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的谎言
综艺《星动之夜》录制现场,灯光刺目。
池鸢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在他眼下补第三层遮瑕。镜中人肤色苍白,唇色寡淡,后颈腺体处贴着一块肉色屏蔽贴,边缘微微卷起。
“池老师,您信息素是不是有点……”化妆师欲言又止。
“换季过敏。”池鸢从包里摸出支抑制剂,当着所有人的面扎进小臂。棚内几个Omega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屏住呼吸。那抑制剂味道太苦了,苦得发涩。
他出道七年,前三年红透半边天,后四年悄无声息。如今提起池鸢,弹幕上飘过的都是“那个过气Omega”“信息素难闻”“靳衍怎么会跟他结婚”。
三个月前,他和靳衍结婚。资本联姻,合约三年,到期离婚。
消息公布那天微博瘫痪了两个小时。热搜词条从“靳衍池鸢结婚”到“池鸢配不上”到“靳衍池鸢合约”再到“池鸢滚出娱乐圈”,一条比一条难听。靳衍全程沉默,只在官宣微博上点了赞。池鸢发了张结婚证照片,配文“余生请多指教”,评论区关了。
导演助理推门进来:“池老师,靳老师到了,还有十分钟开录。”
池鸢站起来时膝盖软了一下,扶住化妆台才稳住。昨夜发情期提前到来,打了双倍抑制剂才压下去,后颈腺体肿得发烫。刚才那支其实是强效镇定剂。
走廊尽头,靳衍被保镖簇拥着走来。他比池鸢高半个头,Alpha信息素浓烈,即便贴了屏蔽贴也压不住那股侵略感。黑色西装,冷白皮,眉骨很高,下颌线条锋利。他目不斜视地从池鸢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池鸢闻到了,靳衍信息素里那丝不属于他的味道。
甜腻的、草莓味的Omega信息素。
那是上周刚跟靳衍拍完吻戏的当红Omega,营销号发了几十篇通稿说“靳衍因戏生情”。真假不知道,但靳衍没否认。
录制开始。这一期主题是“夫妻默契大考验”。池鸢被安排坐在靳衍右侧,距离不过十厘米。池鸢后颈腺体开始突突地跳,抑制剂压不住的本能,靠近自己标记过的Alpha,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渴望信息素安抚。
哪怕那个标记是靳衍易感期失控时留下的。第二天清醒过来,靳衍看着满床狼藉说的第一句话是:“别当真。”
第一轮问题:对方最喜欢的颜色。
靳衍写了个“黑”。池鸢写的也是“黑”。正确。
第二轮:对方最讨厌的食物。
靳衍写“香菜”。池鸢写“苦瓜”。错误。靳衍冷笑一声,把题板翻过去不看镜头。池鸢捏着马克笔的手指泛白,小声解释:“他确实讨厌香菜,但最讨厌的是苦瓜,因为小时候被逼着吃过一个月……”
靳衍打断他:“录节目,不用这么认真。”
池鸢闭嘴了。镜头切到两人特写,弹幕瞬间刷屏。
第三轮:对方后颈腺体位置在哪边?
池鸢愣住。靳衍也愣住。这个问题太私密。池鸢记得靳衍的,左侧,腺体比常人更凸起,发情时咬下去会尝到雪松混着铁锈的味道。但他不确定靳衍记不记得自己的。
靳衍笔尖顿了顿,写下“左”。池鸢写下“左”。正确。
现场哗然。主持人暧昧地笑:“看来靳老师和池老师私下很亲密哦。”靳衍冷着脸没接话。池鸢低头把题板擦掉重新写,他其实写错了,靳衍的腺体在左侧没错,但他的在右侧。他故意写成左,是不想暴露自己连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录制进行到第四个环节时出了事。
节目组安排了个小游戏,要Alpha用信息素“安抚”模拟发情期的Omega。道具是个信息素模拟器,池鸢被安排在角落待着。但模拟器出了问题,一股高浓度人工Omega发情信息素泄露出来,浓度高得瞬间压过了屏蔽贴。
池鸢后颈腺体剧痛。他发情期本就没过去,双重抑制剂压了十二个小时已是极限,这一刺激直接让信息素决堤。甜腻的、滚烫的、带着鸢尾花苦涩底味的Omega信息素从他腺体里喷涌而出,浓度高得在场所有人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谁的信息素——”“是池鸢——”
距离最近的几个Alpha工作人员几乎同时后退,脸色涨红。靳衍的信息素几乎是瞬间炸开的,松木与雪茄的Alpha气味浓烈到有实质压迫感。他一把将池鸢按进怀里,手掌死死捂住他后颈腺体,声音低哑:“别动。”
池鸢在他怀里发抖,腿软得站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他意识模糊地攥住靳衍的衬衫,嘴里含混地叫了声“靳衍”,信息素不受控地往靳衍身上缠。
靳衍手臂收得更紧,朝导演吼:“关掉!把机器关掉!都转过去!”
导演手忙脚乱关掉模拟器,工作人员背过身。现场一片死寂,只剩池鸢细碎的呜咽和靳衍粗重的呼吸。摄像机还开着,红灯闪烁,把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两小时后,热搜爆了。
词条一个比一个惊悚:“靳衍池鸢录制现场”“池鸢发情”“靳衍信息素失控”“靳衍护妻”。视频片段疯传,慢放分析逐帧解读,靳衍按住池鸢的手在抖,靳衍的信息素浓度是正常Alpha失控的十倍,靳衍骂完导演后低头在池鸢耳边说了句什么。
唇语专家解读:“别怕,我在。”
但池鸢知道靳衍说的不是那句。他当时意识模糊,却清清楚楚听见靳衍在他耳边说的六个字,冷得像刀。
“你又在算计我。”
深夜。医院VIP病房。
池鸢独自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点滴,后颈腺体贴着新的抑制贴。经纪人在门外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焦头烂额。池鸢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微信界面,靳衍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靳衍发的:“合同条款看清楚,别越界。”
池鸢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发出去三个字:“对不起。”
对面秒回。但只有一个字。
“嗯。”
池鸢闭了闭眼,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三秒后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靳衍又发了一条,但撤回了。对话框里只剩一条灰色的“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池鸢盯着那行灰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他不知道那条被撤回的消息是什么。就像他不知道靳衍此刻为什么站在医院楼下,车里烟灰缸堆了七个烟蒂,抬头望着他病房窗口的灯光,眼神比夜色更沉。
而三十公里外,靳衍经纪人的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匿名,标题只有一行。
《池鸢合约期内违约证据汇总》。
附件里是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上,池鸢坐在某私人会所的角落里,对面坐着个Alpha,侧脸清晰可辨。那个Alpha正是三个月前被靳衍亲手抢走顶级资源、扬言要让靳衍“身败名裂”的竞争对手。
拍摄时间:今晚。池鸢发情被送医的两小时前。
但照片里的池鸢穿着那件他声称“扔了”的旧外套,后颈腺体上干干净净,没有屏蔽贴,没有抑制贴,什么都没贴。
一个发情期Omega,深夜私会敌对Alpha,故意不贴任何防护。
靳衍掐灭第八支烟,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几乎结冰:“查。今晚池鸢从录制现场离开后,所有行程。”
电话那头小心翼翼问:“查到之后呢?”
靳衍沉默了很久。车窗外开始下雨,雨滴砸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医院的灯火。他想起两小时前池鸢在他怀里哭的时候,信息素缠得那么紧。
“查完之后,”靳衍闭眼,“把证据都销毁。”
“那您和池先生的合约……”
“继续。”
电话挂断。雨越下越大,靳衍发动车子驶入雨幕。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池鸢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站在他床边,手里拿着份文件,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池鸢猛地睁眼,点滴针头扯动血管,手背瞬间青紫。
那人将文件放在他枕边,封面上印着靳衍公司的公章,标题清晰得残忍。
《关于解除靳衍先生与池鸢先生婚姻关系的决议草案》。
“池先生,”那人微笑,“靳总让我来问您,今晚的事,您打算怎么解释?”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池鸢惨白的脸。他后颈的抑制贴不知何时脱落了,腺体红肿,鸢尾花味的信息素无声地漫溢出来。
在无人知道的雨夜,Omega的信息素漫溢在病房里,漫溢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漫溢在寂静里。
而楼下雨幕里,靳衍的车刚驶出医院大门。后视镜里,池鸢病房窗口的灯光,熄灭了。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