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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听闻来路,共赴人间

从湖城返程回来之后,连着安稳过了三天。

没有紧急的会议,没有半夜响个不停的工作电话,也不用随时盯着各种风险预警的消息。王一博给自己放了一个小小的过渡假期,每天只处理上午两个小时的紧要公务,剩下的时间全部空了出来。

家里的节奏也跟着慢了下来。

这套临江的大平层,落地窗外能够看见宽阔的江面,早晚都有风灌进来。从湖城带回来的那只陶罐,除了摆在办公室的一支野菊,另外一部分干花,被王一博找了一个矮一点的粗瓷瓶子,搁在了客厅的电视柜上面。

空气里面偶尔还飘着一点干燥的淡淡花草香气。

前面三天,肖战什么都没提。

该吃饭就好好吃饭,晚上有空就拉着王一博下楼沿着江边散步,偶尔窝在沙发上找一部轻松的老电影放着,两个人靠着垫子一边看一边随口聊两句。

王一博心里隐隐其实留了一根小小的弦。

他不是傻子。

肖战这个人看着脾气温和,好说话,很多事情不爱揪着不放,但是并不代表什么东西都会轻轻松松翻篇。之前所有乱糟糟的危机压在头顶,到处都是火烧眉毛的急事,肖战当然不可能在那种节骨眼上去跟他掰扯旧账。

可越是风平浪静,王一博心里那根细细的弦,就绷得越紧。

他试探过两次。

一次晚饭的时候,假装漫不经心提起集团早年创业的一些零碎小事,余光不停去瞟肖战的表情。结果肖战只是“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什么多余的问话都没有。

第二次是晚上散步,王一博故意说到雪影品牌每年做的公益捐赠数额。

肖战依旧只是静静听着,听完了点点头,不追问,也不发表看法。

这下王一博反倒有点拿捏不准了。

他摸不透,到底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还是对方正在攒着大招。

人就是这样,悬着的时候最难熬。连着三天夜里,他睡觉都潜意识留着一丝清醒,不敢睡得彻底昏沉。

第四天的清晨。

窗帘没有拉得严严实实,留了一道缝隙。

清晨柔和的天光顺着那条缝溜进卧室,淡淡的,不刺眼,刚刚好能够把房间里面的轮廓照出来。

王一博是慢慢醒过来的。

没有闹钟刺耳的响声,身体经过这几天充足的休息,精力慢慢养了回来。意识一点点从睡梦里面浮上来,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皮的时候,他先是习惯性地往旁边蹭了蹭。

旁边有人。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本来还带着一点迷糊的脑子,唰的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

没有立刻把眼睛掀开,睫毛下意识轻轻颤了两下。他能够感觉到一道视线,直直地落在自己脸上。

不是平日里那种软软柔柔、带着暖意的注视。

这一道目光,沉沉沉的,安安静静,就搁在他脸上,没有移动分毫。那感觉,就像是一只猫盯着到手的小猎物,暂时不急着下手,先安安稳稳地瞅着。

王一博的后背,悄无声息麻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一点点掀开眼皮。

视线对焦的一瞬间,正好对上了肖战的眼睛。

距离很近,近到能够清清楚楚看见对方眼底蕴含的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肖战已经早就醒了,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

他的身体半靠在床头,一只胳膊枕在自己脑袋下面,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瞅着刚刚睡醒的王一博。

脸上没有笑,嘴角平平的,眼神里面那股味儿,说不上凶狠,但是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压迫感。

王一博的心咯噔一下,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来了。

他下意识还想装一下刚睡醒的懵懂,喉咙轻轻哼了一声,眼皮又刻意耷拉一半,打算蒙混过关。

可惜,这一招失效了。

下一秒,肖战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牙齿轻轻磨了一下,标志性的小兔牙露出来一点点。

声音压得很低,慢悠悠的,听不出火气,可杀伤力直接拉满。

“王一博。”

“嗯?”王一博硬着头皮应了一声,试图装傻。

“别装迷糊了,醒透了再说。”肖战的语气不急不缓,“咱们呢,之前一直忙,到处都是一堆烂摊子,我不愿意在乱糟糟的时候去扯旧事,显得我不懂事。”

王一博心里咯噔又是一下。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肖战说到这儿,伸出空闲的那只手。

没等王一博反应过来,指尖精准地勾住了他的一只耳朵,不轻不重,微微往上揪了一下。

揪的力度不是那种往死里面扯的疼,可是足够有存在感,酸麻的感觉顺着耳尖一下子窜到他的天灵盖。

王一博嘶的抽了一口冷气,再也演不下去了,眼睛彻底睁圆。

“哎!轻点啊!”他本能想去扒那只手,但是又不敢真的用力去挣。

“轻点?”肖战挑了挑眉,手上力道维持住,没有再加,当然也没有松开,“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藏事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我问你几个问题,老老实实回答。”

肖战盯着他,一句一句往外抛。

“博肖集团是怎么回事?博肖集团的总裁,是不是你?”

“还有,雪影那个品牌找我设计代言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砸过来。

怕什么来什么。

王一博耳朵被揪着,半边脸微微往肖战的方向偏着,心里飞快地盘算,要不要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可是一抬眼,看见肖战那双明晃晃盯着自己的眼睛,所有找借口的小心思,瞬间全部熄了火。

看得出来,人家早就把底摸到了,不是随便编两句就能蒙过去的。

躲是躲不过去了。

他叹了一口气,干脆放弃挣扎,脑袋顺着那只手的力道稍微歪了一点。

“先松手行不行,揪着耳朵说话,有点怪怪的。”

“不松。”肖战干脆利落地回绝,“老实交代,交代满意了再放。不要想着敷衍,我已经看过不少资料了,别跟我打马虎眼。”

王一博无可奈何。

只好就保持着这个有点滑稽的姿势,慢慢开口。

“博肖集团,不是我突然心血来潮办起来的。”

他语速放得平缓,开始从头讲起。

“很早,差不多咱俩相爱那年吧。那时候我就想有个以咱俩联名的东西,只是那个时候没有想开公司。后来,因为我爸爸的介入,我当时自以为是地制造假背叛伤害了你,我就想让自己强大起来,有实力保护你。有一次偶然看见一条新闻,很多做本土设计的小工作室,东西做得很好,但是没有渠道,没有资本,很快就垮掉了。”

“那时候国内很多好的原创产品,全部被外来的大牌压得死死的。没有人愿意出钱扶持,稍微做出一点起色,就会被外资低价收购。”

肖战的手指松了一丝丝力道,但是依旧没有放开。眼神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我那时候心里就冒出一个想法。”王一博继续慢慢讲,“与其光在网上看着着急,不如自己搞一个平台。不用去一味追求暴利,可以给国内那些年轻的原创设计师一条出路。”

“一开始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投资工作室,规模小得可怜,算不得什么集团。名字的来由,也简单。”

说到这儿,王一博顿了顿,目光落到肖战的脸上。

“当初起名字的时候,我就各用了咱俩名字里一个字,联名取了博肖这个名字做工作室的招牌。”

这句话出来,肖战愣了一下。

他本来绷着的神情,不自觉松动一瞬。手上那股揪着耳朵的劲儿,彻底放掉了。

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去,只是轻轻搭在了王一博的耳尖上面。

他之前做功课查资料的时候,只知道博肖这个名字,从创立之初就存在,一直以为是几个合伙人随便凑出来的商业名号,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去猜。

王一博得到解放,悄悄松了一口气,但是不敢乱跑,乖乖躺着。

“刚开始就是一个小小的文创投资工作室。”

“可做起来之后才发现,事情没有想象那么简单。想要扶持原创,要砸的钱太多了。只靠着我做艺人、做舞台赚来的收入,很快就跟不上消耗。没办法,只能去拓展别的产业链,赚来的利润,反过来去补贴那些原创项目。”

“越做摊子铺得越大。慢慢从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发展成了综合性的投资集团,为了不让你发现就更名,起了个隐晦的名,就有了B&Z集团。”

一听到名字的由来,肖战手松了松,但很快他又使劲揪住了王一博的耳朵。

为什么呢?

因为他想起来原来受B&Z集团邀请设计雪影品牌是王一博下的一个圈套,等着他入局呢。

王一博捂住耳朵喊痛。

肖战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本来这些商业上的事情,我不想带到咱们私下的生活里面。我做艺人是公开的身份,但是集团老板这一层,我一直刻意选择低调,没有大肆对外宣扬。一来是不想把两个身份搅在一起,容易给演艺事业带去不必要的偏见。二来,商场里面的敌人太多,我怕那些乱七八糟的风险,会牵扯到你的身上。”

说到这里,王一博侧过头,认认真真看着肖战。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藏着,没有主动跟你全盘坦白。不是不信任,而是我心里有顾虑。我害怕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拿你来当做攻击我的筹码。”

卧室里面安安静静的。

清晨的阳光又明亮了一点点。

肖战听完长长的这一番解释,没有立刻开口。他把手从王一博的耳朵上面收回来,垂在自己的腿上,脑子里慢慢消化刚刚听见的所有内容。

他之前查到各种信息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窝火的。

恼火的点,并不是王一博有钱,也不是他拥有这么大一个商业集团。

真正让他心里别扭的是,这么大的一件事情,王一博瞒了他这么久。两个人天天相处,交付真心,可是这么重要的一块人生拼图,一直被对方悄悄的压着。

刚刚揪耳朵,也不是真的生气到要去动手。就是心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劲儿,想要找一个出口。

但是听完这一整套前因后果,肖战心里那一团鼓鼓的火气,散掉了大半。

不过,散掉归散掉,不代表这件事就此翻篇。

肖战微微眯起眼睛。

“理由听起来,倒是说得通。”他慢悠悠开口,“但是王一博,逻辑是一回事,隐瞒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担心我被牵连,这份心思,我能够明白。”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肖战的语气沉了一点,“真正要是出事了,那些有心人想要拿来做文章,他们会不会去管,你有没有主动告诉过我?只要他们觉得拿捏我可以威胁到你,不管知不知情,我都会变成目标。”

王一博身子一僵。

这句话,戳到了一个他之前刻意回避的死角。

老实来讲,从前他下意识的想法就是:只要我不知道,他就安全。

可这个逻辑本身,其实是有漏洞的。

风险会不会找上门,从来不由肖战知不知道集团的事情来决定,只取决于敌人会不会选择利用他。

王一博眨了眨眼,沉默几秒。

“这点……是我之前想得不够周全。”他老老实实承认,没有去找话来辩解。

看见他肯正视这个漏洞,肖战的脸色缓和了一点点。

他翻身,直接跨坐到床上面,靠近过来,胳膊撑在王一博身体两边,把人轻轻圈在了床铺和自己中间。

突如其来的距离压迫,让王一博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后背直接贴在了床头的软靠垫上。

“哎,别躲。”肖战瞅着他,“道理我跟你掰扯清楚。我不是不准你有秘密,每个人心里都可以保留一小块自留地。但是像这种,牵扯到人身安全风险的大事,以后不许一个人闷着做决定。听懂没有?”

王一博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肖战,老老实实点头:“听懂了。”

“光听懂不行。”肖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咱们说好,以后不管是什么麻烦,风险多大,不要再一个人揣在心里面硬扛。不要自己去替对方做所谓的‘安全选择’。”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肖战语气放轻,“万一哪天不是靠外界爆料,而是从一个陌生的记者嘴巴里面,或者是敌人的威胁信息里面,让我得知全部真相,那对于我来说,会是什么滋味?”

王一博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这个场景,他从前真的没有仔细推演过。

光是想一想那种画面,就感觉到一阵难受。

“是我考虑不周。”王一博的声音放低,“之前脑子里面一根筋,只想着隔绝危险,忽略了你的感受。”

认错态度十分干脆,没有任何别扭的抵抗。

肖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敷衍式的随口妥协,才慢慢直起了身子。

“最重要的原因,你还没说吧?”肖战看着他的眼睛说:“邀请我做雪影品牌的设计师是你早都谋划好,给我下的一个套吧?”

“这……这个……”王一博没想到肖战会提这一茬,躲不过去了,就赶紧认错吧。“战战,我错了,我不该隐瞒的……”

“得,账呢,今天先记一大笔。”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肖战截住了。

“啊……”王一博没想到就这样过去了,他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感动,他知道肖战会轻易翻篇是真的爱他。

肖战忽然从床边站起来。

王一博刚稍稍松了一口气,还没等彻底缓过来,就听见肖战继续往下说。

“但是还有第二条。”

“既然博肖集团名字里面带着我的一个字,雪影又是我花心血设计的品牌。”肖战挑了挑眉,“那我是不是,也拥有一点参观和监督的资格?”

王一博一下子抬眼。

“你想去集团?”

“不光是去看一看大楼。”肖战笑了,小兔牙又露出来,“我要去看看雪影的制作工厂,还有那些被你们扶持的原创工作室。还有,我申请一个旁听席位,下次开内部的品牌会议,我要去蹭着听一听。”

王一博不由得笑出声。

“就这?”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罚你干什么?要你所有股份吗?”肖战斜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奔着找麻烦去搞清算。只是,以后不要再把我隔绝在这一块世界的门外。”

“可以。”王一博立刻答应下来,“随时都能去。工厂、工作室、会议室,想去哪里,提前说一声就行。”

“还有啊。”肖战又想起一件事,“以后不许再搞自我感动式的保护。保护不是单方面把人捂住眼睛隔开一切。两个人一起知道风险,一起商量对策,比一个人硬扛靠谱得多。”

“记住了。”王一博乖乖应声。

天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已经能够听见楼下小区里面隐隐传来的人声和车子驶过的微弱动静。

肖战转身,准备下床去厨房找点早餐。

刚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拉住。

力道轻轻的,没有使劲拖拽。

肖战回过头。

王一博坐在床上,眼睛看着他,嘴角勾起来一点浅浅的笑意。

“秋后算账,就到此为止了?”

肖战歪了一下脑袋,故意露出一点狡黠的神情。

“想得美。今天只是第一回合。”

“以后啊,我不定期查账。”

“不光查公司的故事,还要查你藏起来的别的小秘密。”

说完,他挣开王一博的手,脚步轻快地走出卧室,去厨房忙活早饭去了。

王一博坐在柔软的床面,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耳朵上面刚刚被揪过的那一点轻微的酸胀感,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面。

他靠在床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心里那一块悬了好久的大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不是因为不用挨骂了。而是因为,最难的那一关,终于摊开在了阳光底下。

以前他固执地选择独自隔开两个世界,把商场的风雨全部一个人兜住。总是害怕会带来伤害。

直到今天这一刻他才明白。

真正牢固的同行,从来不是一个人拼命筑起高高的围墙,把另一个人护在里面看不见风雨。

而是两个人愿意敞开所有的边界,手拉着手,一起去看见完整的世界。

有光芒万丈的理想,也有暗流汹涌的博弈。

全部,都不再隐瞒。

王一博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也走向厨房的方向。

新的一天,就这样,吵吵闹闹,又安安稳稳地,正式开始了。

从那天早上卧室里的“秋后算账”过后,洛城的日子彻底回归平淡。

博肖集团的各项业务稳步运转,没有再冒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危机。董事会的会议恢复正常节奏,王一博不用再昼夜连轴转处理烂摊子,工作时间安排得张弛有度,下班之后就准时回家,不再把成堆的合同往家里搬。

只是肖战说过的话没有作废。

他说要去看雪影的研发工厂,要去走访那些被集团扶持的原创工作室,还要旁听品牌内部会议。这话不是随口开玩笑,是实打实记在了心里。

王一博本来想着,挑个周末,提前跟工厂那边打好招呼,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安安稳稳带肖战过去参观。

结果肖战直接驳回了这个想法。

“别搞那套提前通知的套路。”早饭桌上,肖战咬着吐司,抬眼看向对面的王一博,“我不要看提前布置好的样板间,也不要看专门排练过的汇报。我要去看真实的样子,工人上班的状态,实验室真实的工作环境,还有那些设计师平时干活的地方。”

王一博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点点头。

“行,那就不提前打招呼。”

雪影的生产研发基地不在洛城市区,坐落在郊外的产业园,距离市区有一个多小时车程。这里不只是生产车间,还配套了独立的研发实验室、设计师孵化工作室,还有一片专门做植物原料培育的试验园地。

原本集团高层出行,必定是前一天就通知厂区,管理层全员待命,打扫整理,准备讲解资料。这次王一博特意交代下去,只说有两位访客过来,不搞接待仪式,不用专门安排高管列队迎接,正常开工就好。

出发这天是个工作日,天气不错,没有毒辣的大太阳,云层薄薄的,风也很柔和。

没有带大批助理,就他们两个人。王一博开着车,肖战坐在副驾,车窗降下来一半,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人很舒服。

车子驶出繁华的市中心,高楼大厦渐渐变少,路边慢慢出现成片的绿化带,一排排规整的产业园厂房映入视野。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企业园区,空气中少了城市里汽车尾气的味道,多了一点草木泥土的气息。

肖战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随口闲聊。

“我之前只在商场见过雪影的专柜,货架上摆满各种各样的护肤品,包装简约干净。从来没想过,背后的工厂会是这个样子。”

王一博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轻声接话。

“商场里看到的只是最终成品。一款新品从设计构思,到原料筛选、反复试验,再到量产上市,中间要走很长的流程。很多东西,专柜里是看不到的。”

车子开进产业园大门,门卫简单核验之后就放行。园区里面很安静,到处都是厂房楼宇,路上时不时有穿着工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手里抱着文件,脚步匆忙,各司其职。

没有想象中那种戒备森严的场面,更像是一个实实在在干活的地方。

把车停好,两个人下车。

厂区的负责人收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看到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随行的团队,微微愣了一下,也不敢多问,就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打算直接领着他们往办公楼走。

王一博抬手拦了一下。

“不用先去办公室。我们先去制作室。”

负责人愣了愣,连忙点头,调转方向,带着两人往制作室走去。

走进大楼,楼道里安安静静,每一间制作室门口都贴着标识。隔着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正低头制作,按照设计图反复调试每个人都专注在手上的工作,并没有因为有外人到访就停下手里的活。

肖战凑到玻璃窗前,往里仔细打量。

制作室的环境干净整洁,各类设备齐全,桌上堆放着厚厚的记录。

“这里就是制作我设计的那些时尚奢饰品的地方?”肖战侧过头问王一博。

“是的。但又不完全是。最早的制作室条件要简陋得多。”王一博站在他身边,目光望向屋内,“最开始创业的时候,没有这么完善的设备,就几个人挤在小房间里,一遍一遍调试。后来品牌慢慢做大,才陆续添置全套的仪器,扩建了这个制作室。”

负责人在一旁补充:“我们现在每一款新品,从设计初稿到最终上市,要经过上百次的调试,原料也要经过多轮筛选,绝对不会随便推出产品。”

肖战点点头,没有急着发表看法,就静静看着里面忙碌的工作人员。

他之前也听过不少关于国货时尚奢饰品的传闻,有的品牌靠着营销炒作,产品本身偷工减料。有的打着原创旗号,实则照搬国外配方。他心里一直很好奇,雪影到底是实打实做产品,还是只是资本包装出来的噱头。

亲眼看见眼前这一幕,心里的疑惑,消散了大半。

他们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来到一间开放式的样品调试室。

推门进去,室内摆放着许多材料,有半成品,还有各式各样的样本。

一位正在做样品比对的工作人员,见到来人,连忙站起身。

王一博摆摆手:“不用停下手里的工作,我们随便看一看。”

“当初做雪影,初衷是为了你。后来就是想做属于我们自己的国货。不跟风国外的套路,挖掘本土的原料,做适合国人肤质的产品。只是这条路不好走,前期投入巨大,回报周期很长,很多资本不愿意碰这种慢生意。”

肖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一点泥土。

“所以才会需要博肖集团的资金来托底,对吧。”

“是。”王一博坦然承认,“做品牌不能只靠一腔热血。没有足够的资金撑着,研发、培育、厂房建设,全都无从谈起。集团赚来的利润,一部分回流到雪影,就是为了让研发可以不用被短期的盈利压力绑架,可以沉下心慢慢做产品。”

逛完制作室,接下来就去看扶持的原创设计师工作室。

这部分是博肖集团重点扶持的板块,就在产业园的另一栋小楼。这里入驻了十几支年轻的原创设计团队,有做文创的,有做家居设计,还有做国风服饰的。

小楼里面的氛围和严谨的研发实验室截然不同,处处充满烟火气。

开放式的办公空间,墙上挂满设计草图,桌上堆着布料、模型、设计稿。年轻的设计师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讨论方案,有的趴在桌上画图,有的对着样品反复修改。

这里没有森严的上下级隔阂,大家都是年轻人,讨论的时候各抒己见,气氛轻松鲜活。

有几个设计师认出了王一博,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但也没有围上来索要签名,只是礼貌点头示意,继续埋头手上的工作。

肖战随意走在过道里,看着墙上一张张设计手稿。

有国风纹样的布料设计,有手工文创摆件的草图,还有一些小众的家居产品构思。每一份设计,都带着很鲜活的个人想法。

“集团给他们提供场地,还有启动资金,那会不会干预他们的创作?”肖战随口问。

王一博跟在他身侧,摇头。

“原则上不干涉创作。我们只提供资源,不会强行要求他们按照我们的想法改作品。唯一的底线,就是不能做抄袭、山寨的东西。如果设计师的想法足够好,哪怕市场前景暂时不明朗,我们也愿意支持。”

“当然,也不是无条件的供养。项目落地之后,也要接受市场的检验。如果长期没有产出,也会重新评估合作。”

肖战点点头,心里慢慢捋清楚整件事。

以前他总以为,资本介入之后,原创就很容易被商业化裹挟,所有东西都要为销量让步。可眼前的景象,打破了他固有的印象。

他们在工作室逛了一圈。

临近中午,园区里的员工陆续去食堂吃饭。

喧闹的人声慢慢多了起来。

负责人本来提议,安排他们去园区的接待餐厅用餐。

王一博摆摆手拒绝了。

“不用特意安排,我们就去员工食堂吃。”

负责人面露为难,但是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好带着两人走进员工食堂。

食堂很大,来来往往都是厂区的普通员工,打饭窗口热气腾腾,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王一博拿了餐盘,跟着排队打饭,肖战跟在他身后。周围不少员工看到集团总裁出现在食堂,多少有点诧异,但大家也只是偷偷多看两眼,并没有围上来,各自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吃饭。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餐盘里就是普通的员工餐,两荤两素,一碗米饭,简简单单。

肖战扒拉了两口饭菜,侧过头看向王一博。

“今天逛完一圈,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王一博抬眼看向他。

“之前我心里还憋着一股气。”肖战语气很实在,“气你什么都瞒着我。可今天亲眼看到这些,才懂你当初为什么要做博肖集团,为什么要做雪影。”

“不是为了单纯赚钱,搞商业帝国。是心里揣着一份念想,想给那些有本事却没有机会的人,搭一个台子。”

王一博安静地吃着饭,闻言淡淡笑了笑。

“理想归理想,现实的麻烦一点没少。商场上的算计,资本的博弈,各种各样的烂摊子,一样都躲不掉。”

“我之前把这些全部藏起来,就是怕这些刀光剑影,会波及到你。我以为把你隔绝在外,就是保护。”

肖战放下筷子,看着他。

“但现在我懂了。”

“你做的这些事,是你的一部分。我不能只看见舞台上、湖城里那个温柔松弛的你,却拒绝去看见你在商场里披荆斩棘的那一面。”

“以前我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该只共享风花雪月。可现实哪里有那么多纯粹的美好。有理想,就会伴随风险;有事业,就免不了纷争。”

王一博握着筷子的手顿住。

“那你会不会觉得,这些东西太复杂,太沉重?”

肖战摇了摇头。

“沉重是真的,但不是负担。”

“我不需要你来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我可以跟你一起看见全部。好的坏的,理想的,现实的,全都可以摊开。”

食堂里人声嘈杂,周围都是员工交谈的声音。窗外的阳光落进来,落在桌面上。

王一博望着对面的肖战,心底那层一直紧绷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从前他总习惯把自己劈成两半。

一半是大众熟知的艺人王一博,一半是躲在幕后的集团掌舵人。他小心翼翼把两个世界隔开,生怕其中一方的风浪,牵连到另一方。

可今天他才真切明白,人本身就是完整的。

光鲜的理想,残酷的博弈,温柔的烟火,凌厉的杀伐,全部都是他。不必割裂,不必隐藏。

吃完饭,他们没有立刻返程。

又在园区转了转,路过生产车间的外部走廊,隔着玻璃窗看见流水线上,工人有条不紊进行产品封装。

离开产业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坐回车上,车子缓缓驶出园区大门。

肖战靠在副驾座椅上,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厂房楼宇,心里百感交集。

王一博发动车子,驶上返程的公路。

“接下来,品牌内部会议,我可以去旁听了吧?”肖战转头看向他,嘴角带着笑意,露出一点小兔牙。

王一博侧头看他,忍不住笑出声。

“可以。随时欢迎。”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会议上全是各种枯燥的数据、方案讨论,很无聊的。”

“无聊我也听。”肖战笃定地说道,“既然博肖集团名字里有我的字,那我总得搞明白,我们的集团,到底在做些什么。”

车子一路往洛城城区开去。

窗外的风景缓缓流动,城市的轮廓慢慢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风波已经落幕,前路依旧会有大大小小的挑战。

但从今往后,不再是王一博一个人独自扛下全部。

他的理想,他的挣扎,他的荣光,他的困境,从此都有另一个人,并肩一起看见,一起面对。

从雪影产业园回来之后,日子过得平稳有序。

博肖集团的各项业务步入正轨,之前遗留的各类纠纷基本处理干净,董事会的例会恢复正常节奏,不再是处处救火的紧张状态。王一博不再需要通宵加班处理危机,只是日常的公务依旧不少,每天大部分时间还是耗在总裁办公室。

肖战记着之前的约定,隔三差五就会随口提一句,什么时候安排旁听品牌内部会议。

王一博嘴上应着,心里其实有点犯嘀咕。

品牌会议,跟外面的风花雪月完全是两个世界。满桌子都是报表、市场调研、竞品分析、成本核算,一大堆枯燥的专业名词,还有各部门之间的拉扯博弈。没有什么热血故事,大部分都是琐碎又磨人的现实问题。

他怕肖战坐不住,听着听着觉得乏味,又怕会议室里的高管们,因为肖战在场,放不开手脚,说话有所顾忌。

可答应好的事,又不能反悔。

这天上午,正好安排雪影品牌季度复盘会。

会议定在集团大楼的大会议室,参会的有品牌总监、研发部、市场部、销售部,还有财务部门的负责人。会前王一博特意提前跟各部门打了招呼。

“今天会有一位旁听人员过来,不参与决策,只旁听,大家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不用刻意避讳,也不用特意准备客套话。”

底下一众高管心里都有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但是没人多问。

会议时间定在上午九点。

肖战这天特意穿了一身简单休闲的衣服,没有刻意打扮,就像一个普通的访客。王一博本来想给他安排一个靠前的主位,被肖战直接摆手拒绝。

“别搞特殊,我就是旁听,找个靠后的位置就行。”

最后肖战选了会议室后排角落的椅子,离主会议桌有一段距离,不挡别人视线,也不会干扰会议进程。

偌大的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人手一叠厚厚的资料,笔记本摊开,钢笔握在手里。墙上的大屏幕亮起,投出季度销售数据、各地专柜的反馈、竞品的动态,密密麻麻的图表铺满整个屏幕。

王一博坐在长桌主位,一身合身的深色西装,神情收敛了平日里和肖战相处时的松弛,整个人进入工作状态。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品牌总监率先开口,开始做季度工作汇报。

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数据。

各个区域的销售额、线上线下占比、新品的市场反响、退货率、用户调研反馈,一条条报出来。

肖战坐在后排,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本来以为,品牌会议会讲很多情怀、讲理想。可真正听下来才发现,绝大部分内容,都是实打实的现实问题。

“本季度雪影的线下专柜,一二线城市销量稳定,但是下沉市场的拓展进度不及预期。主要问题是,当地代理商对国货品牌认可度有限,铺货成本偏高。”

“新推出的舒缓系列,用户好评度很高,但是生产成本居高不下,利润空间被压缩。研发那边想要升级原料,预算需要再往上调。”

“竞品近期推出同类型平价护肤线,价格压得很低,对我们部分产品线造成冲击。市场部这边准备两套应对方案,一套是做营销推广,一套是调整部分产品定价。”

汇报的人语速很快,PPT一页一页往下翻,各种柱状图、折线图来回切换。

肖战听得很认真,手里拿了个小本子,偶尔随手记上几笔。

听着听着,就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氛围,并不是一团和气。

市场部和财务部门很快就产生了分歧。

市场部想要加大宣传投放,争取抢占下沉市场,需要一笔不小的推广预算。

财务负责人当场直接提出反对。

“加大投放可以,但是要算清楚投入产出比。如果投放之后,销量达不到预期,这笔钱就是纯亏损。我们不能只看短期的市场扩张,也要兼顾品牌长期的现金流。”

市场部负责人也不示弱,直接摆出来调研结果:“现在竞品正在抢占市场,如果我们不及时跟进,等对方站稳脚跟,后续再想抢回来,要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两个人各说各的道理,一个看重现实收益,一个看重长远布局,你来我往,争论得十分直接。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坐在长桌周围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有人支持市场部,觉得不能畏手畏脚;也有人站在财务这边,提醒不能盲目烧钱。

肖战坐在后排,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颇有感触。

以前他只看见雪影光鲜的一面,商场里干净好看的专柜,网上一片好评的产品。可他从来不知道,光鲜背后,是这么多反反复复的拉扯、权衡、取舍。

理想很美好,可每一步往前走,都要跟现实硬碰硬。

讨论吵了一阵子,大家各抒己见,意见没法统一。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落到主位的王一博身上。

轮到他拿主意。

王一博没有立刻拍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安静听完所有人的发言。

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既没有直接同意市场部加大预算的提议,也没有全盘否定市场部的想法。

“下沉市场的布局,不能停下,但是不能盲目砸钱。”

王一博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市场部,你们重新做一份细化方案。把投放拆分,分阶段试点,先挑两三个城市小规模测试,看实际转化效果,效果达标,再扩大规模。不要一上来就全线铺开。”

转头看向财务负责人。

“预算可以给到一部分,但要设置严格的考核指标。试点阶段达不到预期,立刻停止追加投入。”

接着他又看向研发总监。

“原料升级这件事,我认可。好产品是根基,不能为了压缩成本牺牲品质。但研发这边,也要同步优化生产工艺,想办法把一部分成本降下来。不能只靠集团输血,品牌自身也要有造血能力。”

几句话下来,把两边的诉求都照顾到,也划出清晰的边界。

没有情绪化的指责,也没有画大饼式的空话,每一个指令都落地,有具体的执行方向。

刚才争执的两方,听完之后,都点点头,没有再继续争辩。

肖战坐在后排,静静看着主位上的王一博。

这和他在湖城见到的那个慢悠悠散步看花的人,是同一个人,可气场完全不一样。

在湖城的时候,王一博会为一朵野花驻足,会因为一点细碎的小事就放松笑意。可到了这间会议室,面对一整个品牌的生存发展,面对各个部门的利益冲突,他必须冷静、权衡,做出取舍。

很多时候,不是选最好的,而是选当下最可行的。

会议继续往下推进。

接下来聊到扶持的原创设计师项目。

有人汇报,有两支年轻设计团队,项目推进遇到阻碍。一个团队设计理念很好,但是落地生产能力不足;另一个团队,产品创意很出彩,但是市场接受度偏低,销量惨淡。

这时候,就有人提出疑问。

“集团持续投入资金扶持,可部分项目看不到明显回报,长期下去,会不会成为负担?要不要评估,终止部分合作?”

这话一出,会议室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话其实说到了现实痛点。

做原创扶持,本身就是一件慢生意,不是投进去钱,马上就能看见收益。有的设计师有才华,却不懂商业,做出来的东西很好,却卖不动。

研发和市场部门都有自己的顾虑。

王一博听完汇报,微微皱起眉。

“终止合作,不能只看短期销量。”

他开口,语气平稳。

“当初设立扶持计划,初衷,不是要把所有设计师都打造成赚钱的爆款。一部分是给有想法的年轻人提供机会。但是,也不是无底线兜底。”

“对于落地能力不足的团队,我们可以对接合作工厂,提供供应链资源,帮他们补齐短板。”

“至于市场反响差的项目,不能直接一刀切放弃。先做市场调研,搞清楚是产品本身的问题,还是推广渠道的问题。如果确实没有改良空间,再启动退出评估。”

“我们可以允许试错,但不能无限度的试错。”

他讲得很实在,没有拿情怀去绑架所有人,也没有完全被商业利益绑架。

既守住了当初做这件事的初心,也没有忽略集团现实的经营压力。

坐在后排的肖战,把这一段听得清清楚楚。

他之前在产业园,看见那些年轻设计师的工作室,看见一张张充满灵气的手稿,心里只觉得这份扶持很美好。可今天才明白,这份美好背后,同样要面对现实的拷问,要不断做抉择。

会议持续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中间只有短暂十分钟的休息。

休息间隙,各个部门的人纷纷起身,有的出去接电话,有的互相低声交流工作。

王一博从主位站起身,转头看向后排的肖战。

肖战也正好抬头看向他。

王一博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听得无聊吗?”他低声问,语气带着一点歉意,“全是这些琐碎的东西,没什么意思。”

肖战摇摇头,合上手里的小本子。

“不无聊。以前只看到结果,今天才看见过程。”

“原来做一个品牌,这么多弯弯绕绕。”

王一博轻轻笑了笑:“很多事,表面看着光鲜,底下全是磨人的权衡。”

“刚才讨论原创扶持那一段,我听得挺有感触。”肖战小声说道,“理想和现实,真的很难平衡。”

“是。”王一博点头,“我可以坚持初心,但不能脱离现实。如果集团本身经营出问题,那所有扶持,全部都是空谈。”

短暂休息结束,会议继续。

后面又聊到品牌的公益项目,还有海外市场拓展的风险,以及往年遗留的一些历史问题。

直到将近中午十二点,整场会议才全部结束。

各部门负责人收拾桌上的文件,陆续离开会议室。

人走得差不多,偌大的会议室一下子空旷下来。

只剩下王一博和肖战两个人。

大屏幕还停留在最后一页的总结PPT,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还亮着。

肖战把笔记本合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坐了这么久,浑身都有点发僵。

“听完了,收获不小。”

王一博走到他身边,随手关掉大屏幕。

“怎么样,现在搞懂博肖集团和雪影到底是怎么运转的了?”

肖战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意,小兔牙微微露出来。

“懂了。以前我总以为,你做这些,是凭着一腔热血。今天才知道,热血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权衡、妥协,还有不停的解决麻烦。”

“你既要守住心里的那点念想,又要扛住商业世界的规则。”

王一博靠在会议桌边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卸下刚刚会议上紧绷的状态,整个人又松弛下来。

“理想不能当饭吃。光有想法,没有现实的支撑,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以前我总想着,把这些全部藏起来,不让你看见这些一地鸡毛。我怕这些复杂的博弈,会让你觉得疲惫。”

肖战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可是你要明白,这些也是你的一部分。”

“我喜欢舞台上耀眼的你,喜欢湖城烟火里温柔的你,同样也接受会议室里面,冷静做决断的你。”

“不必把那些沉重的部分,刻意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会议室的落地窗透进正午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明亮又温暖。

王一博望着眼前的人,心里那道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彻底消散干净。

从前他一直习惯独自背负所有,把自己割裂成不同的模样。可现在他清楚,他不需要再把自己拆分。

他可以是舞台舞者,可以是集团掌舵人,可以是湖边闲散度日的普通人。所有的模样,都是完整的他。

“对了。”肖战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王一博,“下次再有这种会议,我还能来旁听吗?”

王一博忍不住笑出声。

“当然可以。”

“不过下次可别坐后排角落了,找个靠前的位置,省得听着费劲。”

肖战摆摆手:“不用,后排挺好,不打扰别人。”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集团大楼依旧忙碌,无数的业务、方案、难题还在等待处理。

风波已经过去,可生活不会从此就一帆风顺,往后依旧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

但往后,不再是王一博一个人独自面对所有。

他的理想,他的挣扎,他的抉择,他的荣光,从此都有一个人,一起看见,一起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