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我们去看日出好不好

平安夜那天肖战赢了一个挺难打的案子。他在庭上把对方律师的论证拆得干干净净，连审判长都在结案陈词后冲他点了一下头。他走出法庭的时候小周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看见他就举着手机喊了一声"肖律牛逼"，群里已经炸了，十几个人在刷红包和"今晚必须庆祝"的接龙。

紧接着李铭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接起来第一句是"晚上GinBar，全所都去，你带人。"肖战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那头李铭已经在跟旁边的人喊"订位订位，大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王一博发的："看到判决了。恭喜。"

肖战说了句"行，GinBar老位置"，然后挂掉电话，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给王一博发了条消息："赢了。晚上GinBar，宋驰跟李铭都在，你下班直接来。"他等了两秒，对面回了一个"好"。

晚上王一博到GinBar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卡座里挤了八九个人，肖战一进去就被小周按到了卡座最里面的位置，说他今天是主角必须坐中间。他坐下来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门口方向，然后低头喝了半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轻轻撞了一下。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王一博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露出来的衬衫领子还是白天那件，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乱了一点。他穿过人群走过来的时候卡座里的几个人陆续抬头看他，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喊了一句"王法官来了"。肖战坐在最里面看着他走过来，嘴角弯了起来，在他坐下来的那一刻自然地把自己的腿搭在了他的膝盖上，整个人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你今天来晚了。"肖战说，声音带着一点酒意和一种刻意放慢的节奏，手指搭在王一博的手臂上，顺着外套的布料慢慢蹭了一下。

"庭审拖了半小时。"

肖战没有追问，只是把面前那杯苏打水端起来递到他嘴边："那你喝一口，补上。我赢了。"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苏打水，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壁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的时候手指刚从杯壁上拿开，肖战的手就覆了上来，指尖碰着他的手背，拇指沿着他食指关节的弧线慢慢蹭过去，蹭完了一遍又蹭了一遍。

宋驰坐在对面，看着肖战那只在王一博手背上反复蹭着的手，慢悠悠地开口："肖战，你那手是长在人家身上了吗？"

肖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没有收手。"你管我。"

李铭在旁边端着酒，笑着看了他们俩一眼："你俩能不能稍微分开一点？这卡座是八人座的，你们俩占的角度跟连体婴似的。"

肖战听了这话没有动，反而往王一博那边又靠了靠，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然后偏过头去看李铭："你羡慕啊？羡慕也找一个。"

李铭被噎了一下，把酒杯举起来冲他晃了晃："行行行，你赢了案子你最大。你今天就是坐他腿上我也不管了。"

"你说了算？"肖战说着笑了一下，那声笑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一种被酒意泡软了的、懒洋洋的得意。他搭在王一博手臂上的手指滑到了他的手心里，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然后他偏过头来，嘴唇贴着王一博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被酒吧的音乐声盖得严严实实，但他说完之后嘴角弯着退回来，眼睛里面的光在暖黄的灯下亮得不像话。

宋驰在后面对李铭说了一句"他以前来GinBar坐半小时，至少有三个人过来搭话，现在他坐这儿半小时，那只手就没从王法官身上离开过"，李铭接了一句"你没发现吗他今晚喝酒都是用左手"。

肖战听到了，但他没有理他们。他侧过身把那杯威士忌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去，他的腿还搭在他膝盖上，指缝里的手指还扣着他的，整个人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的猫，不会主动走开，也不会让别人把它从那个位置上挪走。

酒喝到快十二点的时候小周已经开始犯困了，趴在桌面上跟旁边的同事小声说话。宋驰被李铭拉着又开了一瓶酒，两个人划拳输赢各半，杯子碰杯子的声响混在音乐里起起伏伏的。肖战今天喝得不算多，一共两杯威士忌加一小口。

他靠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的人聊着案子，聊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着王一博，看了好几秒，安静得连旁边的李铭都注意到了，李铭正想问"你看什么呢"，肖战已经凑了过去，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退回去，恢复了刚才的姿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卡座安静了半拍，然后宋驰第一个拍着桌子喊了一声"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现场其他人的感受"，小周从桌面上抬起头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又趴下去了。肖战笑着冲宋驰举了一下酒杯，杯子里剩的那一点威士忌在灯光下晃着细碎的光。他的膝盖还贴着王一博的膝盖，手指还扣在他的指缝里，在桌面上看不见的地方，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像一颗热了便停不下来的心脏。

肖战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没有往停车场走。他站在GinBar门口的台阶上，夜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起来一角，他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冬夜的云层很薄，月亮在云缝里露出一小半，周围有几颗零星的星星。他看了几秒，然后偏过头来看着王一博，嘴角弯着，眼睛里的光被酒精和冷风泡得亮晶晶的。

"我不想回家。"肖战说。

王一博站在他旁边，路灯的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亮亮的。他看着肖战站在台阶上仰着头看月亮的样子，大衣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动着，他整个人在那道冬夜的冷风里像一只刚刚落下来歇脚的鸟，翅膀还张着，不想收。

"想去哪儿？"王一博问。

肖战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想了想，然后说："我们去看日出好不好。"

"现在凌晨一点。"

"所以现在出发。"肖战说着已经走下了台阶，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暖金色的边，"快点。"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冬夜的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打着旋，肖战站在几米外看着他，大衣领口翻着，嘴角弯着，整个人在路灯下像一枚被风吹偏了但不会倒的灯。他没说话，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在停车场的暗处闪了两下。肖战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然后他走过来，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