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木雕羊寓守护

晨光爬上老宅飞檐，江晚星靠在梧桐树干边，嘴里含着的薄荷糖已经化开大半，舌尖只剩一点清凉的余味。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六点四十分。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清晨的湿气，米白色针织衫的袖口被风吹得贴在手背上，旧伤处隐隐发麻。

她没动。饭盒还在原地，压着那张新写的便签：“汤有点凉了，下次我带保温壶。”石子也还压着纸角，可门缝里没有动静。她知道这道门不会轻易打开，但她还想再站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会儿。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踩在落叶上，像怕惊扰什么。她没回头，直到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披上肩头，挡住迎面的风。体温顺着布料传过来，她才察觉自己已经冷得指尖发僵。

“你已经站够久了。”

是谢临风的声音，不高，也不急，像平常叫她吃饭那样自然。她终于侧过脸，看见他站在旁边，头发微乱，下巴上有淡淡的青痕，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泥点，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可话没出口，喉咙就有些发紧。

他没等她回答，只是把卫衣拉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脖颈。“回去吧。”他说。

她摇头，“我想等个回应。”

“你等到了。”他看着那扇门，“便签换了，饭盒收了，人也看了。这就够了。”

她没说话。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再多一点，再近一步，哪怕见一面也好。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有些人不能硬碰。

他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个棉布小包，递到她手里。“拿着。”

她低头解开布巾，一只木雕羊静静躺在掌心。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打磨得光滑，羊角弯曲自然，眼睛用深色木纹勾出，温润有神。底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守你如春阳。

她指尖轻轻抚过羊背，触感温实，像是被人摩挲过许多遍。

“为什么是羊？”她问。

他望着她，声音低，却清楚：“因为你总是被人误以为好欺负，可我知道，你是值得被好好护着的。”

她眼眶忽然热了一下，很快低下头，把木雕重新裹进布巾，攥在手里。

“我带着。”她说。

他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牵起她的手，往巷外走。她没挣，也没问去哪，任由他带着。卫衣还披在肩上，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药草味，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把她和这清冷的早晨隔开。

走到公交站台，她才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我得回去一趟，帆布包还在树下。”

他松开手，“我去拿。”

她摇头，“我自己来。”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回到梧桐树下，捡起帆布包，拉链口滑出一角信纸，她塞了回去，背好包，回头时看见他站在原地等她，没催，也没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楼道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回响。她掏出钥匙开门，屋内光线昏暗，窗帘拉着，桌上放着昨晚没收拾的笔记本和笔。她把木雕羊放在茶几上，解开卫衣，叠好搭在椅背。

“你要出门？”她问。

“去买菜。”他说，“你不是要直播教做菜？”

她点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临窗的小桌上。她拿起木雕羊，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上去。正对晨光，羊身泛出浅淡的木纹光泽。

“我怕弄丢了。”她低声说。

“那就别藏。”他走到她身边，“让它也晒晒太阳。”

她没再反驳。他知道她习惯把重要的东西锁进包里、藏进抽屉，像小时候把奖状折好塞进课本夹层，生怕被人看见又撕碎。可这一次，他不想让她藏。

她转身去整理直播设备，三脚架从角落搬出来，补光灯擦了灰，手机支架调好角度。动作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他坐在旧沙发上，看着她忙，忽然问：“今天打算做什么菜？”

“番茄炒蛋，最普通的那种。”

“普通人也能活得明亮。”他看着窗台上的木羊，随口接了一句，“就像这羊，看着朴素，其实心里有火。”

她回头看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他站起身，“我去买食材，你别动，等我回来再开播。”

她点头，在沙发边坐下，手无意识地抚过帆布包带子。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住。

“木羊别挪地方。”他说，“它现在是家里的一员了。”

她“嗯”了一声。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响。她抬头看向窗台，阳光正好照在木雕羊身上，羊角的影子斜斜映在墙上，像一道小小的守护符。

她打开手机，界面停留在直播软件首页。摄像头预览框里，能看见一小部分窗台，木羊在光里，安静地卧着。

她没急着点“开始直播”，只是坐着，等。

楼下的便利店亮了灯，外卖员推着电动车进出。街对面的早餐摊支起油锅，香气隐约飘来。时间一分一秒走着，像平常任何一个早晨。

她没看表，也没刷手机。她只是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始终停在那只木羊上。

阳光慢慢移动，照到它的前蹄，又爬到背部。她忽然觉得手背不那么疼了，嘴里好像又有了薄荷的清凉。

门外传来脚步声，节奏熟悉。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谢临风提着购物袋进来，塑料袋窸窣作响。他换鞋，把袋子放在厨房操作台上，拿出番茄、鸡蛋、葱，一一摆好。

“买了两个品种的番茄，一个酸点，一个甜点。”他说，“你说哪种更好？”

她站起来，走过去看。“都试试。”

他点头，卷起袖子，“我打蛋，你切番茄？”

“好。”

她系上围裙，是他上次留下的那条，洗得发白，边角有些脱线。他站在灶台边调试手机支架，把摄像头对准操作台。

“角度行吗？”他问。

“可以。”她说。

手机屏幕亮着，倒计时预览界面。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菜刀，看着番茄红润的表皮。窗外，阳光铺满整个窗台，木雕羊静静地卧在光里，像在守候一场平凡却安稳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