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裂缝不会裂开

王一博的手从他后背上收回来，托住他的脸把他的头微微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晨光落在肖战的脸上，把他眼角那层薄红照得清清楚楚——那层红是从昨晚一直留下来的，已经不再是他哭过的痕迹，更像是两个人交缠之后留在皮肤上的余温，像一朵在晨光里慢慢舒展的花，含着未散的露水和深夜里积攒下来的全部温度。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是浅褐色的，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我说的是不松手。"王一博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放稳了。他看着他的眼睛，拇指在他颧骨上慢慢蹭了一下，"我不松手。你也不松。"

肖战看着他，他的嘴角那道弧度在晨光里慢慢地弯了起来，从一道细线变成一道完整的、暖融融的弧，虎牙露了半颗。他没有说"好"，没有说"我知道"，他只是伸手扣住了王一博搭在他脸侧的那只手，把他拉到自己的嘴唇边，在他的指尖上轻轻碰了一下，像在做一道不需要说出来的诺言。

然后他把他的手放下来，重新靠回他肩窝里。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铺了满床，把两个人裹在同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里。窗外的风偶尔吹动一下窗帘，光线在他们身上移过来又移回去，但他们都没有动。

肖战闭着眼，呼吸均匀地打在他颈侧。他在晨光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那我们说好了。"王一博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掌心贴着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手指慢慢蹭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他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发旋，然后偏过头，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说好了。"他说。

晨光越来越亮，把整个卧室都染成了温温的金色。地板上那只昨晚被踢下去的枕头安安静静地躺在墙角，床头的闹钟指针在继续走着，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在秋天透亮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正睡在他怀里，呼吸和他的呼吸叠在一起，在晨光里起伏着，慢慢找到同一个节奏，像一条河流的源头和入海口，看起来相隔甚远，实际上从第一滴水开始就流向同一个方向。

日子还是照常过，但"照常"底下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不会裂开，但也不会自己合上。

周一到周五照常上班，肖战的案子排期还是那么满，王一博的庭审还是排到下午五点多才能回。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王一博看手机的频率比以前高，他会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偶尔瞥一眼，像是在等什么消息，但那个消息从来没有来过。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手机亮了，是他妈发来的语音，他点开听，家里那只猫在背景里叫了几声，他妈说"你爸今天胃口还行"。他听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碗里的饭，但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两秒。

肖战看到了那两秒。他没有问，只是把自己那碟没动过的凉拌黄瓜推到他手边，然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周三晚上王一博打了电话回去，响了三声接了。是他妈接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但他在电话里听到背景音里有电视声，还有茶几被碰了一下的声响，然后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客厅走向卧室，走得很慢，像是一双脚在地板上拖着走。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妈开口："你爸他——他去书房了。"她说"去书房了"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他在努力压住的什么，像是一根线被绷到了极限，但还在绷着。

"嗯。"王一博说。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还握着，指腹沿着手机边缘的弧线慢慢蹭着。肖战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然后问了一句："你妈怎么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问一个他已经知道了答案的问题，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她说我爸去书房了。"

肖战安静了一会儿。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收拢又松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什么东西咽下去。然后他开口："那周六——"

"周六我回去。"王一博说。

肖战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我陪你去"，没有说"你也别太急"，他只是坐在他旁边，膝盖碰着他的膝盖，安静地陪他坐了一会儿。但他沉默的时候，他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又被他咽回去了。王一博偏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但他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