里一起翻炒时，他才轻轻说了句：“火小点。”

她立刻调低火力，铲子在锅里轻轻拌匀。橙红的番茄裹着金黄的蛋块，颜色鲜明，热气腾腾。她关火，把菜盛进白瓷盘，端到操作台中央。

“完成了。”她对着镜头说，“一道很普通的番茄炒蛋。”

她把盘子摆好，又拿出准备好的米饭，盛了一碗，放在旁边。“如果你们今天也一个人吃饭，不妨试试看。不用做得多好看，只要吃得下，就够了。”

弹幕开始多了起来。

【看着好有食欲】

【我也想吃番茄炒蛋了】

【主播穿得好素，但很舒服的感觉】

【那个木雕好可爱，在哪买的？】

她一条条看过去，没急着回复，只是把手机支架又微调了一下角度，让盘子和木雕羊都能入镜。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番茄放入口中，细细嚼了嚼。

“酸甜适中。”她说，“下次可以再少半勺糖。”

她放下筷子，目光缓缓移向窗台。阳光已经爬到了木雕羊的前蹄，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直在等这一刻。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眼神温和而坚定。

谢临风依旧靠着冰箱，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她身上。他没笑，也没动，但站姿比刚才放松了些。

直播间人数缓慢上涨，从个位数跳到三位数，又悄然接近四位。没有人刷礼物，也没有人质疑她的身份或来意。他们只是看着，评论，留下一句“看着真香”，或是“突然想家了”。

江晚星终于开口：“谢谢你们愿意看我做一顿饭。接下来，我可能会继续分享一些简单的菜式。如果你们有想吃的，也可以告诉我。”

她说完，没有结束直播，也没有再说更多。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扶着操作台边缘，目光停留在那只木雕羊上，仿佛在等一个回应，又仿佛已经得到了。

窗外，风吹过楼下的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阳光照在她的肩头，也照在那只小小的木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