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窥影
晨雾裹着小镇低矮的屋舍，湿气沉沉沾在青石板路上。
老裁缝的小院藏在巷子最深处，院墙爬满枯萎的牵牛花藤，将院内光景遮去大半。陆聿安排的两个人隐在斜对面杂货铺二楼，轮流值守，目光一刻不离那扇斑驳木门。
连日来，他们只在清晨把米面、药品悄悄放在院门台阶，放下便立刻退走，绝不露面。
院内始终静悄悄的，老人没有开门道谢，也没有将东西丢出来。只是每一次送来物资，等他们走远之后，台阶上的物品便会消失。
“他收下东西了，说明戒备松了一点。” 值守的人低声对着通讯器汇报，“只是依旧不肯见人，从不踏出院子半步。”
陆聿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沉稳带着一丝谨慎：“继续保持，不要冒进。沈砚辞那边追查证人的动作不会慢，千万留意陌生外来人。”
话音刚落，街角缓缓停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子没有熄火，车窗半降，一道视线隔着薄雾落在老裁缝小院的方向。
是沈砚辞派来的人。
两名探员一身便装，装作过路游客，慢悠悠沿着巷子往里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周遭房屋。他们手里拿着早年的户籍复印件，按着搬迁记录一路寻来，终于锁定了这处小院。
“就是这里。” 其中一人压低嗓音，目光落在爬藤院墙上，“目标就住在里面。”
两人没有直接敲门，分开行动。一人假装在巷口抽烟，守着退路；另一人贴着墙根缓步靠近，借着藤蔓遮挡，探头往院子里窥探。
屋内，老裁缝正坐在窗边缝补旧衣。他年纪大了，耳力却依旧敏锐，墙外极轻的脚步声，瞬间刺入耳中。
老人手上的针线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骤然绷紧。他没有起身，维持坐着缝衣服的姿势，余光悄悄斜向院墙外。
有人在偷看。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当年苏家大火之后上门恐吓的那些人，也是这样，躲在暗处窥探，无声无息，等你放松警惕便骤然现身。这么多年隐姓埋名，他以为早已躲开，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
老人慢慢放下针线，指尖微微发抖，悄无声息地挪到窗侧，拉上厚重的麻布窗帘，把窗外所有视线隔绝在外。
巷子里的探员只瞥见一个苍老侧影一闪，窗帘便彻底合上，院内再看不到任何动静。
“里面有人，但是拉窗帘了，看不清情况。” 探员退回到巷口，对着同伴低声说道，“暂时不要敲门惊动。先在这里蹲守，确认是不是当年那个目击者，再汇报给沈先生。”
两人继续留在小镇蹲点，轮流盯守小院。
杂货铺二楼的陆聿手下，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脏一紧，立刻拨通密线。
“不好，沈砚辞的人到小镇了，已经找到裁缝老人的院子，正在墙外窥探。”
消息飞快传到陆聿手中。他捏着纸条，神色凝重。
“最坏的情况来了。” 陆聿思索片刻，快速下令，“不要正面冲突，一旦对方确认老人身份，一定会动手。准备好备用撤离路线，备好车辆。一旦老人愿意走，立刻转移。另外传信给苏砚，把沈的探员抵达小镇这件事告诉他，让他多加提防。”
密信需要送入别墅，送到苏砚手里。
别墅二楼书房，苏砚依旧坐在监控之下，低头整理古籍。
收到内线传来的消息，苏砚指尖捏着古籍书页，指节微微泛白。沈砚辞的人已经摸到小镇，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必须准备一套完整的紧急撤离预案，一旦小镇那边暴露，能第一时间通知陆聿启动转移。浴室盲区风险太高，棉线传信一次能承载的文字有限，短消息尚可，写完整预案行不通。
苏砚目光扫过眼前成堆古籍，思索可行的办法。
库房每周三有一次大批量古籍出库登记，出库清单需要苏砚签字核对。那张纸质清单，不属于古籍，只是普通登记单据，监控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古籍书页上，很少重点盯着清单。
他可以在清单的备注栏，用极淡的秘墨写下撤离路线、备用藏身点、转移暗号。清单会经过多人之手流转，最终送到库房，再转给陆聿。
这个办法有风险。一旦被沈砚辞或者安保翻看清单，秘密就会暴露，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苏砚不动声色，继续修补手中残卷，静待周三出库的时机。
傍晚时分，书房门被推开，沈砚辞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外勤传回的简报，目光落在苏砚身上，语气平缓，像是随口闲谈：“听说最近城郊小镇来了不少陌生人，你猜是去做什么？”
苏砚垂眸，继续整理书页，语气淡然，听不出波澜：“我不知道外面的事，我一直待在别墅修书。”
“是吗。” 沈砚辞缓步走到书桌旁，低头看向桌上的古籍，“古籍修补倒是上心。只是有些东西，藏得再深，早晚都会挖出来。当年那场火，所有知情的人，躲到哪里都没用。”
苏砚指尖轻轻抚过破损的纸边，没有接话。
沈砚辞盯着他侧脸，试图捕捉一丝慌乱，可苏砚神情始终平静，仿佛这话与他毫无关系。
“你好像一点都不好奇？” 沈砚辞问。
“好奇又能如何，我被留在这里，寸步难行。” 苏砚抬眼，淡淡回望他，“真相与否，都不由我决定。”
沈砚辞盯着他看了许久，没再继续试探，转身离开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苏砚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沈砚辞话里带着敲打，他已经笃定找到了证人，只是还没确认。
小镇那边，夜色降临。
老裁缝关紧门窗，独自坐在黑暗里。墙外的窥探者依旧没有离开，安静守在巷口。老人一夜无眠，反复回想多年前苏家失火当晚，他亲眼看见的画面。
他心里清楚，继续躲下去，迟早会被抓住。可贸然相信陆聿这群人，又赌上自己性命。他陷入两难，在恐惧与犹豫之间反复挣扎。
陆聿的人依旧守在对面，静静等候老人做出抉择，同时时刻警惕巷口沈砚辞的探员。
两边的对峙，从别墅延伸到遥远小镇，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