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区
晨光透过厚重的纱帘,切出一道狭长的光带落在地板上。
苏砚指尖抚过新送来的残页边缘,借着窗边斜射的微光,悄悄确认了陆聿传回的密符。短短几行简符,字字都是提醒:轿车线索为饵,周伯无恙,沉住气。
他不动声色地将残页叠好,混入其他纸页之间,仿佛只是单纯清点古籍。门口的安保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他的一举一动,呼吸节奏都稳定得近乎机械。
这几日,沈砚辞送来的档案越来越多。不再只是当年火灾的笔录,还有泛黄的人员登记、采购单据,甚至找到几张苏家旧宅的黑白照片。每一份材料都看似珍贵,可苏砚一眼便能看出刻意修饰过的痕迹。
沈砚辞在耐心织网。
他不逼问,不发难,只是源源不断抛出碎片化的 “证据”,等着苏砚情绪失控,主动露出破绽。
苏砚把照片平铺在桌面,假装仔细端详,视线却悄悄扫过房间各处。
监控一共两处。一处正对书桌,完整覆盖他伏案的所有动作;另一处装在门框上方,监视房门进出。唯独浴室,是整间卧室唯一的盲区。
浴室没有摄像头,只有门外的安保守着,只能听见里面的声音,看不到画面。
苏砚之前从未把心思放在这里,直到昨夜辗转难眠,一遍遍复盘房间布局,才发现这个破绽。
但安保就在门外,任何异常声响都会引来怀疑。想要在浴室短暂避开监控,只能借着水声掩盖动静。
他低头继续翻看档案,心里飞快盘算。纸间密传消息太慢,一来一回耗费整日,信息传递有限。他需要一个更直接的办法,把沈砚辞正在伪造物证这件事传给陆聿。
中午佣人送餐进来,顺带转达沈砚辞的话。
“沈先生说,下午会带一份新找到的物证过来,是当年火灾现场残留的一块木构件,说是从苏家书房大梁上取下来的。”
苏砚捏着瓷勺的手指微顿,面上依旧平静:“古籍修复之外,这些物证我并不擅长,沈先生何必拿给我看。”
“沈先生说,您熟悉苏家老宅的木料,一眼就能分辨真假。” 佣人放下餐盘,躬身退出去。
苏砚心底一沉。
沈砚辞要亲自带伪造的木构件过来。他当着苏砚的面展示,看苏砚会不会下意识流露情绪;同时,他也会借此试探,苏砚是否清楚当年老宅木料的特征。一旦苏砚识别出木料是伪造,反应稍有不对,沈砚辞就能断定,苏砚早就暗中调查火灾案。
下午三点,房门准时被推开。
沈砚辞手里拎着一个木质收纳盒,盒子不大,里面垫着软布,中央放着一块焦黑的木段。炭化的表面布满灼烧痕迹,裂纹纵横,看着确实像火场遗物。
“看看。” 沈砚辞把盒子放在桌上,侧身倚着桌边,目光紧紧盯住苏砚,“当年苏家书房大梁的残片,费了不少力气才寻回来。”
苏砚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木段上。
烧焦的外皮做旧痕迹很重,可断面的木纹、材质,都不是苏家老宅当年用的金丝楠。沈砚辞找人精心仿造,外表足以以假乱真,内里却藏不住破绽。
“木料碳化严重,很多特征已经看不清。” 苏砚缓缓开口,刻意说得含糊,不直接戳破真伪,“单凭这一小块,很难断定是不是老宅大梁。”
沈砚辞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他本以为这块木构件,能逼出苏砚的真实反应。
“看不出来?” 沈砚辞轻声问,“你从小在老宅长大,天天待在书房,对大梁,一点印象都没有?”
“年头太久,很多细节记不清了。” 苏砚抬眼,淡淡回望他,“火灾烧掉一切,仅凭一块焦木,做不得凭证。”
沈砚辞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要穿透他平静的外壳。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收起木盒。
“也罢,不急。” 沈砚辞道,“我还有不少旧物,慢慢拿给你辨认。总有一件,能勾起你的回忆。”
他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房门闭合,苏砚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放松。沈砚辞的耐心远比他想象的更强,诱饵会源源不断送过来。纸页传信已经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他必须利用浴室这个监控盲区。
傍晚,苏砚按下呼叫铃。
“我想洗澡。” 他对安保说。
安保点头,守在门外:“请便,有事情直接出声。”
苏砚走进浴室,关上门,拧开淋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瞬间填满狭小空间,隔绝门外的听觉。
他靠在瓷砖墙壁上,快速思索。
水声时间有限,不能久留。这里没法书写密符,但他可以记住一组全新的紧急暗号,等下一次传递残页时一并送出:沈砚辞持续伪造火场物证,计划不断投放,引诱我方取证。
水流持续了十分钟,苏砚关掉花洒,擦干身上水汽,推门走出浴室。安保依旧守在原地,神色没有半点异样,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苏砚不知道,沈砚辞并没有完全信任房间监控。
沈砚辞早吩咐过安保,除了摄像头,还要留意苏砚的作息、进出浴室的时长、每一次细微反常举动。方才苏砚洗澡的十分钟,已经被安保如实记录,上报给书房里的沈砚辞。
沈砚辞看着消息,指尖轻轻敲打桌面。
“频繁进浴室?” 他低声自语,眸色沉沉,“监控盲区…… 有意思。”
沈砚辞已经开始怀疑,苏砚是在利用浴室做什么。只是暂时没有证据,不能贸然冲进去搜查。
他决定,下一次试探,就卡在苏砚进入浴室的时刻。
浴室那一点仅存的盲区,很快就要不再安全。
城郊据点,陆聿刚收到库房内应送来的密符,看到 “伪造物证持续投放” 这一行,神色凝重。
“沈砚辞打算批量制作假火场遗物,不断送给苏砚。” 陆聿看向手下,“不能让这些假证干扰我们查案。另外,留意别墅浴室方向,苏砚可能在寻找脱离监视的办法,但风险极高。”
夜色渐浓。
苏砚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微光,继续整理古籍残页。他清楚,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已经暴露在了沈砚辞的怀疑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