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博君一笑
第二章 博君一笑
“你——究竟是何人?”
帝王说出这番话时,声音放得极低,低到连肖战都听不太清切,只能靠看着帝王的唇瓣,补全了这句话。
肖战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稍不注意便会陷入其中,他唇瓣嗫嚅,用同样低的声音说道:“一个......连自己性命都做不了主的人。”
“哦?”王一博凤眼微眯,锐利的黑眸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行,那朕便让你做一次主。”
他倚回扶手上,整理了下袖袍,动作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这死罪,有丞相替你求情,朕免了,至于二十大板......就要靠你自己给自己求情了。”
“朕满意了,这板子便免了。”
帝王的音量不大,在场的所有人却听得一清二楚,肖战自然是听得最清晰的。
“......草民,谢过陛下。”他说着,缓缓跪了下去,头一点一点叩下。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慢,企图争取一点点时间,让自己能想出一个活命的法子。
只是求饶,显然是不够的,若有用,方才满殿舞姬下跪,那毒酒便端不上来了。
可若挺直背脊,指着皇帝骂“草菅人命”,九条命的猫都不够死的。
他得说些什么,才能让皇上觉着留他一条命还有些用处?
大脑飞速旋转,在头即将碰到冰凉的地砖时,他灵光一闪,想出了一计。
“草民舞技拙劣,坏了陛下雅兴,本该万死。”他拱着手,毕恭毕敬地说着,眉目始终不敢抬起,“不过草民会的,可不止舞技一样。”
“若陛下肯给草民一个机会,草民定能让陛下......不虚此夜。”
“不虚......此夜?”王一博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坐直了些,拿起那杯酒,抵住薄唇轻抿一口,一双凤眼微眯着打量肖战,里头那点漫不经心的兴味浓了几分。
“口气不小,说说,你还会什么?”
肖战垂着眼,只说:“若说了,那便没意思了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恐惶,站起身来,缓缓绕过那张龙纹御案,当着满朝百官的面,以及皇帝慵懒的视线下,他站到王一博身旁,腿侧已经贴上了龙椅。
隐在垂帘后的御林军紧张地拔出了剑,生怕天子受到威胁。
但在即将冲出去时,又看到王一博抬起手朝他们摆了摆,他们无奈作罢,只是眼神依旧警惕地看着那身形瘦削的伶人。
肖战确实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微微俯身,伸出细白手指。
伶人长得漂亮,连手也比其他男人要漂亮几分。
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只是不知道去哪里晒了日头,肤色比脸黑点。
他的手腕翻转了两次,像是在告诉王一博他的手里并没有东西,但当他的手拂过王一博面前的酒樽时,里头装着的清酒竟消失无踪。
王一博眸光闪了一瞬,还没说话,肖战手腕一翻,那酒樽竟又被斟满了。
竟然还会变戏法。
此手法十分拙劣,王一博稍想片刻便猜到他只是借着宽袖遮掩,将酒樽里的酒倒入袖中暗藏的囊袋中,再借某个角度将酒囊里的残酒注回。
但显然,王一博对这位丞相找来的伶人升起了几分兴味。
他想知道,这月白袍的袖中还藏了什么玩物,这纤细的手还能翻出什么花样,这瘦弱的人还能给他带来什么乐趣。
王一博单手支着腮,看肖战收回手,垂眸退后半步,安安静静站在龙椅侧旁,月白衣袍的袖口还沾着些微酒渍,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只等着皇帝发落。
“就这?”王一博开口,尾音微扬,不像是要降罪于他的意思,倒像是还没看够。
肖战垂着眼,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低声答:“草民会的多,只是不知道......值不值得陛下留我一条性命,让草民往后再演给陛下看。”
端木宏看出王一博对肖战的态度已然转变,他心里暗暗松口气,脸上又是那副淡然从容的姿态,“皇上。”
他俯身作揖,淡淡地说:“既然皇上喜欢,倒不如......将他留在宫中,侍奉左右。”
侍奉左右?!
殿中不少臣子脸色都变了。
这说法听着体面,可谁都听得出是什么意思。
在博国,好男风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不少官员风花雪月都会尝尝男子的滋味。
但丞相光明正大让皇帝将一名男子收入后宫,这可是闻所未闻!
肖战顿觉数十道视线落到了他身上,如芒在背。
他的头又低下去几分,一副装聋作哑的模样。
倒是王一博,眸色沉了下去。
他越发看不懂这位丞相的算计了。
他是皇帝,可满朝文武都知道,这江山真正说了算的,是端木宏。
端木宏作为三朝元老,在先帝年幼时,便揽下了朝中大部分政权,先帝仙逝后,年幼的太子王一博登基上位,端木宏的政权进一步扩大,如今就连军中也能说上几句话。
如果说先帝是端木宏养的傀儡皇帝,那王一博就是傀儡皇帝二代。
长大的王一博深知自己的处境,为了摆脱操控,他一直在背地里培养自己的势力,端木宏显然察觉到了什么。
前年端木宏把他的小孙女送进后宫,姑且是认为想让自己孙女诞下龙嗣,进一步操控皇权,培养出傀儡三代,将他这个二代弃之如敝履。
那此刻,端木宏竟想让他将一名男子纳入后宫,又是存了什么心思?!
“端木爱卿——”王一博拿起那金色酒樽,细细端详着里头的清酒,看着自己倒映在酒中的身影,“你忙于前朝政事,都年过半载了,怎的还要管上朕的后宫?”
端木宏低笑一声,并没有因为皇帝暗讽他“为老不尊、多管闲事”而恼怒,反而躬身作揖:“这伶人是臣寻来的,既能讨得陛下欢心,臣那便顺水推舟,博君一笑罢了。”
“博君一笑?好,甚好!”王一博脸上皮肉是笑的,牙关却咬得死紧。
他偏头看向肖战,眼底那点兴味消散殆尽,转而带着狠厉,“既然端木爱卿都这么说了,朕只好夺人所好,来人——”
长袖挥动,贴身太监来福立即迎上来。
“带此人下去,好、生、安、置!”
王一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太监们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引着肖战往殿外退。
肖战低着脑袋,任是一副乖顺模样,仿佛对自己的去留漠不关心。
只是随着太监走到端木宏身侧时,他偷偷抬眼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同样还给他一个眼神。
之后肖战脚步不停,月白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一位乘月归去的仙子。
王一博收回目光,将金樽搁回案上,动作重了些,樽底磕在案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阶,朝殿中群臣随意摆了摆手,“朕乏了,诸卿自便。”
群臣立即起身恭送,端木宏却不紧不慢地喝完杯中酒,才起身作揖:“陛下留步。”
男人眉间蹙起一瞬,耐心已然彻底耗尽,“端木爱卿还有何事?”
”陛下年轻,正当及时行乐,”端木宏悠悠地说着,宛如长辈在与晚辈说体己话,“承欢殿那边老臣方才已经让人收拾妥当了,陛下若肯,便将那伶人安置在那处吧。”
王一博眸色更冷了,一双凤眼锐利得几乎要吃人。
端木宏似是无所察觉,任自顾自地说:“老臣还吩咐了人,今夜在殿外头守着,陛下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他们便是。”
这肖战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能让端木宏不惜暴露藏在后宫中的眼线也要守着他,更要盯着他们同房?!
王一博一口银牙几乎要被咬碎,低沉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朕不知......丞相竟还有这种喜好?”
端木宏呵呵笑着,捋了下胡须,“为陛下分忧,是臣子本分。”
说罢,他看了眼外头月色,沉吟一声,才说:“今夜夜色正好,陛下勿要误了良宵......老臣年纪大了,便不陪着了,微臣告退。”
话音落下,他先王一博一步,走出大殿,闲庭信步地离去。
王一博踏出门槛,看那身影彻底没入夜色,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咯吱作响。
来福缩着脖子站在后面,大气不敢出,见王一博迟迟不走,他只能硬着头皮询问:“陛下......该去哪儿?”
“还用问?”王一博阴狠的视线扫了过来,惊得来福冷汗津津,差点跪到地上去,“是,是......”
如今王一博势力微薄,着实无法违背丞相的意思,这承欢殿,他今日不想去也得去,那伶人的床,他不想上也得上!
来福嘀咕着,小跑几步,朝不远处的辇夫高呼:“摆驾承欢殿——”
坐进皇辇中,王一博眸光灼灼地看着一盏盏闪过的宫灯,这些宫灯竟慢慢绘制出伶人那张脸来。
“肖、战。”他咬着这两个字,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