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三周
第三周的第一天，王一博坐在南城儿童医院急诊大厅的塑料椅上，怀里抱着一件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儿童毛毯。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凌晨三点的输液区只剩下两排灯亮着，走廊尽头偶尔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家长的脚步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毛毯，标签还没拆，浅灰色，上面印着一只戴皇冠的兔子。
昨天晚上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念念已经被肖战抱进了诊室。他站在走廊拐角，看到肖战一个人抱着孩子挂号、量体温、去药房取药。念念烧得迷迷糊糊，趴在肖战肩头，嘴里一直在喊爸爸。肖战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拿着病历本，手背上还贴着刚才护士扎针留下的止血贴。
王一博站在拐角后面，一直没敢上前。
他怕肖战看见他，更怕肖战怀里那个孩子看见他。
凌晨两点，念念被安排进了临时输液区。护士推来一把椅子，肖战坐下来，把念念抱在腿上。念念的小手扎着留置针，肖战一只手护着孩子的手，另一只手翻着手机里的育儿记录，像是在查什么。
王一博一直站在输液区外面的走廊里，他看见肖战低头和念念说了什么。念念摇头，肖战又低头说了句什么，念念才肯把脸埋进他怀里。肖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孩子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南城的初冬不算太冷，但医院走廊里的穿堂风很硬。肖战缩了一下肩膀，手却一直没动，还护着念念那只扎着针的手。
王一博在自动贩卖机前站了很久，他买了三条毛毯、两杯热牛奶、一盒儿童退热贴。东西放在输液区门口的椅子上，他没有留名字，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重新买了一杯热牛奶，放在护士站的台面上，跟值班护士说了一句：“麻烦给里面那个孩子。”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王一博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护士在背后嘟囔了一句：“刚才那个Omega也一个人抱着孩子，怪辛苦的。”
王一博没有回头。
第三天，念念的烧还没完全退。肖战在工作室和医院之间来回跑，手里的项目进度已经拖了两天。他白天把念念托给楼下邻居帮忙照看，自己赶去工地对接方案，下午再带孩子去医院复查。
王一博从林助理发来的资料里看到肖战这几天的行程，每一行都排得紧巴巴的，没有留一点空隙。肖战以前在临川的时候，生活节奏慢得像个老人，每天最大的事就是等他回家。现在他把一天掰成了两天用。
当天下午，肖战带着念念去医院复查的时候，王一博坐在医院对面的一辆出租车里。他没有下车，隔着马路，看着肖战抱着孩子从医院门口走出来。念念精神比昨天好了一点，趴在肖战肩头，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是肖战刚才在药房门口买的。
肖战走到公交站台等车，兜里的手机响了。他单手抱孩子，另一只手接电话，开口第一句是：“周哥，没事，他好多了，不用过来。”王一博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回答，只看见肖战笑了一下，说：“真的不用，你也有自己的事，我能搞定。”
挂了电话，肖战低头看了看念念，念念把棒棒糖举到他嘴边，肖战摇头说不吃，念念非要他舔一口。肖战拗不过，低头舔了一下，念念才满意地把糖塞回自己嘴里。
王一博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这一幕。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问：“先生，还走吗？”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空白备忘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之后，他把手机扔到旁边座位上，跟司机说：“走吧。”
第四天，肖战在社区图书馆的项目出了点问题。施工队临时改了方案，有一面承重墙的尺寸和设计图对不上。肖战接到电话的时候念念刚吃完药，他托邻居帮忙看一下，自己赶去现场。
等他处理完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念念趴在邻居家的沙发上睡着了。邻居大姐把念念交给他，顺嘴说了一句：“今天有个男的来问过你，高高瘦瘦的，穿黑衣服，在楼下站了半个多小时才走。”
肖战抱着念念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
“挺年轻的，看着不像坏人。我问他要不要上来坐，他说不用，说就是路过。”
肖战没有再问，他把念念抱回家，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楼下没有人。
第五天，念念终于完全退烧了。肖战把他从医院接回家，给他洗了澡，换了干净睡衣。念念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盒王一博在文具店里买的一模一样的彩色铅笔。肖战看见了，但什么都没说。
他最近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门口偶尔会多出一些东西。一箱牛奶、一盒水果、一袋儿童饼干。所有东西都是匿名送来的，放在门口，不按门铃，也不留名字。肖战问过物业，物业说监控拍到的是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看不清脸。
肖战没有去查是谁，但每次他把那些东西拿进屋的时候，都会在门口站几秒，像是在等什么。可每一次，楼道里都只有他自己。
第六天晚上，念念趴在桌上画画。肖战坐在旁边改设计稿。念念画了很久，最后把画纸推到他面前。
“爸爸，你看。”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画上有三个人：一个是念念，一个是肖战，还有一个高高的男人。男人的脸还是没画，但这次，他在男人胸前画了一枚戒指，圆圆的，小小的，涂成了金色。
肖战的手停在键盘上。
“念念。”
“嗯？”
“这个人是谁？”
念念用铅笔戳了戳画纸上那个男人的位置。
“爸爸。”
肖战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爸爸不是在这里吗？”他指了指画纸上的自己。
念念摇头。
“这个是肖战爸爸。”他又指了指那个没画脸的男人，“这个是另一个爸爸。”
肖战看着画纸上那枚金色的圆圈，很久没有说话。念念把画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肖战低头看了一眼。
“他什么时候回来？”
肖战把念念抱起来，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念念，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回来？”
念念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因为他一直在楼下。”
肖战愣住了。
“什么楼下？”
“那天晚上我趴窗户看到的。”念念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小，“他站在路灯下面，站了好久。爸爸，他是不是怕黑？”
肖战坐在床边，一直坐到念念睡着。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楼下看了一眼。
路灯下面没有人，但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肖战下楼把纸袋捡上来，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是南城一家设计学院的进修录取通知书，名字写着“肖战”，专业是室内设计。录取通知书的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一行字。
“这是你自己投的申请，半个月前已经通过了。不用退回来。”
肖战把那张便利贴翻过来，背面还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下的。
“念念的烧退了就好。”
肖战盯着那两行字，整个人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周景明发来的消息。
“肖战，我听说王一博在南城。你还好吗？”
肖战没有回复，他把通知书和便利贴一起收进了抽屉，关上。然后走到念念房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熟睡的孩子。
念念手里还攥着那盒彩色铅笔。
肖战走过去，想把铅笔从孩子手里抽出来。手指碰到笔盒的时候，他忽然发现笔盒底部贴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
“爸爸买的。”
肖战的手停在那里。
窗外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而楼下的那个牛皮纸袋里，其实还有一样东西。
只是肖战还没有翻到最下面，那是一只小小的兔子钥匙扣。
白色的，耳朵缺了一块。
和念念弄丢的那只一模一样，而钥匙扣背面，刻着一行新的字。
“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