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设圈套
摊牌后的第三日,南城一连飘着薄雾。老巷看似平静,暗地里王浩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气,四处找人打听苏砚辞四人的底细。
启明中学放学铃一响,学生潮水般涌出校门。苏砚辞背着帆布书包,镜片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秦万山照旧陪在他身侧,两人刚走出校门,一辆银灰色本田摩托缓缓停在路边,发动机低低轰鸣。陆景辞斜倚在车上,黑色皮夹克质感挺括,和周围洗得发白的校服格格不入。他随手把摩托熄火,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校门口不少学生悄悄侧目。2000年的南城,能骑本田摩托的少年寥寥无几,更别说陆景辞手腕上那块进口石英表,光是售价就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年工资。他家里做生意,家底厚实,平日里从不刻意张扬,但举手投足间,处处透着旁人比不了的底气。
“等很久了?”苏砚辞走上前。
“刚到。”陆景辞笑了笑,从摩托储物箱里拿出三盒崭新的进口磁带,丢给秦万山和纪野寻,“港片原声,昨天托人从广州带回来的。”
纪野寻接过磁带,指尖摩挲着精致的塑封外壳,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街边音像店一盒普通磁带卖五块钱,这种港版进口货,要二十多一盒。秦万山捏着磁带,嘿嘿一笑:“景辞,也就你舍得买这个。”
陆景辞淡淡耸肩:“一点小钱而已。”他伸手掏出一台诺基亚砖头机,按键清脆,在那个大多人腰间只挂BP机的年代,格外惹眼。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随手按下挂断。“家里司机本来要来接我,我推了,骑摩托过来方便。”
苏砚辞望着老巷的方向,轻声开口:“王浩不会善罢甘休,大概率会设局试探我们。”
陆景辞把手机放回储物箱,眉梢轻挑:“我已经托人打听了。王浩上头那个大哥叫老刀,在这片管着录像厅和旱冰场。王浩昨天跟老刀诉苦,老刀让他试试水,看看我们四人的底细,是真有本事,还是空架子。”
秦万山眉头一皱:“打算怎么试探?”
“找人假装学生,说被王浩堵了,引我们进巷子里的死角。”陆景辞语气从容,仿佛只是闲聊,“消息是旱冰场老板偷偷传出来的。那人欠我家一点人情,愿意给我们递信。”
纪野寻把耳机塞进耳朵,低声道:“那我们直接不去便是。”
苏砚辞轻轻摇头:“不去,就等于露怯。王浩和老刀会认定我们只是嘴上厉害,之后会更加肆无忌惮。我们得去,但要做好准备。”
陆景辞闻言笑了:“好办。需要打点人的开销,我来出。真到必要的时候,我还能找人从中斡旋。钱不一定能摆平所有事,但能拿到消息,打通不少门路。”
秦万山拍了拍他肩膀:“有你在,我们省不少麻烦。”
几人商量妥当,慢慢朝着老巷走去。天色渐暗,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墙根的烟蒂堆积一地。走了没多久,一个穿校服的瘦小少年慌慌张张冲出来,拦住他们。
“几位大哥,求求你们帮帮我!王浩他们堵在前面废品站后面,抢我的饭票和零花钱!”少年声音发颤,脸色发白。
秦万山刚要迈步上前,苏砚辞抬手拦住他,侧头看向陆景辞。陆景辞打量少年片刻,轻笑一声:“你是老刀手下的人吧?校服倒是借得挺像。”
少年脸色骤然一变,眼神慌乱:“我……我不是,我就是启明中学的学生。”
“启明中学三年级没有你这张脸。”陆景辞慢悠悠开口,“上周我来学校门口,见过所有年级的学生。再说,王浩要是抢你钱,不会让你完好无损跑出来报信。回去告诉王浩,这套圈套,我们看明白了。”
少年脸色惨白,转身往巷子深处狂奔。
秦万山沉声道:“果然是圈套。”
“废品站后方是死胡同,进去之后,两侧围墙一堵,王浩他们七八个人就能围上来。”苏砚辞冷静分析,“我们若是进去,就落进陷阱。”
陆景辞抬眼望向巷深处,语气平静:“既然他想引我们过去,那我们就过去。不过,不能只凭我们四个人硬闯。”他拿出诺基亚,拨通号码,声音从容,“喂,李叔,麻烦你带两个人,到老巷废品站外围守着,不用动手,只需要在听见动静的时候露面就行。事后我爸那边,会记你一份人情。”
挂断电话,陆景辞看向三人:“李叔是我爸厂里的保安队长,人靠谱。王浩那群混混,看见成年人到场,不敢放开动手。”
纪野寻抬眼:“这么做,要花不少人情。”
“人情而已,能用钱维系的,不算难事。”陆景辞淡淡道,“我家里做生意,向来懂得提前铺路。王浩这群人,只懂拳头,不知道很多事情,不必硬碰硬。”
四人继续往前走,踏入废品站后方的死胡同。王浩带着七个跟班,手里攥着钢管和木棍,早已在墙后等候。看见四人走进来,王浩放声大笑。
“哈哈!我还以为你们多精明,还不是乖乖钻进我的圈套!”王浩往前踏出一步,黄毛在昏暗灯光下格外刺眼,“苏砚辞,昨天巷口放你们走,别以为我真怕了你们。今天就要看看,你们有多大能耐。”
苏砚辞神色不变:“王浩,设局引我们过来,想干什么?”
“干什么?”王浩冷笑,“把之前定下的规矩作废。这条巷子依旧归我管,学生该交的钱一分不能少。你们要是识相,以后别插手这边的事。不然,今天就让你们吃点苦头。”
秦万山上前半步,肌肉紧绷:“想动手?”
陆景辞抬手轻轻按住秦万山的胳膊,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浩:“王浩,你最好想清楚。真闹大了,对你,还有老刀都没有好处。”
“少拿大话唬我!”王浩挥手示意跟班围上来,“今天有什么手段,尽管拿出来!”
跟班正要合围,巷子入口传来脚步声。李叔带着两个壮年男人,慢悠悠站在巷口,抱臂旁观。王浩一行人看见这三个成年人,动作瞬间僵住,心里发慌。他们只是一群少年混混,只敢和同龄人打架,不愿招惹成年人。
王浩咬牙:“陆景辞,是你找人?”
“算不上找人打架。”陆景辞靠在砖墙上,语气慵懒,“只是请朋友过来看看热闹。你要是执意动手,动静闹大,派出所很快就会来人。到时候,老刀保不住你。而且,老刀在旱冰场和录像厅的生意,我想让它出点麻烦,并不是难事。”
王浩心头一震。他知道老刀很看重旱冰场的生意,若是陆景辞家里出手,断了生意,老刀绝对不会饶过他。王浩死死攥紧手里钢管,指节泛白,进退两难。
苏砚辞适时开口:“王浩,圈套我们拆穿了。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但你要是再想着暗中报复学生,那我们不会再留余地。”
王浩沉默良久,狠狠把钢管摔在地上。钢管撞击地面,发出哐当巨响。
“行,算你们厉害。”王浩咬着牙,“这次我认栽。但咱们之间的账,没完。”
“随时奉陪。”陆景辞淡淡回应。
王浩挥挥手,带着一众跟班悻悻离开死胡同。
巷子里安静下来,李叔朝陆景辞点了点头,带着人先行离开。陆景辞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钞票,塞到对方手里。2000年,百元钞票并不常见,秦万山看着,暗自感慨陆景辞出手阔绰。
秦万山感慨:“没想到,还能这么解决。不用打架,就逼退王浩。”
“拳头只能解决眼前人,人脉和底气,才能守住长久安稳。”陆景辞收起钱包,微微一笑,“钱不是万能,但在这片地界,能帮我们避开很多不必要的流血冲突。当然,谋划还得靠砚辞。”
苏砚辞看向巷外渐亮的夜市灯火:“王浩这次受挫,回去一定会跟老刀如实禀报。老刀这个人,心思更深,不会轻易罢休。接下来,对手就不再只是王浩了。”
纪野寻摘下耳机:“老刀要是亲自出手,会是什么手段?”
陆景辞摩挲着手腕上的石英表,目光望向远处成片老式居民楼:“老刀看重利益。我可以找机会托人递话,跟他谈条件。只要利益足够,生意人往往愿意权衡取舍。”
秦万山咧嘴一笑:“咱们四个人,砚辞动脑,我扛拳头,景辞人脉钱财兜底,纪野盯紧暗处。这搭配,谁来都不怕。”
晚风穿过狭窄的巷弄,卷起尘土。陆景辞走到摩托旁,跨坐上去,转头看向其余三人:“走,我请大家去夜市吃砂锅。今天算是赢下一局,该庆祝一下。”
引擎突突响起,银灰色摩托缓缓驶出老巷。四人并肩走在2000年南城的街道上,街边摊贩的白炽灯一盏盏亮起,香气弥漫整条街道。王浩的圈套落空,但暗处老刀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他们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