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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心烬归宁,静度流年

这几天,代课的日子彻底画上句号之后,王一博和肖战的作息没有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少了每天固定的上课行程,日子一下子松弛到了极致。不用掐着点起床,不用收拾备课的东西,不用踏着晨光赶去校园,连脚步都不用刻意放得规整端正。

一觉睡到自然醒,成了这段时间最寻常的状态。

清晨的湖城格外安静,没有闹市的车鸣,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水鸟叫声,还有湖风轻轻擦过树梢的细碎声响。

这天早上,天光亮得温柔,透过轻薄的窗帘铺进卧室,暖融融的不刺眼。

王一博先醒的。

他没有立刻起身,睁着眼躺了两分钟,听着窗外清浅的风声,浑身筋骨都是舒展放松的。这一个月规律又温和的生活,比单纯卧床休养管用太多。腿部的酸胀沉滞感几乎彻底消失,日常走动、慢走爬坡,全都轻轻松松,没有半点负担。

侧头看了眼身侧的肖战,人还睡得安稳,呼吸均匀绵长,眉眼舒展,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忙碌紧绷。

王一博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太大吵醒人。

走到阳台推开落地窗,一早的湖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湖水的清冽,驱散了晨起的慵懒。

楼下湖面雾气未散,薄薄一层白汽浮在水面,把远处的青山晕得朦朦胧胧。岸边的垂柳枝条垂在半空,随着微风轻轻晃,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枯黄落叶。

空气干爽通透,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清爽了。

他靠在栏杆上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阳台桌面上堆放的东西。

学生们送的礼物都好好归置着:手写的纪念册立在角落,布艺平安挂件挂在栏杆侧边,风一吹轻轻摇晃;一盒彩色涂鸦的小石头摆在花盆边缘,五颜六色的,衬得满眼鲜活;一沓厚厚的画纸整整齐齐卷好,收在收纳袋里,妥帖又温暖。

看着这些细碎的物件,心里很踏实。

不是轰轰烈烈的感动,就是简简单单的暖意,实实在在留在了平淡的日常里。

没站多久,身后传来拖鞋蹭地的轻响。

肖战醒了,头发微乱,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走到阳台边,自然而然站到王一博身旁。

“醒这么早?”他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醒了就睡不着了。”王一博转头看他,“昨天说的湖对岸野菊山坡,今天可以去。”

肖战抬眼望向雾气朦胧的湖面,微微点头:“行,吃完早饭慢慢过去,不用赶时间。”

早餐依旧简单家常。

冰箱里有前几天买的手工馒头、土鸡蛋,还有一瓶鲜牛奶。肖战上锅蒸了馒头,煎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王一博负责摆碗筷、倒牛奶,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举一动都是磨合已久的熟稔。

坐在阳台吃早饭,一边吃一边看窗外湖景慢慢褪去晨雾。

阳光一点点穿透云层,洒在湖面上,朦胧的白雾慢慢散开,湖水露出清亮的碧色,远山轮廓渐渐清晰,整个小城彻底醒了过来。

“湖对岸的盘山绿道不算陡,全程都是修好的步道。”肖战咬着馒头,随口说道,“之前问过楼下的阿姨,说半山腰的山坡上长满野菊花,这个季节开得最盛,没人打理,全是自然生长的,一大片黄白相间,特别好看。”

王一博嗯了一声:“正好慢慢走,当锻炼了。”

经过一个月的适度活动,他现在完全不抗拒走路,反倒喜欢上了这种慢悠悠徒步的感觉。不用高强度运动,不用逼自己突破极限,就顺着风景慢慢逛,身心都舒服。

吃完早饭,简单收拾了碗筷。

两人换了轻便的休闲装束,穿了舒服的软底鞋,随身只带一个小帆布包,装了纸巾、矿泉水、一把折叠小伞,简简单单,轻装上阵。

出门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

湖边步道上已经有了零星行人。早起买菜的居民、晨练的老人、牵着小狗散步的路人,步履都慢悠悠的,透着小城独有的松弛烟火气。

从小区走到湖边码头,十来分钟路程。

湖城不大,跨湖有一座人行石拱桥,桥面平整宽阔,两侧有石栏,专门供行人通行,不通车辆,走起来安全又安静。

站在桥头往前望,整片湖水尽收眼底。

秋日的湖水格外澄澈,风掠过湖面,掀起层层细碎的波纹,阳光落在水面,碎成漫天星光,晃得人眼温柔。对岸青山连绵,山脚缠绕着蜿蜒的绿道,郁郁葱葱的林木铺了满山,满眼清新。

两人顺着石桥慢慢往前走。

桥面不陡,缓步走上去毫不费力。王一博边走边随意活动着双腿,步伐平稳轻盈,没有一丝滞涩。

“腿完全没事了?”肖战余光瞥见他放松的状态,轻声问。

“嗯,一点不沉。”王一博语气轻松,“比在海边的时候舒服太多,这边气候干爽,对恢复是真的好。”

这是实打实的身体感受,没有半点虚的。潮湿的环境容易积滞湿气,让人浑身发沉,而这座临湖小城温润干爽,日复一日的温和休养,让积攒许久的劳损和疲惫,一点点慢慢消散。

跨过石桥,抵达湖对岸。

这边的人气比主城区更淡,没有商铺闹市,整条盘山步道沿着山脚蜿蜒延伸,两旁全是原生草木,绿树成荫,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鸟鸣,还有脚下鞋底蹭过路面的轻响。

步道修得很规整,路面平整防滑,坡度起伏平缓,完全不费体力。

两人不赶进度,走走停停,累了就靠着路边的石栏歇两分钟,看看湖景,聊聊闲话。

路边的草木长势茂盛,秋日依旧青绿,偶尔夹杂几枝泛黄的枝叶,风一吹,落叶簌簌飘落,铺在步道两侧,温柔又静谧。

越往半山腰走,空气里越开始弥漫一股淡淡的清甜花香。

不浓郁,不张扬,清清淡淡的,顺着风一阵阵飘过来,很好闻。

再往前走一段路,转过一道弯,视野瞬间开阔。

一大片野生菊花坡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整片向阳的缓山坡上,密密麻麻长满了野菊花,大片雪白、浅黄的小花挨挨挤挤,铺满整片坡面,从步道边缘一直蔓延到林木底下,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没有人工修剪的规整,全是自然野蛮生长的模样,随性、鲜活、热闹,带着山野独有的灵气。

秋风拂过,成片的花穗轻轻摇曳,层层花海起伏,细碎的花瓣随风轻晃,花香漫山遍野。

王一博停下脚步,望着眼前成片的野菊,眼底不自觉漾开笑意。

“难怪说好看,确实值得过来一趟。”

肖战站在他身侧,看着漫山花海,轻声应道:“自然长出来的花,比花店精心养护的多了点自在劲儿。”

步道边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台,应该是路人常年歇脚的地方,干净干爽。两人走过去坐下,放下随身的小包,静静看着眼前的花海湖山。

从这个角度回望湖面,视野绝佳。

整片湖水铺展在眼底,波光粼粼,主城区的白墙灰瓦依山傍水错落排布,炊烟静谧,山河温柔,烟火与山水相融,说不出的安逸。

两人安静坐了片刻,没有刻意找话题,这种无声相伴的松弛,早已是最舒服的相处状态。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花丛里传来细碎的动静。

不是风声落叶声,是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小孩子压低的说话声。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不远处的花坡深处,藏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男一女,看着也就五六岁的样子,背着小小的卡通书包,蹲在花丛里,小心翼翼摘着野菊花。

两个小孩动作很轻,小手慢慢掐住花茎,生怕弄坏花瓣,小声嘀咕着对话,稚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隔着不远刚好能听清。

“少摘一点哦,摘多了花儿就不好看了。”扎小辫的小姑娘小声叮嘱。

“我就摘一小束,带给奶奶。”小男孩认真回话,“奶奶在家养病,看了小花肯定开心。”

王一博和肖战对视一眼,都没出声,安静看着两个小家伙。

小孩子的快乐简单又纯粹,漫山遍野的野花,就能填满一整个孩童的小心思。

两个小孩摘完花,抱着一小束黄白相间的野菊,小心翼翼站起身,转头就看见了石台上坐着的两个人。

瞬间僵在原地,有点害羞,小手紧紧抱着花束,怯生生地看着他们,不敢动也不敢跑。

肖战先笑了,语气温柔:“摘花送给家人呀?”

小姑娘点点头,小声嗯了一声,胆子稍微大了一点:“送给奶奶,奶奶生病了,不能出来看花。”

“真乖。”王一博看着两个拘谨的小家伙,语气放得很软。

小男孩眨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们,犹豫了半天,小声开口:“叔叔,这里的花,是不是不能摘呀?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小孩子心思单纯,多半是在家听过大人说不能随意摘花草,偷偷出来摘花,心里一直揣着忐忑。

王一博轻轻摇头:“没事,就摘一小束,不糟蹋花草,没关系的。”

山野的花本就是自然生长,零星摘几束无伤大雅,没必要苛责单纯的小孩子。

得到原谅,两个小家伙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

小姑娘抱着花束,踮着脚,小心翼翼递过来几朵最饱满的小白菊:“叔叔姐姐,送给你们!”

花瓣干净新鲜,带着山野的清香,是小孩子最真诚的心意。

两人没有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你们。”肖战温柔道谢。

小孩子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头,笑得眉眼弯弯,跟他们挥了挥手,抱着剩下的花束,手拉着手,一蹦一跳顺着步道往山下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深处。

目送两个小孩走远,王一博低头看着掌心的几朵野菊。

花瓣柔软干净,带着阳光和山野的气息,清淡的花香萦绕在指尖。

他抬手,轻轻把花递到肖战面前:“挺好看的。”

“嗯,山野小花开得质朴,耐看。”肖战看着洁白的花瓣,轻声说道。

两人没舍得丢,小心翼翼捏着花枝,继续坐在石台上看花看湖。

漫山野菊随风摇曳,秋风温柔,湖水静谧,四下无人喧嚣,只有自然最纯粹的美好。

歇够了,两人起身,顺着花坡的小径慢慢往下走。

不走规整的盘山步道,特意踩着松软的草地,穿梭在花海之间。脚边全是盛放的野菊,偶尔有细碎花瓣落在肩头、发间,温柔又治愈。

王一博走得很慢,脚步轻盈,随意抬手拂过身旁摇曳的花穗,动作松弛自在。

换作从前,他永远没有这样的闲暇,停下脚步蹲下来看一片野花,吹一阵晚风,慢悠悠虚度时光。从前的日子,永远在赶路、在冲刺、在紧绷,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好好感受过生活。

现在不一样了。

不用追赶任何人,不用奔赴任何行程,不用强迫自己变得完美,只是安安静静做自己,慢慢生活,慢慢治愈。

走到花坡半山腰的阴凉处,有一棵年岁很久的老樟树,枝干粗壮,树荫浓密,遮住一大片阴凉。

树荫下摆着一张老旧的木质长椅,看起来是本地村民自发搭建的,木头被风吹日晒得微微发白,却干净结实。

两人走过去坐下乘凉。

刚坐下没多久,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回头看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编篮子,篮子里装着刚采摘的野菊花,脚步慢悠悠的,神色温和。

老奶奶看见他们,笑着主动搭话:“年轻人,过来赏花呀?”

“嗯,阿姨,这边的野菊开得真好。”肖战应声回话。

老奶奶走到长椅旁停下,笑着点点头:“这一片野菊长了好多年,年年秋天都开得满山坡。我们本地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摘一点回去晒干,泡茶喝,清热安神,山里长的东西,干净得很。”

说话间,老奶奶随手把篮子里的野花分拣开来,去掉枯叶残瓣,动作熟练从容。

王一博看着她手里的干花,随口问道:“晒干了就能直接泡水吗?”

“对呀,清水冲洗一下,晒干密封,能喝一整个秋冬。”老奶奶很热情,耐心跟他们讲解,“不用加别的东西,单独泡就清甜,加两颗枸杞更好。我们这边水土好,长出来的野菊,比市面上卖的花茶干净纯粹。”

聊了两句,老奶奶很是热忱,随手从篮子里抓了一大把新鲜饱满的野菊,塞进王一博手里。

“拿着,你们年轻人平时熬夜多、压力大,拿回去晒干泡茶喝,养人。”

两人连忙道谢,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这份淳朴的好意。

都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没有丝毫功利,只是山野路人最纯粹的善意,简单又温暖。

老奶奶笑着摆摆手:“没事,满山都是,不值钱。你们外来的,能喜欢我们这小城的山水,就是好事。”

简单一句话,听得人心头安稳。

在这座陌生的湖城,没人追问他们的过往,没人窥探他们的身份,所有人都把他们当成普通的旅居路人,平等温和,真诚相待。这种不被打扰、不被定义的松弛感,是他们久违的安稳。

和老奶奶道别后,两人捧着一大束野菊,顺着林荫步道慢慢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轻松,坡度平缓,不用费力。

一路走走停停,看林间飞鸟掠过,看秋风摇落枝叶,看湖水波光流转,步步皆是温柔风景。

走到湖岸石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日头升到半空,阳光暖而不燥,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没有打算在外面吃午饭,两人想着回去简单做点家常菜,安静度日。

过桥回小区的路上,街边的小店大多开着门。本地的生鲜店、果蔬铺、手工小吃店,零零散散排布在街巷两侧,烟火气十足。

路过一家手工干货小店,肖战停下脚步。

店里摆着本地晒干的桂花,荷叶,莲子,还有各类手工花茶食材。

“买点枸杞吧,刚好配野菊泡茶。”

王一博点头,跟着走进小店。

老板娘很和善,热情地给他们装了一小罐本地农家枸杞,颗粒饱满干净,没有熏制添加,价格实在。

简单采购完,两人拎着一小罐枸杞和满满一束野菊,慢悠悠走回公寓。

推开家门,屋内安静清爽。

先把带回的野菊全部整理出来,摊开放在阳台的通风栏杆上。一朵朵分拣干净,去掉残叶枯枝,均匀铺开,借着秋日的暖阳和风晾晒。

洁白浅黄的小花铺满栏杆,配上旁边彩色的小石头、小小的布艺挂件,整个阳台瞬间鲜活温柔,满是秋日烟火诗意。

收拾完花草,才进厨房准备午饭。

午饭依旧简单清淡。

冰箱里有新鲜的青菜、土番茄、鸡蛋,还有一小块新鲜瘦肉。肖战负责切菜炒菜,王一博负责洗菜摆盘,分工默契,有条不紊。

热油下锅,番茄炒出浓郁的汁水,加水煮开,下面条,打入荷包蛋,最后撒上一把翠绿青菜。

简简单单两碗番茄鸡蛋瘦肉面,汤汁鲜香,食材新鲜,吃得人胃里暖烘烘的。

吃完午饭,收拾好厨房,午后的阳光正好。

两人搬了小椅子坐在阳台晒太阳。

秋日的阳光不烈不燥,温柔地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晨间的微凉。风轻轻吹过,晾晒的野菊花轻轻晃动,淡淡的花香萦绕鼻尖,安静又治愈。

没有课程催促,没有琐事打扰,没有外界纷扰。

午后的时光慢得像静止了一样。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晒太阳,浑身松弛。

这大半年一路走来,从低谷静养,到海边栖居,再到湖城代课,最后归于这般闲散安稳的日常,日子一点点慢慢变好,身心一点点慢慢痊愈。

曾经紧绷的神经、郁结的心事、反复不适的身体,都在这些温柔的烟火日常里,被一点点抚平、慢慢治愈。

他不再执着于回到从前的巅峰状态,不再焦虑停滞不前的时光,不再害怕慢下来的人生。

慢慢走,好好生活,认真感受每一日的烟火与风景,就是最好的归途。

肖战坐在一旁,安静看着晾晒的野花,看着远处湖光山色,神色安然。

他从来没有催促过进度,也从未强求过快的痊愈。

他一直陪着王一博,从喧嚣走到静谧,从紧绷走到松弛,从忐忑走到安然。不慌不忙,不离不弃,陪着他慢慢休养,慢慢治愈,慢慢拥抱平淡的日常。

“这些野菊晒个两三天就能干透。”肖战轻声开口,“秋冬干燥,泡茶喝刚好合适。”

“嗯,够喝很久了。”王一博睁开眼,望向满阳台的碎花,眼底温柔。

下午没有出门,两人就在家里闲散度日。

肖战拿出学生送的画纸,坐在阳台窗边,随手提笔速写。画湖面的秋风,画满坡的野菊,画午后的暖阳,笔触松弛自在,随性又治愈。

王一博坐在一旁,翻看着学生手写的纪念册。

一页页稚嫩的字迹、简单的简笔画、真诚的碎碎念,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最纯粹的心意。看着看着,嘴角就会不自觉扬起笑意。

那些孩子是真的热爱艺术,也是真的纯粹真诚。短短一个月的相逢,他们认真学习、真诚相待、用心道别,给了他们一段格外温暖的旅居记忆。

夕阳西下的时候,天光慢慢柔和下来。

落日悬在湖面,把整片湖水染成暖橘色,远山、近水、街巷,全都笼罩在温柔的暮色里,氛围感温柔到极致。

肖战停下画笔,收起速写本。

王一博合上纪念册,抬头望向漫天晚霞。

“以后有空,还可以多去周边走走。”王一博轻声说,“小城周边的山野、村落,应该还有很多好看的风景。”

“可以。”肖战应声,“咱们不用定计划,哪天兴致来了,就出去逛逛。不想动,就在家里晒太阳、喝茶,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们现在的生活,最大的底气就是自由。

不用被工作捆绑,不用被行程束缚,不用被外界定义。

日出而起,日落而息,赏花喝茶,闲看湖山,随性度日,自在安生。

暮色渐浓,晚风微凉。

两人起身,把阳台晾晒的野花轻轻翻动一遍,保证每一朵都能均匀风干。

小小的布艺平安挂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彩色的小石头在暮色里泛着温柔的光泽,一沓画纸安静立在角落,承载着一段温柔的师生相逢。

这一段湖城旅居的日子,没有波澜壮阔的剧情,没有跌宕起伏的转折。

只有偶然相逢的温暖,随心而至的温柔,慢慢治愈的人生,踏踏实实的烟火。

代课的时光落幕,热闹归于平静。

但温柔的日子,还在缓缓继续。

湖山依旧,晚风如常,岁岁安然,日日清欢。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下过。

没有固定的日程表,不用定闹钟,睡醒了就起身,想出门就出门,不想动就窝在公寓里。代课结束之后,两个人的生活褪去了那份工作带来的规律,却并没有变得乱糟糟。该吃饭吃饭,该收拾收拾,只是多了大把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阳台栏杆上摊着的野菊花,晒到第三天,大半已经褪去水分。花瓣从饱满的黄白,变成薄薄干脆的模样,凑近闻,清苦的花香还留在里面。肖战找出来两个干净的玻璃罐子,把晒好的野菊一点点收拢,挑掉碎掉的枯叶,分装进去,再把之前买的枸杞也分了小半罐,摆在阳台的置物架上。

罐子旁边,依旧摆着学生送的那些物件。布艺挂件随风晃悠,画着笑脸的小石头挨在花盆边,那本手写小册子,偶尔闲下来,王一博还会拿出来翻上几页。

这天早上,两个人睡到八点多。窗外天已经亮透,湖面的风穿过纱窗吹进来,带着一丝秋日的凉意。

肖战先爬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消耗得差不多了,青菜剩得不多,鸡蛋也只剩下寥寥几个。

“家里菜不够了,咱们去老城区的菜市场转转吧。”肖战靠在厨房门框,对着卧室方向喊了一声。

王一博刚掀开被子,听见这话,应了一声:“行,正好去逛逛,听说那边巷子里面藏着不少本地小吃。”

简单洗漱完毕,随便套上宽松的外套。依旧是那个旧帆布包,往里面塞了钱包、纸巾,还有一把折叠伞。

从公寓下楼,沿着湖边的大路往老城区走。

和湖对岸的山野不一样,老城区是另一番模样。这里楼房不高,大多是几十年的老房子,墙面上爬着斑驳的爬山虎,巷口种着几棵老梧桐树,地上落满枯黄的叶子。路上行人往来,骑着电动车买菜的居民,坐在门口择菜的老人,街边小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烟火气沉甸甸地裹在空气里。

两个人慢慢走着,不赶时间。

老城区的菜市场就在几条窄巷子的交汇处。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能听见喧闹的声响。

门口两边摆满小摊,有卖本地时令果子的,红彤彤的柿子,圆滚滚的蜜桔,还有一筐筐带着泥土的板栗。摊主嗓门洪亮,招呼往来的客人。

走进菜市场,过道不算宽敞,两边全是摊位。生鲜水产摊的水汽氤氲,蔬菜摊摆得满满当当,各色绿叶菜,还有根茎菜码得整整齐齐。

肖战挨个摊位看过去,挑新鲜的小青菜,又拿了一把本地的茭白,还称了几个圆滚滚的土豆。王一博跟在旁边,顺手帮他拎袋子,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摊位上的东西。

“买点豆腐回去?晚上可以做个豆腐汤。”肖战转头问。

“可以。”王一博点头。

豆腐摊的老板娘手脚麻利,切了一块嫩豆腐,用油纸包好递给他们。

买完菜,袋子已经沉甸甸的。

两个人提着东西,打算往回走,路过菜市场侧边一条幽深的小巷。巷子不宽,两侧都是老式铺面,有卖手工糕点的,有开了很多年的小面馆,还有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子。

巷子里飘出来一股淡淡的甜香。

王一博鼻子动了动:“闻见什么好吃的了。”

肖战也闻到了,是烘烤点心的香气,混着桂花的甜味。

两人顺着香味往里走。巷子深处,有一间不大的铺子,门头很简单,没有花哨的招牌,木门半开,门口摆着两个竹筐,里面放着刚出炉的糕点。

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正忙着整理刚烤好的桂花糕。

铺子里面空间不大,几张木桌摆在墙边,零星坐着几个本地人,慢悠悠吃着点心,喝着热茶。

“进来坐坐?”肖战侧过头看向王一博。

“好。”

推门进去,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里暖烘烘的,烤箱余温还散在空气里。老板娘抬头看见他们,笑着招呼:“两位要点什么?我们家桂花糕是今天刚做的,还有糯米糍粑。”

肖战扫了一眼柜台上面摆着的吃食:“来两份桂花糕,再来两杯热茶。”

找了靠窗边的木桌坐下。窗外就是窄窄的巷子,来往行人的影子从窗户外一晃而过。

没一会儿,老板娘把糕点端过来。

桂花糕方方正正,米白色的糕体上撒着细碎金黄的干桂花,拿起来轻轻咬一口,软糯不粘牙,甜味很淡,是桂花本身的香气,不会腻人。

王一博慢慢嚼着,味道很朴实,没有花哨的添加剂,就是本地老手艺的口感。

“味道不错。”他低声说。

肖战点点头,抿了一口热茶:“这边的吃食,大多都是这种风格,不追求花里胡哨,吃的就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点心,听着隔壁桌本地老人闲聊。说的是本地的方言,大半听不太懂,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字句,无非是家里琐事,街坊邻里的家常。

就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是李主任。

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看样子也是来买糕点的,一抬头看见靠窗坐着的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

“哟,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你们。”

“李主任。”肖战抬起身打了招呼,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过来买点心?”

“是啊,家里老人爱吃这家桂花糕,顺路过来买点。”李主任拉过椅子坐下,老板娘很懂事,又端过来一杯热茶。

简单寒暄几句,李主任话匣子慢慢打开。

“上次开放日之后,学校里面还一直念叨你们。”李主任喝了一口茶,语气带着感慨,“舞蹈班那几个孩子,现在上课劲头特别足。之前那个总怕做错动作的小姑娘,现在敢主动站到前排示范。美术班那边,学生们还经常拿出来你们临走收到的那些画,互相传阅。”

王一博闻言,嘴角轻轻扬起来:“孩子们肯下功夫就好。”

“还有不少家长来学校打听,问你们还会不会回来代课。”李主任笑了笑,“我只能跟他们说,你们是旅居在这里,以后的事情说不准。”

肖战闻言,轻轻应了一声:“我们也不知道之后会去哪里。现在就是先在这边好好歇一歇。”

李主任点点头,也没有多追问他们的过往。

在这座小城,大家都默契地不去深挖别人的来路。知道他们是临时过来教书的,就足够了。不会去刨根问底,打听从前的经历,这份分寸感,让人觉得很舒服。

聊了十来分钟,李主任惦记家里的老人,便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还非要塞给他们一小盒刚买的桂花糕。

“拿回去尝尝,算是一点心意。”

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送走李主任,桌上的桂花糕已经吃的差不多。

两人把剩下的糕点打包好,提着沉甸甸的菜袋子,走出老巷。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晒得人身上暖洋洋。巷子里的人依旧来来往往,骑着三轮车的小贩慢悠悠驶过,车斗里装着新鲜的橘子。

往回走的路上,路过一处老墙。墙根底下,有几个老人摆着小马扎晒太阳,手里摆弄着竹编的小筐。

王一博目光扫过,看见其中一位老人,手上正在编小小的竹篮,手艺很熟练,竹条在指尖翻飞。

“过去看看?”肖战看他感兴趣,开口说道。

两个人走过去。

老人抬头看过来,手上动作没有停下。竹条翻飞,不多时,一个小巧的竹篮雏形就出来了。

“大爷,这个篮子卖吗?”王一博问道。

老人停下手上活计,打量了一下他们:“要的话,我可以编一个。大小你们说。”

肖战心里动了动:“能不能编个不大不小的,能装些花草或者小零碎的。”

老人点点头,应下。

两人就站在墙根底下,等着老人编织。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耳边是街坊闲谈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动。

老人手速不慢,指尖穿梭,竹条弯折、穿插,一圈一圈收拢。

没花多久,一只小巧的竹篮就成型了。篮身编织纹路整齐,边缘打磨得光滑,没有毛刺。

付了钱,王一博伸手接过竹篮。竹料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摸起来温润。

“正好,回去可以把晒干的野菊,一部分放进这个篮子里,摆在阳台,看着好看。”肖战说道。

“嗯。”王一博掂了掂手里的竹篮,心里挺满意。

提着菜,拎着竹篮,还有那盒桂花糕,两个人慢悠悠回到公寓。

进门先把买来的蔬菜分门别类收拾好,青菜放进保鲜袋,土豆茭白搁在厨房台面。

中午不打算折腾复杂的饭菜。

肖战洗干净茭白,切薄片,和肉片一起翻炒。另外烧一锅清汤,嫩豆腐切小块,撒上葱花。简单两菜一汤,热气腾腾端上桌。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阳台。

王一博把刚买回来的竹篮摆到阳台栏杆边。将一部分晒干的野菊花,轻轻铺进竹篮里面。干花蓬松柔软,黄白相间,放在竹编的篮子里,看着格外顺眼。

阳台一下子又多了一件有意思的小物件。

肖战拿出来那卷学生送的画纸。之前只是粗略翻看,今天有空,就一张一张慢慢摊开。

有画湖边落日的,有画校园梧桐树的,还有好几张是偷偷画的他和王一博的侧影。有的画得稚嫩,线条歪歪扭扭,但是能看得出来,画画的人很用心。

他把其中几张风景画,找了简单的相框,打算装起来。

王一博坐在一旁,翻看那本学生手写的小册子。

里面除了留言,还有不少随手画的小涂鸦。有跳舞的小人,有拿着画笔的简笔画,还有画的湖边的小橘猫。

翻到其中一页,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希望两位老师以后去哪里,都可以平平安安。

王一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轻轻摩挲纸面。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感动,就是心里沉沉的,暖暖的。

这段短暂的相遇,就像投进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开,就算人离开了讲台,那份念想依旧留在彼此心里。

午后的时间过得很慢。

没有手机上一堆待处理的消息,没有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

肖战在摆弄相框,把画纸小心放进框内;王一博就靠在椅子上,偶尔抬头看看湖面,看看阳台那篮晒干的野菊。

中途,王一博起身,走到窗边,试着慢慢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

腿部依旧稳稳当当,没有酸胀的不适感。

这大半年的休养,不是一朝一夕就彻底痊愈,是一天天,一点点,慢慢养回来的。从前那种紧绷、害怕受伤、时刻担心身体出状况的焦虑,已经淡了很多。

他不再强迫自己必须回到从前的状态,也不再反复纠结过去那些遗憾。

日子往前走,能好好走路,能好好看风景,能安安稳稳过普通的烟火日子,就已经足够。

肖战看他做完拉伸,开口说道:“要是之后想出去走走,咱们可以往周边的村落看看。听说离这里几十公里,有个古村落,保留了不少老房子。”

王一博点点头:“可以。不用急,哪天想动身,咱们再出发。”

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不用赶节点,不用完成什么任务。想停留就停留,想远行就远行。

傍晚天色慢慢变暗。

夕阳沉入湖面,橘红色霞光铺满水面。

厨房里,肖战开始准备晚饭。冰箱里剩下的食材,简单煮一锅杂粮粥,配一点腌菜,再炒一盘青菜。

晚饭吃得简单。

吃完晚饭,两个人搬椅子坐在阳台。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竹篮里的干野菊,被风微微吹动。

楼下湖面,有晚归的水鸟掠过水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影子。远处小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星星点点散落在湖畔。

王一博随手拿起桌上那盒李主任送的桂花糕,掰下一小块,递到肖战手边。

甜味淡淡的,混着桂花香气。

“之前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飞快。”王一博轻声开口,“现在闲下来,反而才体会到,这样慢悠悠的日子,也挺好。”

肖战接过糕点,慢慢咀嚼:“人这一辈子,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往前冲。偶尔停下来,感受身边的人和事,也不算浪费。”

夜色越来越浓。

湖面泛着淡淡的月光。

阳台的布艺挂件轻轻摇晃,竹篮里的干花安安静静。学生留下的那些礼物,安放在屋子的各个角落,像是一段往事,轻轻藏在日常烟火里。

他们依旧不知道未来会去往何方。

或许过段时间,会离开这座临湖小城,奔赴下一处陌生的地方;也或许,还会在这里停留更久。

但眼下的每一天,都踏踏实实握在手里。

不必为还没有到来的明天焦虑,不必反复回味已经过去的遗憾。

好好吃饭,好好看风景,珍惜眼前遇到的善意,安安稳稳过好当下。

晚风徐徐,湖波轻漾。

属于他们的旅居故事,还在继续往下写。

在家闲散待了小半个星期,两个人心里都生出了往外走走的念头。

之前听本地街坊闲聊,说距离小城四十多公里,有一处藏在山坳里的古村落。村子没怎么商业化,保留着不少老宅院,村口有老樟树,还有一条贯穿全村的溪水。没有成群的游客,大多是本地居民世代居住,日子过得慢悠悠。

没有定一大早的闹钟,睡到自然醒。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湖面上飘着薄薄一层晨雾。王一博醒来的时候,没有立刻翻身起床,躺着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动静。鸟叫很清脆,湖风掠过树梢,沙沙的声响很轻。

肖战已经起身,在厨房忙活。锅里烧着热水,准备煮点粥,再煎两个鸡蛋。

等王一博洗漱完走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白粥配咸脆的腌萝卜,还有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今天去古村?”王一博拉开椅子坐下。

“嗯。”肖战舀了一勺粥,“我提前问过楼下便利店老板,有直达村子附近的乡村大巴,上午九点发车,不用自己开车,坐大巴过去省心。”

吃完早饭,两人开始收拾出门的东西。

依旧是那个旧帆布包,往里面塞两瓶矿泉水,一小包纸巾,折叠雨伞,还有几块之前剩下的桂花糕当路上的小零食。另外肖战还特意拿了速写本和铅笔,想着到了古村,看见有意思的老房子,随手画两笔。

王一博把阳台那只竹篮拿过来,挑了一小束晒干的野菊花,用棉绳简单捆好。

“带点这个过去,碰到有意思的当地人,也可以当个小礼物。”

肖战点头,把花束放进包里。

出门的时候是八点四十。

从公寓下楼,沿着湖边大路走到汽车站。汽车站不大,就是几间平房,候车室里坐了不少赶车的本地人,大多背着布袋子,拎着土特产,看样子是要去周边村镇走亲戚。

九点整,乡村大巴准时到站。车子不算新,车身带着些许岁月痕迹,座椅布面磨得有些发白,车窗可以推开,能吹进外面的风。

两人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

大巴缓缓驶出城区,路边的景象一点点发生变化。

一开始还是连片的居民区,街道商铺林立。慢慢往外开,楼房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田野。田地里已经收过一部分庄稼,剩下枯黄的稻茬铺在土地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路边偶尔掠过几户农家小院,院墙围着,院门口种着果树,枝头挂着沉甸甸的果子。

车子一路向前,颠簸不算厉害,路面还算平整。

车上的乘客大多是本地人,互相之间说着方言,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混着车轮滚动的声响。有老人抱着自家的孙辈,小孩子趴在车窗边,睁着眼睛好奇打量外面掠过的山野风光。

王一博靠在车窗边,目光望向窗外。

从前的他,出行大多是赶行程,坐高铁坐飞机,直奔目的地,很少有机会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乡间大巴上,一路看沿途的田野山林。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感,双腿放松搁在座位底下,一路晃悠,只觉得心里松弛。

肖战坐在旁边,时不时翻两页速写本,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的景色。

四十多公里的路程,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大巴开到古村村口的停靠点,停稳开门。

车门打开,一股山间独有的清冽空气扑面而来,混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下车的人不多,除了他们两个,剩下的都是本村的村民,拎着大包小包,熟门熟路往村子里面走。

村口立着一块老旧的石碑,刻着村子的名字。石碑旁边,一棵巨大的老樟树伫立在那里,树干粗壮,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树底下摆着几张石凳,几个老人坐在那里晒着太阳闲聊。

顺着村口往里走,就是古村的主路。

路面是石板铺就,被岁月踩得光滑发亮。道路两侧错落分布着老宅院,清一色的白墙灰瓦,不少院墙已经斑驳,墙头上爬满藤蔓,有的墙头还探出几枝柿子树,挂满红彤彤的果子。

村子里没有喧闹的商铺,看不到招揽客人的招牌。偶尔能看见家门口摆着竹筐,里面晒着干辣椒、笋干,还有切好的南瓜片。溪水顺着村子中间流淌,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圆润的鹅卵石,溪水叮咚流淌,声音清清脆脆。

有几只土鸡慢悠悠在路边溜达,看见有人过来,也不害怕,只是踱着步子往旁边挪一挪。

“这地方果然和城里不一样。”王一博放慢脚步,边走边打量四周。

“没有过度开发,保留了原本的样子。”肖战环顾四周,拿出速写本,找了一处墙角,站定下来,随手勾勒老宅子的轮廓。

王一博就站在他身侧,不打扰,目光扫过街巷。

巷子里时不时遇见村里人。

有扛着锄头回家的大叔,有坐在自家门口择菜的大婶,还有几个小孩子,拿着小石子在石板路上追逐打闹。大家看见两个陌生面孔,也不会投来打量探究的目光,只是淡淡扫一眼,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走了没多远,看见一户人家的院门敞开着。院子里面种着几株桂花,满院飘着淡淡的甜香。一位老奶奶坐在院子的石磨旁边,手里在整理刚摘回来的野山菌。

老奶奶抬头看见他们,笑着开口,口音带着浓重的乡土腔调,但是听得懂大概意思:“外来的客人?来村里逛的?”

“是的,过来看看风景。”肖战停下笔,礼貌回了一句。

老奶奶抬手招呼他们:“进来歇会儿吧,太阳晒得慌。”

两人没有推辞,抬脚走进院子。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缸,有的种着花草,有的用来储水。石桌上摆着刚摘的橘子,黄澄澄的。

老奶奶搬来两个小板凳,请他们坐下,又端来两碗晾好的白开水。

“村子不大,往里走,还有老祠堂,还有几百年的老房子。”老奶奶一边分拣菌子,一边跟他们唠嗑,“我们这里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都是老人和小孩。日子过得简单,日出干活,日落休息。”

王一博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水。

闲聊之间,老奶奶说起村里的旧事,讲从前村里的溪水,讲老樟树的来历,讲每年秋天晒干货的习俗。

肖战想起包里那束晒干的野菊花,拿出来递过去:“奶奶,这是我们在湖边山坡采的野菊,晒干了,可以泡茶,一点小礼物。”

老奶奶接过花束,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笑得十分开怀:“这花好,山里也长,晒干泡水清火。谢谢你们。”

聊了约莫半个钟头,怕打扰老人家干活,两人起身告辞。

老奶奶执意要往他们包里塞了几个自家树上结的橘子,橘子皮薄薄的,剥开之后汁水饱满,酸甜适口。

离开院子,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穿过两条狭窄的巷子,就到了村里的老祠堂。

大门敞开,木质梁柱已经褪去鲜亮的颜色,留下深浅不一的岁月痕迹。院子里面长着几棵古树,地上散落不少落叶。

祠堂里没有游客,只有一个看守的大爷,坐在廊下打盹。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放轻脚步,在祠堂院落里慢慢逛。

看墙上斑驳的旧壁画,看木梁上留下的岁月刻痕。这些老建筑,静静伫立在这里,见证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起落。

逛完祠堂,顺着溪水边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溪水边上,有几个小孩蹲在石头上,拿着小网兜捞小鱼小虾。

其中一个小男孩,手里的网兜不小心滑落到溪水里面,顺着水流往下漂。小孩子急得站在岸边,手足无措,眼眶都红了。

王一博看见,快步走过去。溪水不深,水位只到小腿,他抬脚踩进浅滩,伸手把漂浮的网兜捞了上来,递还给小男孩。

小男孩接过网兜,连忙鞠躬道谢,脸上又露出笑容。

旁边几个小孩围过来,好奇地打量他们。

“叔叔,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好奇发问。

“嗯,过来逛逛村子。”王一博笑了笑。

孩子们也不怕生,叽叽喳喳跟他们讲,溪水里面有小虾米,后山还有野果子。

聊了几句,孩子们又自顾自跑去水边玩耍。

肖战站在岸边,拿出速写本,把溪水、老房子、玩耍的孩童,一并画进本子里。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肚子也开始咕咕作响。

村子里面没有饭店,只有一户人家开了个小小的农家小店,就在溪水旁。店门口摆着几张木桌,做本地农家饭菜。

两人走过去坐下。

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饭菜都是自家地里出产的。点了一份炒笋干,一盘土鸡蛋,还有一锅青菜豆腐汤,主食是蒸红薯。

饭菜端上桌,没有精致的摆盘,味道朴实,食材新鲜。笋干脆嫩,鸡蛋香气浓郁,简简单单的一餐,吃得人胃里舒服。

吃饭的时候,旁边桌子坐着几个本村的村民,一边吃饭一边闲谈。听他们说起,村子后山有一片梯田,秋日的梯田层次分明,景色很好,但是要爬一小段山路。

吃完饭,问清上山的路,两人决定往后山走一走。

山路是村民踩出来的泥土小路,不算陡峭,但是路面有些碎石。王一博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经过这一段时间休养,爬坡走路已经没有压力,只是不会做剧烈的跑动。

顺着山路往上走,周围全是茂密的树林,风声穿过树叶,哗哗作响。偶尔能看见山涧的小水流,叮咚作响。

爬了二十多分钟,登上半山腰。

眼前豁然开朗。

层层叠叠的梯田铺展开来,梯田里大部分已经收割完毕,残留着枯黄的稻秆,一小块地里还留着晚熟的作物。远处连绵青山作为背景,蓝天映衬之下,视野开阔。

站在梯田边,望向山下的古村。白墙灰瓦的屋舍散落山间,溪水蜿蜒穿过村落,老樟树的树冠格外显眼,整个村子安安静静卧在山坳之中。

肖战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翻开速写本,把这一片山野梯田的景色记录下来。

王一博就站在一旁,吹着山间的风,静静望着山下村落。

从前奔波忙碌的日子里,他很少有机会这样,站在山野之间,什么都不去想,不考虑工作,不考虑伤病,不考虑未来的种种未知。就只是单纯感受眼前的山风,山野的气息。

没有什么宏大的感慨,就是实实在在觉得,这样的时刻,很难得。

在山上停留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开始向西倾斜,山间的光影慢慢变化。

看时间差不多,该准备返程。

顺着原路下山,回到古村。

村子里的光线已经柔和下来,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飘起袅袅炊烟。

往村口走的路上,又路过之前那位老奶奶的院子。老奶奶正坐在门口晒笋干,看见他们回来,又笑着招呼。

“要回去了吗?”

“嗯,坐大巴要赶时间。”肖战回道。

老奶奶转身进屋,拿出来一小袋晒干的笋干,塞到他们手里:“自家晒的,回去炒菜炖汤都好吃。一点土特产,不要嫌弃。”

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两个人跟老人道别,往村口大巴停靠点走去。

大巴发车时间是下午四点。距离发车还有一点时间,两人坐在老樟树底下的石凳上歇脚。

老樟树的树荫笼罩下来,风穿过枝叶,落下细碎的光斑。来往的村民步履从容,孩童的嬉闹声远远飘过来。

王一博低头,摸了摸包里老奶奶送的笋干,还有之前收到的橘子。

“出来一趟,收获还不少。”

肖战把速写本合上,放进包里:“这座村子,人和人之间都很实在。没有虚头巴脑的客套,都是实打实的善意。”

“我们一路走来,遇到的大多都是这样的人。”王一博轻声说道。

不管是临湖小城的街坊,还是古村里的村民,没有人追问他们的过去,没有人打探他们的身份。大家只把他们当成普通过路的旅人,愿意拿出一点善意,一份吃食,一份简单的问候。

四点整,大巴准时抵达村口。

上车的人不多,大多是外出办事的村民。

两人依旧坐在后排的位置。车子缓缓开动,慢慢驶离古村。

透过车窗回望,古村的白墙灰瓦,渐渐隐没在青山树林之间。

大巴一路往回开,天色慢慢变暗。夕阳铺在田野之上,把土地染成暖橘色。

回到小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下车之后,沿着湖边步道慢慢走回公寓。晚风带着湖水的凉意,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推开家门,屋里安安静静。

把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老奶奶送的笋干,橘子,还有速写本,以及那束没送出去的野菊花。

肖战把笋干放到厨房,打算明天拿来做菜。

阳台的竹篮里,干野菊依旧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布艺挂件被夜风轻轻吹动,晃来晃去。

晚饭不想费力气折腾,简单煮了一锅面条,配点青菜。

吃完晚饭,两个人搬椅子坐到阳台。

远处湖面泛着夜色,小城万家灯火点点闪烁。

今天这一趟古村之行,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没有离奇的际遇。不过是踏过山野,走过古巷,遇见一群淳朴的普通人,收下几份朴素的善意。

可正是这些细碎的经历,一点点拼凑出旅居生活的模样。

他们依旧没有确定接下来的去向。

不知道还会在这座湖边小城停留多久,也不知道下一站会去往什么地方。

但每一次出门看见的风景,遇见的人和事,都实实在在留在记忆里。

不必急着定下终点,一步一步往前走,遇见什么,就好好感受什么。

夜色渐深,湖波轻轻荡漾。

在湖城安稳落脚的这些日子,算是王一博这几年活得最松弛、最不用紧绷神经的一段时光。

从前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太多了。年少接管偌大商业版图,小小年纪就要扛住整个集团的兴衰,步步谨慎、事事周全,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后来叠加伤病,舆论压力,身心俱疲,再加上那段刻骨铭心的失忆空白期,无数细碎的郁结不安,一点点堆在心底,日积月累,堵得人喘不过气。

但这几个月,海边渔村的温柔、湖城小城的静谧、山野古村的质朴,再加上肖战从头到尾稳稳当当的陪伴,润物无声,不疾不徐,硬生生把他心底积攒多年的阴霾,一点点彻底扫空了。

心理上那层死死困住他的枷锁,不知不觉间,彻底解开了。

他不再反复纠结失忆那段空白的过往,不再因为身体旧伤患得患失,不再害怕失控,害怕变数,害怕自己扛不住风雨。

心态彻底放平,也彻底通透。

人一旦心里通透了,整个人的状态是藏不住的。

不再习惯性蹙眉紧绷,不再深夜辗转难眠,不再下意识警惕周遭所有动静。走路舒展、眼神笃定、情绪稳定,身上那股长期压抑的阴郁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容沉稳的松弛感,是沉淀过后,独属于他的笃定。

肖战看得最清楚。

朝夕相处,他能精准捕捉王一博每一点细微的变化。

从最初失忆后的茫然怯懦、敏感不安,到慢慢休养后的平和安稳,再到如今彻底释怀、心底无挂,整个人完完全全活过来了。

所有心理症结,情绪内耗,过往心结,尽数痊愈。

这天傍晚。

落日沉入湖面,漫天晚霞铺开,把整片湖水染成通透的橘红色。晚风微凉,吹得阳台竹篮里的干野菊轻轻晃动,布艺挂件悠悠摇摆,满室都是安静温柔的烟火气。

两人吃完简单的晚饭,就坐在阳台吹风。

桌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野菊枸杞茶,热气袅袅,清浅花香漫开。手边散落着速写本,学生送的小石头,古村带回的新鲜橘子……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出来这么久,也算彻底歇透了。”肖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松弛,“之前紧绷太久,刚好借着这段旅居,彻底放空一场。”

王一博靠着栏杆,望着无边湖景,眼底平和通透。

“嗯。”他轻声应着,“以前总觉得,人生只能往前冲,停不下来,也不敢停。现在才知道,真正的稳,不是一直紧绷硬扛,是心里有底,遇事不慌。”

这是他痊愈之后,最真切的感悟。

过去数年,他靠硬撑、靠死扛、靠极致的理智和天赋撑起一切,活得太累太紧绷。如今心境沉淀,褪去浮躁,褪去执念,整个人的格局和心性,反而比从前活得更通透安稳。

肖战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笃定。

他知道,王一博回来了。

不是那个失忆茫然,需要被照顾的温柔少年,是褪去疲惫,治愈过往,心性圆满,真正巅峰状态的王一博。

两人安安静静待在阳台,看着晚霞渐褪,夜色漫上来,小城灯火次第亮起。

谁都以为,这样安稳闲散的旅居日子,还能再继续一阵子。

没人预料到,千里之外的洛城,狂风骤雨,已然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