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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盘

别墅断电断得很彻底。

没有备用电源,没有应急灯,连手机信号都被屏蔽了。肖战坐在客厅地板上,怀里揣着那个发烫的U盘,听着黑暗里王一博的呼吸声。两人就这么干坐着,直到后半夜电路才切回来,冰箱重新运转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去我房间。”肖战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王一博没犹豫,跟在他后面进了屋。

肖战拿出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进去。屏幕弹出一个加密窗口,红色字体,只有一行字。

“密码提示: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肖战的手悬在键盘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次见面”这四个字像个被封死的抽屉,他怎么拽都拽不开。

他先输了2019年6月27日,《陈情令》开播的日子。密码错误。又试了2018年4月,开机那天。还是错。他捏着指骨,正准备再试,身后传来王一博的声音。

“试试2019年8月14日。”

肖战回头。王一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眉头拧得很紧,目光盯着屏幕上那个密码框。他穿着睡衣,头发翘着一撮,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好的倦意。

“你怎么知道。”肖战问。

“不知道。”王一博嗓音有点哑,“但那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跳。刚才闪了一下。”

肖战输入:20190814。

回车。屏幕黑了一秒,然后弹出一个视频播放器。文件只有一个,名字是一串乱码。他点开。

画面很晃。手持DV拍的那种,画质粗糙,带着低端摄像机特有的噪点。镜头怼着一桌残羹冷炙,杯盘狼藉,背景音嘈杂,有人在大笑,有人在起哄。

镜头一转,拍到了王一博。

年轻版的王一博,头发比现在长,脸颊更瘦一点,穿着件黑色T恤。他明显喝多了,脖子和耳根泛着大片大片的红,眼神涣散,死死攥着一个啤酒瓶。坐在他旁边的人,是肖战。

视频里的肖战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在笑,伸手去够王一博手里的酒瓶。他刚碰到瓶身,王一博整个人就歪了过来,额头砸在他的肩膀上,两条胳膊圈住他的腰,箍得死死的。

“战哥……”视频里的王一博声音发黏,鼻音很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战哥,我们以后每年都一起看星星好不好。”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耍酒疯,声音断断续续,“不管多忙……不管别人怎么说,好不好。”

镜头里的肖战僵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揉了一下王一博的后脑勺。那个动作很轻,掌心贴着头皮,顺着头发往下捋了一把。

“好。”肖战的声音从DV的麦克风里传出来,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无奈,“每年都看。”

视频戛然而止。

屏幕跳回文件列表。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梢上有一只夜鸟在叫。肖战攥着鼠标的手僵在那里,指节泛白。他还没转过头,就感觉到身后的呼吸声变了。王一博的喘息变重了,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隔着半臂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

肖战转过头。

王一博站在他身后,眼眶红透了。下眼睑兜着一圈水光,还没掉下来,但把睫毛打湿了。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乱码文件名,喉结滚了又滚。

“原来……”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遍,哑得厉害,“我真的爱过你。”

肖战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他刚想开口,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团画面。像老式胶片机过片一样,一帧一帧往里推。片场夏天热得发闷,风扇嗡嗡转着,有人拿着一个手持小电扇怼到他脸上吹。转过头,是年轻版王一博,盘腿坐在折叠椅上,冲他扬了扬下巴。

画面碎掉。又切到另一个。摩托车赛道,终点线。他站在栏杆外面,手里攥着一面小旗子,眼泪流得满脸都是。抬头一看,王一博摘了头盔从车上翻下来,远远地朝这个方向笑了一下。

再换。深夜的机场廊桥,灯光惨白,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只有半秒,甚至算不上牵手,但指尖传来的一点温度却烫得吓人。

“我想起来了……”肖战喃喃。

身后,王一博的呼吸声突然像被人掐断了。肖战回头看他,发现王一博整个人僵在原地,右手按在太阳穴上,手背青筋暴起,额角渗出冷汗。

“战哥……”王一博的嘴唇在发抖,视线失焦,“你在画室……我从后面抱你……我说‘战哥,我们公开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抢夺语言的支配权:“你说……你说再等等……等我们都站稳……”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肖战脑子里某个被尘封的位置。他仿佛看见那个画面里的自己——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语气很稳,他是在保护什么,还是在害怕什么。

两人对视。视线一碰,谁都没说话。明明坐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却觉得像隔了一整条河。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来。三下,不轻不重。肖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合上电脑屏幕,反手拔掉U盘塞进口袋。王一博也迅速抹了一把脸,站直了身体。

门被推开。

方姐站在门口,端着两杯热牛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她四十出头,穿着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挽得很精致,一副知心大姐的做派。

“两位老师,刚刚电路检修,我怕你们吓着,给你们送点热的。”她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肖战合上的电脑,又扫了一眼王一博泛红的眼睛。

“方姐。”肖战笑了笑,“这么晚还不休息?”

“快了。你们也早点睡,明天还有任务。”方姐拍了拍肖战的肩,笑容不变,“听说你们昨晚聊到很晚?聊了什么?”

肖战刚张嘴,王一博在后面开了口:“对台词。”

肖战顿了一下,补了一句:“睡觉。”

“那就好。”方姐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在提醒天气。

“林总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过去的事,别想起来。”

门关上了。

两人在房间里坐了很长时间,久到牛奶彻底凉透,杯壁上凝出一圈奶皮。肖战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消息,来自“小星”。

“视频看了吧。这只是冰山一角。”

肖战打字回她:“清道夫到底是什么。”

小星的回复过来得很快,字句像刀片一样干净:“它不是AI。是你们当年的执行经纪人,林澈。她现在操控了星澈整个系统,用你们的记忆数据做训练。白噪事件就是她搞的。别去总部找深渊服务器,她会杀人。”

肖战盯着“林澈”那两个字,脊背发凉。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王一博突然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在床上,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头。

“王一博!”肖战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王一博闭着眼,牙齿咬得咯吱响。他眼前正在放电影——一间狭小的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合同,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年轻时的林澈,穿着西装,表情很冷,把一支笔拍在肖战面前。

“要么分手,要么两个人都毁掉。”

那个画面碎开。王一博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他盯着肖战的脸看了两秒,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林澈……当年逼我们。”

肖战没接话。他只是握着王一博的手腕,指腹贴在他狂跳的脉搏上。两人在昏黄的床头灯下坐了很久,直到困意像山一样压下来。

第二天早晨,方姐安排了新任务。

两人分坐在客厅长桌的两端,桌上各摆着一张信纸和一支钢笔。任务内容是:写一封给六年前自己的信。

肖战握着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他写得很慢,墨水洇开几个点。最后纸上只有四个字:“别怕,你没错。”

对面,王一博的笔尖也很沉。他写得很快,字很用力,像是要把纸划破。

“坚持住,别放手。”

方姐把两张信纸收上去,并排举在手里看。阳光穿过纸背,照出两行字迹。她低头看了很久,嘴角的笑意很深。

“两位老师真是默契。”方姐把信纸叠好,放进文件袋,抬头时目光落在两人脸上,“连写给自己的话,都像是写给对方的。”

她话锋一转,笑意淡了半截:“昨晚休息得不好吧?听说你们房间灯亮到很晚。”

肖战面不改色地拿起水杯:“对台词。”

王一博靠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睡觉。”

方姐点了下头,没再追问。她把文件袋抱在胸前,转身走向门口。走到玄关时,她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林总托我带句话——过去的事,别想起来。”

门关上了。鞋跟敲击地砖的声音越来越远。

肖战回了房间。他推开门的瞬间,脚步停住了。行李箱的拉链被拉开了一截,里面的衣服乱糟糟地翻着,原本叠好的衬衫被扯出了一角。他快步走到床头柜前,掀开上面的书,U盘插在电脑上的位置已经空了。那个金属外壳的小东西不见了。

他的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小星的消息。

“林澈动手了。U盘被拿走了。别慌,我在云端有备份。但你们必须自己拿到深渊的访问密钥。密钥藏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倒计时48小时,肖战,去你们初见的地方。”

肖战看着屏幕上的字,攥紧了拳头。窗外,方姐那辆白色的商务车正缓缓驶出别墅大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内侧,那里还残留着昨晚握王一博手腕时的触感。

温热的,跳动的,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