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李氏叛变
卧房内,乱作一团。李氏披头散发,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抓着韩铮的手不肯放开。几名大夫围在床边,摇头叹息。
王一博挤进人群,一眼便看到韩铮面色青紫,呼吸急促,显然是毒性发作的迹象。
而床头那碗尚未喝完的参汤,正冒着袅袅热气,那股熟悉的腥甜味,此刻闻起来竟格外刺鼻。
“让开!”王一博大喝一声,推开挡在前面的大夫,伸手探向韩铮的颈动脉。脉搏微弱至极,且跳动紊乱。他迅速翻开韩铮的眼皮,瞳孔已然扩散。
“这是……”王一博心中一惊,这症状与他之前在窗边推测的慢性中毒不同,更像是急性毒发。难道有人加快了剂量?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站在角落里的李氏。李氏接触到他的目光,身体微微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悲痛掩盖。
“夫人,”王一博声音冰冷,“这参汤,是谁熬制的?”
李氏抬起头,泪眼婆娑:“是……是妾身亲自熬的,为了夫君的身体,妾身怎会害他……”
“是吗?”王一博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入韩铮口中,“富贵,按住他!”
随着药丸入口,韩铮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吐出一口黑血。那股黑血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满屋皆惊。
王一博站起身,擦去手上的污渍,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不是病,是毒。而且,是剧毒。”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李氏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夫人,这毒,熟悉吗?”
李氏身子猛地一僵,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连唇瓣都止不住地颤抖。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只发出几声破碎的呜咽。“王……王公子何出此言?妾身……妾身对夫君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啊!”
“天地可鉴?”王一博嗤笑一声,目光并未从她脸上移开,反而步步紧逼,“若真是一片真心,为何这参汤之中,会混入‘断肠草’的汁液?此物性烈,与参汤同煮,初时无异,待药力渗入骨髓,便会引发心脉剧痛,吐血而亡。外人看来,只道是急症突发,谁能想到是枕边人下的毒手?”
周围的大夫们闻言,纷纷凑上前去查看那滩黑血和剩余的参汤。其中一位年长的大夫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黑血,放在鼻尖轻嗅,随即脸色大变,惊恐地看向李氏:“这……这气味腥甜中带着苦涩,确是断肠草中毒之兆!王公子神技,老朽佩服!”
“不!不是我!”李氏尖叫起来,声音凄厉而尖锐,彻底撕破了往日温婉贤淑的面具。她慌乱地后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屏风,发髻散乱,状若疯癫,“我没有下毒!我真的没有!是……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王一博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夫人倒是说说,是谁有本事潜入你的厨房,在你眼皮子底下调换药材?又是谁,能如此精准地掌握韩大公子的用药习惯,将毒药混入每日必喝的参汤之中?”
李氏哑口无言,眼神闪烁不定,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最终落在了门口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嬷嬷身上。那是她的陪嫁丫鬟,如今已是府中的管事嬷嬷。
老嬷嬷感受到李氏的目光,身体微微一抖,低着头不敢直视。
王一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并没有立刻点破,而是转头看向刚刚苏醒过来、意识尚且模糊的韩铮。韩铮此刻面色虽仍青紫,但呼吸已平稳许多,那双原本涣散的瞳孔也逐渐聚焦。
“大哥!”韩元冲上前去,扶住韩铮的肩膀,眼中满是关切与后怕。
韩铮虚弱地抬起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王一博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震惊,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王公子……”韩铮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显得极为吃力,“多谢……救命之恩。”
“韩大公子不必言谢。”王一博淡淡说道,“只是这府中之事,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韩大公子既然醒了,不妨好好想想,近日除了夫人,还有谁接触过你的饮食起居?或者,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人?”
韩铮闻言,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家丁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惊慌:“二少爷!不好了!库房……库房起火了!”
“什么?!”韩元大惊失色。
王一博眼神一凛,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前脚刚查出投毒真相,后脚库房便起火,这绝非巧合。有人想杀人灭口,更想销毁证据!
“富贵,保护好韩大公子和夫人,任何人不得靠近!”王一博迅速吩咐道,随即转身对韩元说道,“韩兄,库房重地,火势蔓延极快,必须立刻组织人手灭火,同时派人守住出口,防止有人趁乱逃离或销毁账本!”
韩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点头道:“王兄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韩元匆匆离去的背影,王一博转头看向依旧瘫坐在地上的李氏,以及那个低头不语的老嬷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王一博语调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骨。他并未立刻去救火,而是缓步走到那老嬷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位嬷嬷,库房里的账册若烧了,这毒药的来源便成了无头公案。可若是没烧尽,或者……有人提前抄录了副本呢?”
老嬷嬷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王公子莫要血口喷人!老奴一直守在夫人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
“是吗?”王一博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那包从赵家带回来的药渣粉末,轻轻抖落在李氏面前的地面上,“赵家的药渣发霉受潮,是因为储存不当。而韩府库房的药材,向来由专人看管,干燥通风。若说是意外,为何偏偏是这批‘补气丸’出了问题?又为何偏偏在韩大公子毒发之际,库房就起了火?”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氏,语气骤然转冷:“夫人,令尊当年也是药材商出身,想必对‘借火销赃’的把戏并不陌生吧?这火,烧的不是库房,是你心里的鬼。”
李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死死盯着地上的药渣粉末,仿佛看到了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正在崩塌。
“王兄!”韩元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几名持棍的家丁,神色焦急,“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但库房西角的账房被烧得最厉害,大部分账册都化为了灰烬。不过……”他压低声音,凑到王一博耳边,“我们在废墟里发现了一个未被完全烧毁的铁盒,里面似乎装着一些书信和单据。”
王一博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百密一疏。那人以为一把火能掩盖所有痕迹,却忘了有些东西,是火也烧不掉的。
“带路。”王一博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身向门外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经过李氏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道,“夫人,好自为之。”
李氏瘫软在地,望着王一博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绝望逐渐被一股阴狠所取代。她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还没完……”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