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一起吃个饭，四个人

日子继续往前走，像一条流速稳定的河，河面上有细碎的阳光在闪。

王一博父亲的电话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两三天一次，有时候是问"你们周末回不回来"，有时候就是一句话"你妈问你那个桂花糕在哪家买的"。肖战每次接到王一博转述的"我爸说……"都会弯一下嘴角，然后把手机拿过来自己回一条"叔叔好，那家店在街角，下次我带过去"。他爸不会说什么，但下次见面的时候他的态度会比上一次再松一点点，像一扇门被风慢慢吹开的幅度，每一度都在积累。

肖战的律所也越来越忙，他接了一个标的额不小的商事纠纷，那段时间经常加班到晚上八九点，偶尔会给王一博发一张办公桌上摊满文件的照片，配文"今晚又得晚，你先吃不用等我"。王一博回"给你留了菜"，然后会在九点半左右收到肖战的消息"回来了，在路上"，他会把菜热好放在桌上，等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你说每天回家都有一碗热汤等着你，这是什么神仙日子。"肖战有一次坐下来喝第一口的时候说。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抬头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面带着加班之后的疲惫和一种被热汤化开的满足，嘴角弯着，像是"这碗汤比其他东西都重要"的意思。

王一博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只是把碟子往他手边推了推。

那天下午肖战刚见完一个客户，谈得很顺利，对方基本同意了调解方案，他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微微发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准备给王一博发条消息说"谈完了，回家"，然后他抬头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对面商场门口的咖啡区坐着一对男女。男的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女的面对着他这个方向，穿着米白色的大衣，正端着咖啡杯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弯着，浅浅的梨涡在午后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是林薇。

肖战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她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披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他没有见过的松弛，像一个终于不再用指甲掐着手心的人。她侧过头对旁边的人笑了一下，那笑容从她脸上慢慢展开，没有犹豫，没有收着。

肖战站在原地，那几秒里他想了想自己该怎么做，走过去打招呼还是假装没看见然后走开。在他还在想的时候，林薇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来，然后停住了。她的表情是一种意外但不慌乱的平静，她放下咖啡杯，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站起来朝肖战走了过来。

"肖战。"她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真巧。"

"林医生。"肖战也弯了一下嘴角，目光往她身后的方向扫了一眼，"你男朋友？"

林薇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一些。"嗯。"她点了一下头，那一下很轻，"你有空聊一会儿吗。"

肖战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两个人走到旁边一张空桌子前坐下，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你看起来挺好的。"她先开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弯了一下嘴角，"跟我那时候见的你不太一样了。"

"那时候是什么时候？"

"在他家。你穿他拖鞋那次。"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像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的旧书页，不再有刺，边缘已经被时间磨圆了，"那时候你站在那儿——你整个人是绷着的。虽然你笑得很自然，但现在你坐在我对面，你松多了。"

肖战看着她，她坐在午后的阳光里，米白色的大衣衬得她整个人温暖又从容。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是平的，嘴角那道弧度是稳的，像是把"林薇"和"王一博前女友"这两层身份分开放到了不同的抽屉里，打开的是前面那一层。

"你也挺不一样的。"肖战说。

林薇笑了一下，"我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讲一件已经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出来，就像一把钥匙插进去转不动，我知道它不是这把锁的钥匙，但我一直跟自己说'再转一下试试'。我转了很久。"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抬眼看着他。"那会我知道你们的事情，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肖战看着她，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

"我当时好像——"她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把那句话从记忆里翻出来，"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不用再尝试了"她看着肖战，嘴角那道弧度弯着，里面有一层认真。

夕阳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光。"但我那时候其实也在矛盾，"她继续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一个人在整理一段旧录音的时候把音量调低了一格，"我说服自己'再坚持一下'、'再试试'、'也许就好了'。但我也在躲。我也想松手。我只是——"她看着他，"我只是没有他胆子大。他先迈了那一步。"

她说着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男朋友坐的方向。那个戴细框眼镜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往她这边看一眼，目光温和，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条慢慢流淌的河，"你没错。你只是站在他旁边了，是他让你站在那里的。"

"我应该跟你道歉，不是为了我跟他的事，是为我当时站的位置。你应该先从我这儿得到一个解释，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消化。"

林薇点了点头。她说，"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以后不用再提了。"

她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完全属于现在的，不带着过去任何一层阴影，然后说了一句："那你们——下次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四个人。"

肖战抬头看着他，像是这个提议让他微微意外了一下，但他的眼睛在意识到这个意外之前已经先弯了下来："行。"他说，"你选地方。"

"你跟他——"她问，"怎么样了？"

"挺好的，他爸妈知道了，一开始不同意。现在——"肖战弯了一下嘴角，"现在会问我炖汤的配方了。"

林薇笑了一下，那声笑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他爸那个人，嘴上硬，心里软的。一开始反对的时候嗓门最大，最后软化的时候也是最快的。"她偏了一下头，看着他，目光认真的，"你俩会好的，我从来没看过他那样看一个人。"

她说完站起来，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揣进口袋里。她站在夕阳的阳光里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替我跟他问好。就说——"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会让话变重的说法，"就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让他别觉得对不起我。"

肖战也站起来，看着她站在光里的样子。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说："我会跟他说的。"

林薇点了一下头，转身往男朋友的方向走去。她走到桌边的时候那个男人抬起头来冲她笑了一下，她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杯已经被她放了一会儿的咖啡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又松弛，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幅被慢慢画完的画。

肖战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他低头拿出手机给王一博发了一条消息："我刚碰到林薇了。她说让你别觉得对不起她，她现在很好。"他发完之后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他们正并肩坐着，她靠在他肩膀上，侧着头跟他说着什么，嘴角弯着，梨涡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两个小小的括号，把一段完整的句子安安静静地括在了里面。

他弯了一下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出了商场。秋天的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他整个人裹在暖融融的金色里，他站在台阶上呼了一口气，白雾在光里散成一小团透明的气。他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王一博回了一条："她真的这么说。"后面跟了一个句号。他回了一条："真的。她还说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四个人。"他发完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