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质
秋阳斜斜扫过启明中学外墙,放学铃拖长声响,学生潮水涌出校门。苏砚辞和陆景辞约好分头行动,苏砚辞去走访住在老街深处的受害学生,陆景辞去联络家里相熟的派出所熟人,纪野寻埋伏在巷口暗处盯梢,防备老刀手下突袭。秦万山主动留下来,护送一名低年级男生回家。
这个男生叫小宇,之前长期被王浩拦在老巷勒索饭票,是他们打算争取的关键人证。昨天苏砚辞和他谈过,小宇犹豫很久,终于松口愿意写下证言。苏砚辞心里早预判到老刀会出手恐吓证人,所以安排秦万山护送,本以为只是常规的防护,谁也没料到老刀下手会这么快,这么狠。
“别担心,有我跟着,他们不敢找你麻烦。”秦万山走在小宇身侧,高大的身影把少年护在内侧,额角旧疤还清晰可见。他性子直,心思简单,没有苏砚辞层层叠叠的算计,也没有纪野寻藏在骨子里的疯劲,认准要保护的人,就绝不会后退半步。
两人没有走那条危险的主老巷,选了一条平行的窄胡同。可刚走到中段,两侧墙头突然跳下四个人,堵死前后出路。为首的人不是王浩,是老刀手下一个颧骨很高的男人,外号秃子,手里拎着一根裹着胶布的钢管。
“小子,停下。”秃子冷笑,目光落在小宇身上,“刀哥说了,谁要是敢写东西指证我们,就得好好教训。”
小宇脸色瞬间惨白,吓得往秦万山身后缩。秦万山立刻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把小宇牢牢挡在身后,肌肉紧绷:“离他远点。”
“秦万山,就你一个人?”秃子嗤笑,“苏砚辞他们不在,没人能帮你。我们本来只想带走这小孩警告一番,既然你非要拦着,那就连你一起带走。”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秦万山沉声道。他知道硬拼吃亏,对方四个人都带着家伙,但身后的小宇吓得浑身发抖,他绝不能退。
秃子一挥手,手下立刻冲上来。秦万山挥拳迎上去,一拳砸在最先冲上来那人胸口,对方踉跄后退。可另一侧钢管呼啸砸向他肩膀,“咚”一声闷响,剧痛顺着骨头蔓延。秦万山闷哼一声,依旧死死守住身后的小宇,不断挥拳逼退逼近的人。
“快跑!去找苏砚辞!”秦万山转头冲小宇大喊。
小宇愣了一瞬,咬咬牙,转身拼命往胡同外狂奔。秃子见状暗骂一声,分出两个人去追小宇,剩下两人合力围攻秦万山。秦万山一人难敌四手,后背接连挨了好几下钢管,动作渐渐迟缓。一根木棍狠狠砸在他膝盖后侧,他重心一失,重重跪倒在地。
“抓住他!”秃子上前一脚踩住秦万山的后背。
秦万山挣扎着想爬起来,双手被两个人死死按住。他奋力扭动肩膀,想挣脱束缚,可对方力气不小,钢管抵住他的脖颈,迫使他动弹不得。
“你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秦万山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冷汗。
“不敢?”秃子俯下身,语气阴恻,“刀哥说了,拿你当筹码。苏砚辞、陆景辞还有那个疯子纪野寻,不是一心想收集人证扳倒他吗?现在人在我们手里,看他们还敢不敢继续折腾。”
秦万山瞳孔一缩,才明白他们目标根本不是小宇,而是自己。恐吓小宇只是诱饵,老刀算准他会留下来保护学生,专门设局抓他,用来要挟剩下三人。
他还想高声呼喊,一块浸透麻布的布突然捂住口鼻,刺鼻气味冲进鼻腔。秦万山剧烈挣扎,四肢拼命扭动,可力道一点点快速流失,视野慢慢发黑,最后眼前一暗,彻底失去意识。
等到苏砚辞和陆景辞、纪野寻汇合,迟迟不见秦万山和小宇回来,心里升起不安。没过多久,浑身发抖的小宇跌跌撞撞跑过来,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把胡同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他们……他们把秦哥抓走了!”小宇眼泪掉下来,“我拼命跑出来的,他们四个人,带着钢管……”
苏砚辞握着笔记本的手指骤然收紧,纸张边缘被掐出褶皱。方才心底所有冷静的推演,一瞬间被这个消息击碎,心底那股潜藏已久的偏执猛地翻涌上来。他早料到老刀会恐吓证人,甚至预想过殴打、威胁,却没有想到对方会直接掳人。
陆景辞脸色沉下来,立刻掏出砖头诺基亚,指尖急促地按键,接连打了两个电话。“我联系家里的人,去各个据点打探。老刀能藏人的地方,无非是录像厅后院,或是废弃仓库。”往日从容的声音带上一丝紧绷,“我再多调动些人手,尽快找到关押万山的位置。”
纪野寻颈间的磁带随身听还在沙沙转动,他缓缓摘下耳机,眼底那股疯意毫无保留地漫开,指尖紧紧攥住那块磨尖的铁片。“录像厅那边我去摸。谁敢伤他,我不会手下留情。”
“不行,不能冲动。”苏砚辞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可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刀抓走万山,目的不是伤人,是拿他要挟我们。他一定会传消息过来,逼迫我们停止收集证言,交出所有已经拿到的证据。一旦我们贸然闯进去,正中老刀圈套,很可能会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可万山还在他们手上!”陆景辞眉头紧锁,“我们不能干等着。”
“不是干等。”苏砚辞快速在笔记本上勾画老刀名下所有据点的位置,笔尖飞速划过纸面,“景辞,继续动用你的人脉,打探关押地点,同时留意老刀的消息。纪野,你隐蔽探查录像厅外围,不要暴露,不要单独动手。我在这里,等老刀的传话。”
没过半小时,一个陌生少年走到他们等候的街角,递来一句口信:老刀让他们今晚八点,独自带着所有收集到的证言材料,去城郊废弃粮库。只允许苏砚辞一个人过去,不许带人,不许报警。一旦发现有旁人或者公安,秦万山就要吃苦头。
“城郊粮库,是老刀一处闲置据点,四周空旷,没有住户。”陆景辞低声说,“摆明又是一个陷阱。”
纪野寻摩挲铁片,嘴角扯出冰冷的笑:“那就一起过去。埋伏在四周,等机会动手救人。”
苏砚辞垂眸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脑海里不断推演粮库里面的布局,老刀可能布置的人手,还有秦万山此刻的处境。他脑海里不断浮现秦万山挡在小宇身前,挺身护人的模样。秦万山是他们里面最纯粹的人,没有算计,没有阴暗,只是想护住被欺负的学生,却落入圈套。
心底两种声音不停拉扯。
理智告诉他,不能贸然赴约,老刀必定布下重兵,一旦踏入粮库,很可能全军覆没。可偏执的那一面疯狂叫嚣,不能放弃秦万山。兄弟被掳,他身为谋划者,如果不能把人平安救回来,所有布局,所有坚持,全部失去意义。他不能接受失败,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秦万山因为他的计划承受苦难。
“我赴约。”苏砚辞抬起头,眼神沉静,却藏着决绝,“按老刀说的,我单独进去。但你们提前在粮库外围隐蔽埋伏。景辞,安排可靠的人守在远处,一旦里面爆发冲突,立刻接应。纪野,你守在粮库后门,堵住退路。记住,一切以救出万山优先,不要贸然正面冲突。”
陆景辞看着苏砚辞:“砚辞,风险太大。老刀已经没有底线。”
“我知道。”苏砚辞轻轻推了推眼镜,“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老刀抓住万山,就是掐住我们的软肋。这次谈判,我要把人带出来。就算谈判破裂,我们也要做好硬抢的准备。”
暮色缓缓吞没南城老街,晚风带着凉意。被囚禁在废弃粮库中的秦万山慢慢苏醒,头痛欲裂,四肢被粗麻绳捆在冰冷铁管上。粮库昏暗,只有一盏摇曳的灯泡。老刀坐在不远处的木箱上,手里把玩一根钢管,静静看着他。
“醒了?”老刀淡淡开口,“等着你的朋友过来。我倒要看看,苏砚辞那小子,会不会为了你,放弃所有手里的证据。”
秦万山抬起头,肩膀伤口阵阵刺痛,却依旧挺直脊背:“别想用我要挟他们。”
“那就拭目以待。”老刀笑了笑,目光望向粮库大门方向。
夜色渐深,八点将近。苏砚辞将收集好的证言材料装进帆布包,检查一遍,转身朝着城郊粮库走去。陆景辞安排人手在外围散开,纪野寻贴着阴影,悄无声息绕向后门。一场凶险的营救,即将在空旷荒凉的废弃粮库拉开序幕。
苏砚辞走在最前面,平静的外表之下,心底偏执的念头已经熊熊燃烧。他可以接受计划失败,可以承受受伤,但绝不能丢下秦万山。无论粮库里面埋伏多少打手,无论老刀准备了怎样的后手,他都必须把人平安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