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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光》

午后燥热的风卷着塑料跑道独有的淡味掠过操场,白炽的阳光把红色跑道晒着发烫,看台的台阶落了一层薄薄的浮灰。

被托着走到了篮球场江阮头脑还是依然不清楚过了几秒等侯明伸出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恢复正常人的思想下意识侧身往背后看瞧见了白沫正跟在后头

“江哥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喂?体育课你们一个个怎么都无精打采!”侯明见他江哥精神恍惚没回应就此自己玩去了。

“怎么了?”白沫见江阮好像有点不对劲快步跟上他低声询问道。

“没怎么,就是头有点儿晕,因该是刚睡醒”江阮找了个空地顺势坐下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给你按按?”

“行啊。”听见白沫主动提出伺候自己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少年坐落树荫下。

远处篮球架投下窄窄的阴影,蝉鸣裹着热风一阵一阵砸下来,空旷的草坪泛着被晒褪的浅绿,风拂过看台边缘混合着夏末的慵懒与怅然,操场上安静又盛大,少年们坐在风里藏着未说出口的心事。

“喂!那边坐着的两位同学!早恋是吧,给我站住!”一道响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彻底划破世界的宁静。

少年听到声音慌乱站起来拉起白沫的手转身就跑。

“头不痛啦,跑这么急。”白沫随即站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阮带着跑。

“还痛个毛啊,被他抓到早恋全校通缉不跑你在那干坐着被他抓啊!”江阮回过头看向没见过人间疾苦的年级第一真想说要不是为了保住你三好学生的头衔我能跑这么急?

“我们是恋人关系么”白沫低头看向被牵着的手朝江阮灵魂拷问。

这一语算是点醒了江阮脚步随之慢了下来手也抽了回来。

哎?对啊我们又没在一起怕什么抓早恋的老王

姓白的这才提醒我,故意看小爷我的笑话是吧亏我还为了保住他的英名!恩将仇报的家伙我跟他没完!

“总算让我抓到你们了,说早恋就早恋吧要正面面对躲的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你说你们啊!……啊?白沫?!”王淳见前方两位脚步停住了也停下来整理了胸前的领带以一个自认为高大威猛的形象迈出一步走到二人面前。

“呃…主任好!您今天真是玉树临风,眉目如画!”江阮见老王走来开始发挥他拍马屁的本领。

“得了吧,江同学今天咋跑这么急啊,一见到我撒腿就跑又犯了什么事啊记名单常驻嘉宾。”王淳对江阮一连串的夸夸显然习以为常顺口调侃两句后又望向白沫。

“哎对了,白沫同学方便跟我去趟办公室吗,做为北附的年级第一老师麻烦你拍拍学校的宣传片。”

“好,不麻烦。”

嘿

我说老王这一天的行头穿着这么重视跟昨天的油腻大叔是一个人吗原来有领导来拍宣传片啊。

但不得不说老王审美挺差的,不还有一个美男子吗非喊这姓白的。

“王主任,那小的告辞啦。”江阮见这正是遛之大吉的绝佳时机,抬起一条腿准备走人。

“哎?江阮你你你你给我站这儿,我看你今天挺清闲的正好你去打扫那儿啊,我等会过来检查。”王淳四周望了望指了指操场的跑道。

呵,那你眼力见挺差的。

—

“哎!江哥!你终于想起爸爸了!为父太感动了!”侯明手里握着篮球见他江哥英姿飒爽拿着扫把往这边走。

“去去去辈分都搞不清,王主任要我们打扫跑道,扫不干净要扣处分的。”

侯明扔下篮球朝江阮跑来,而江阮嫌他刚打完篮球满身汗味一把推开侯明靠过来的身子:“你一身汗别离我那么近。”

付出真心就这样被辜负。

“嘿嘿江哥,你还怕扣处分啊,你分早成负数了。”

“我这是为你着想。”江阮说罢把扫把跟扔铁石似的扔给侯明就带着他去扫地。

“江哥你这是要砸死我啊!”

盛夏的太阳悬在头顶,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两人握着竹扫帚清扫跑道,扫帚划过地面沙沙作响,尘土在刺眼的日光里轻轻飘起。

omega身着浅白色碎花短裙 乌黑的头发松松挽成一条麻花辫,发尾轻轻垂在后背 头顶戴着一顶浅绿色遮阳帽帽檐一边插着几朵青色的塑料小花,干净又清甜。

“夏日炎炎,哪几位小可怜在这儿含辛茹苦地扫地呢。”梦随站在树荫下一只手提着装着冰矿泉水的袋子。

“梦姐!你就是我恩人!”侯明眼睛尖一眼就看见那几瓶水跟在黑暗中看见光明一样扔下扫帚朝它飞奔:“生命之源我来辣!”

“喂!猴子你别抢我可乐!你喝水去吧!”侯明一把拿到可乐梦随见状伸手砸过去一瓶水。

“梦姐,不穿校服要扣分的,你堂堂一个年级第二不合适吧。”侯明接过矿泉水可手上的可乐还是没还给梦随。

“你松开啊别逼我动手。”梦随知道猴子只是手.贱没真动手。

而真动起手来不见得谁输谁赢何况一个omega一个alpha体形差还是挺大的。

“你说衣服?是学校领导来拍照片给我的,还真别说学校挺通人性的嘛。”梦随不想再争了,一瓶可乐也没什么的也就此善罢甘休。

“江哥你的,接住,哦对王主任叫你们别扫了先回教室,还有我在办公室听见一个最新消息学校过几天要搞一个音乐节呢,也不知道会疯成啥样。”

梦随递给江阮交代完事情后转身去卫生间换校服了。

—

江阮在二人后面走进教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教室,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班里大半的人都还没有回来,桌椅歪歪扭扭,黑板上还留着上一节课没擦干净的数学板书。

白沫早就坐回了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随意敲着桌面。看见江阮推门进来,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江阮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望向手里握住的冰水把它放到桌肚里。

江阮走到自己的座位,把那瓶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轻轻放在桌面上。塑料瓶外壁凝出细密的水珠,一点点浸湿底下薄薄一层试卷。

“音乐节。”江阮低声重复了一遍刚才梦随说的话,声音很轻,只有身旁的白沫能够听见。

白沫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侧过头:“怎么了?”

“告知你一声。”江阮拉开椅子坐下,腰背微微往后靠,目光落在窗外炽热发亮的操场,“大学霸要不要参加。”

班里陆续有玩好的同学三三两两涌回教室,喧闹声一下子填满安静的房间。

“体育课都玩爽了吧,宣布一个好消息学校怕同学们学习压力太大准备举办一个音乐节,可以自由报名唱歌跳舞什么的,想好了告诉班长 班长把节目单送到我办公室。”陈方草率清点了人数,拍拍讲桌示意同学们安静。

前排一个男生转过头,兴致勃勃地和周围人说着,“听说到时候整个年级都能来看。学校这个法子是真不错。”

“哇说不准学校名人可能会报名,是吧江哥。”

不少人的视线有意无意飘向了后排的白沫和江阮。这两位在北城附中本来就是话题中心,如果他们会上音乐节的舞台,恐怕全场都会炸开。

江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夏天的热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起他额前零散的碎发。

“对哦,江哥我记得你不是会弹钢琴吗,一个全校公认校霸居然会这么温柔的技能。”

侯明听见江阮这个名字总会条件反射的往后看。

江阮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平时也没心没肺偶尔还有点嘴硬傲娇,但却不是一个喜欢显摆的人除非和他认识好多年的人才知道江阮会的小技能。

“我也记得猴子你最擅长游泳吧,要不你在舞台中间给广大人民表演个花样跳水?”

江阮不太喜欢人多繁杂的地方遇到这种情况多半是逃去教室睡觉,只有极少数的情况是被魔鬼老王抓到不得不去。

“是啊江哥你想想成千上万个少女少男在舞台下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多爽啊说不定有人趁这时候表白呢!”

白沫笔尖一顿,墨点在洁白的草稿纸上晕开小小的一团黑。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习题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可耳边那些起哄的话一字不漏钻了进来。

“那你想报名吗?”白沫侧过头接上那句话,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阮玩弄水瓶的动作停了下来,瓶身轻轻磕在桌面

他偏过头看向白沫,午后阳光斜斜落在他眼睫上,把那双眼睛衬得很淡。

“不要。”江阮说得散漫,“很吵。”

白沫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收紧,草稿纸上那团墨迹越看越刺眼。刚才同学那句舞台之下有人表白的话,还卡在他心口,闷得有点发堵。

江阮看了他两秒,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怎么,你怕我上台被别人表白?”

这句话直接戳破了白沫藏在平静外表底下那点说不清的在意。白沫的目光骤然抬起来,撞上江阮带着一点玩味的眼神,耳根有一丝极淡的热度漫上来,却很快被他压下去。

“看我人缘这么好还这么有才华你不会是嫉妒我吧?”

很好,不错。

还是他认识的江大少爷

见白沫没接话继续低头做题,江阮歪了歪头开口:“生气了?”那太好了。

“没有。”

“哦,好叭。”

江阮用一副得意的小表情重新面向前方。

但白沫手里的笔再也写不下去一个完整的步骤。

周围同学讨论音乐节的喧闹还在不断涌过来,已经有人拿出一张空白报名表在班里挨个传。纸张顺着一排排课桌慢慢递过来,很快传到他们这一桌。

那张薄薄的报名表停在两张桌子中间。

江阮垂眸盯着表格上“节目名称、表演者”几行空白栏,没有伸手先拿。

白沫余光瞟到那张纸又望向江阮。

“对了江阮同学啊你妈妈嘱咐我一些集体活动一定要你参加,她叫你别整天板个臭脸多和谐一点和同学们相处相处。”说完陈方走出了教室。

?老徐您好样的。

“江哥没有想到啊原来你在家和在校是两模两样,我差点以为老师说错话了呢,你真和家里不和?”

高中之前,江阮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出差,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偶尔回来,大多也只是短暂停留,很少会在家里过夜。

偌大的房子总是安安静静的。

很长一段日子里,整栋房子就只剩下江阮一个人。清晨没有人叫醒他,傍晚回家迎接他的也只有漆黑空旷的客厅。饭菜要自己热,夜里整间屋子静得只能听见时钟滴答走动的声响。他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收拾房间,一个人熬过漫漫长夜。没有人过问他一天过得好不好,也没有人会在深夜推开房门,轻声问他怕不怕黑。后来即使有了保姆也快活不起来。

长久独处,也慢慢把江阮养出了一副冷淡自持的性子,外表看上去清冷不好接近,骨子里却藏着长久孤单留下来的空洞。

所以江阮在学校里不会那么孤独清冷是因为他有许多好朋友陪他聊天陪他闹陪他逃课去网吧陪他挨骂有这么多群可爱的朋友让江阮不会再有在家的黑暗无光。

窗外夏风卷着热浪吹进教室,掀动报名表的边角,轻轻晃了晃。

江阮伸手抓住纸张拿到自己眼前在两处极其潦草的写了几个字。

《光》钢琴曲 江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