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暴怒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王一博把那张写着“我们的孩子已经不需要你了”的纸撕成了两半。下一秒,他又把撕碎的纸一张张捡了回来。
他只盯着那两截字看了很久,最后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站在旁边的女人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王一博——不是发脾气,不是摔东西,而是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王先生……”
“谁让你告诉我的?”
女人愣住:“什么?”
“肖战。”王一博抬起眼,“他让你把信给我之前,有没有说过别的?”
“没有。”
“他有没有哭?”
“没有。”
“有没有后悔?”
“我不知道。”
王一博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他说孩子多大了吗?”
女人迟疑了一下:“我只知道……孩子应该已经五岁了。”
五岁。两个字落下来,王一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五年前,他还在因为一个项目连续半个月住在公司。五年前,他记得肖战有一次突然问他,如果以后有孩子,会不会给孩子取名字。他当时甚至没有抬头,只回了一句:“以后再说。”
原来不是以后,是已经有了。而那个时候,他连一句像样的回答都没有给过。
王一博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声音:“地址。”
女人被他的气势吓住:“什么?”
“刚才肖战让你告诉我的地址。”
“就在南城老城区……”
“带我去。”
女人脸色一变:“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我只是把地址记下来。”
王一博已经转身:“给我。”
女人赶紧报出地址。王一博记下来,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算了。”
女人愣住。
王一博没有回头:“你不用带路。”
他第一次强迫自己停下来。肖战已经躲了七年。如果他现在还是用命令、权势和人脉去找,那他和七年前有什么区别?
他拿出手机,拨给林助理。电话接通。
“把所有已经查到的关于肖战的信息停掉。”
林助理明显一愣:“王总?”
“我说停掉。”
“可是……”
“不要查他的住址,不要跟踪他,也不要联系他身边的人。”
林助理沉默了几秒:“那您……”
王一博看着手里的信:“我自己去。”
凌晨一点四十,南城老城区。王一博一个人下了车。这里和他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老旧的楼房挤在一起,路灯有几盏已经坏了,夜里偶尔有人骑着电动车从巷口经过。他站在路边,看着手机上的地址,没有让任何人跟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放下王氏集团总裁的身份,站在一个陌生城市里找一个人。可真正让他害怕的,却不是找不到,而是找到了以后,肖战可能根本不愿意见他。
王一博走到一栋旧楼下。他没有上去,因为他忽然看见一张贴在楼道口的儿童画。画纸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卷边,上面画着三个人。一个很高,一个很瘦,中间还有一个小孩。小孩牵着两个大人的手,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我的家。
王一博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了。他不敢伸手碰,甚至不敢再看。因为那幅画让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肖战离开以后,孩子真的长大了。会画画,会写字,会问什么是家,会在纸上画出一个自己从未参与过的家庭。而他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却连孩子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人、第一次生病,都不知道。
王一博转身离开。走出去十几米后,他突然停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婚戒还在掌心。他握了七年,肖战也戴了七年。现在戒指回来了,人却不要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王一博坐在车里,一夜没睡。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林助理发来一条消息。
【王总,昨天您让我停掉的事情,已经全部停止。】
紧接着又是一条。
【另外,王氏基金原定今年新增一项儿童公益项目,需要您确认。】
王一博盯着那行字,过了很久,他回复。
【取消。】
林助理很快回。
【好的。】
王一博又打了一行字,停了几秒全部删除,最后只发了一句。
【把项目留下。】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以前他做慈善,做公益,捐学校,建医院,所有东西都有集团的名字。可这一次,他突然不想让任何东西挂上王氏的名字。如果那个孩子真的存在,他想给的不是钱,是一个孩子该拥有的父亲。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笑了。他凭什么?那个孩子已经五岁,肖战一个人把孩子养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做。现在却突然想成为父亲,哪有这么容易。
上午九点,王一博重新回到展览馆。昨天那幅作品还在那里——《离开以后》。他站在作品前,看了整整十分钟,直到工作人员认出他:“王先生,您又来了?”
王一博点头:“肖战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没有。”
“那他来过几次?”
“两次。”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王一博抬起眼。半年前。也就是说,肖战早就在准备离开,甚至比自己发现之前更早。
工作人员继续说:“他那时候一个人来的,拿了几张设计稿,问我们有没有适合个人设计师的展览。”
“后来呢?”
“后来就参加了。”
“他当时是什么状态?”
“挺好的。”
“什么意思?”
“就是看起来很轻松。”工作人员笑了笑,“他不像很多第一次参展的人那么紧张,作品被选中的时候,他也没特别激动。他只是说了一句。”
“什么?”
“他说,终于可以靠自己吃饭了。”
王一博的手指骤然蜷起。靠自己吃饭。这句话听起来很普通,可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肖战刚来到王家时,什么都小心翼翼,吃饭前会等他,买东西会问他,花钱会记账。后来王一博给他一张黑卡,告诉他不用记,肖战开心了很久。可现在想来,那张卡也许从来不是礼物,是笼子。因为王一博给了他花钱的自由,却没有给他离开的自由。
中午十二点,王一博回到酒店。桌上放着那封信。他一直没有看完,因为信里最后一页,他始终没有勇气打开。
下午两点,他终于坐下来,将信重新展开。里面没有解释,没有控诉,也没有一句责怪。肖战只写了几句话。
“王一博。我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你知道孩子的存在,你会不会开心。后来我不想知道了。孩子五岁以前,没有你,也过得很好。他会自己吃饭,会画画,会生病了还说没事,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留一盏灯。他问过我,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我没有。我告诉他,因为爸爸有自己的生活。我没有告诉他,你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王一博看到这里,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看。
“不是因为我想替你隐瞒。只是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曾经被自己的父亲拒绝过。”
王一博闭上眼睛,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他想起五年前那场晚餐。肖战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已经有了孩子呢?他说,处理掉。他当时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没有问肖战害不害怕,没有问他是不是想留下,更没有问孩子是不是已经有了心跳。他只是凭自己的意愿,替两个人决定了一切。
王一博猛地站起来,桌上的水杯被他撞翻,水洒了一地。他却没有管。
“我到底做了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没有人回答。
下午四点,王一博去了医院。不是为了查肖战的记录,而是去做一件迟到了五年的事。他走进妇产科所在的楼层,在走廊尽头坐了很久。这里人来人往,有人陪着妻子做检查,有人拿着孕检单笑着讨论孩子的名字,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紧张地问医生什么时候能听到宝宝的心跳。
王一博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直到一个护士经过,他忽然开口:“如果一个孩子五岁了,父亲现在才知道他的存在。”
护士停下来:“怎么了?”
“那孩子知道自己有父亲吗?”
护士看了他一眼:“如果不知道呢?”
“那就别急着让孩子接受。”
“为什么?”
“因为大人犯的错,不能让孩子替他承担。”
王一博的喉结动了一下:“那父亲应该怎么办?”
护士笑了笑:“先学会做一个合格的父亲,然后再等孩子愿不愿意认。”
王一博坐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他站起身,走到医院门口时,天空刚好开始下雨。他没有上车,就站在台阶上,看着雨一点点落下来。五年前,肖战一个人来过这里。五年后,他终于来了,可他们的位置已经彻底换了。当年是肖战等一个答案,现在轮到他等。
晚上八点,王一博重新回到那片老城区。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人,也没有让人替他敲门。他站在那栋旧楼下,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刚刚收到的陌生短信。
【你真的想见肖战吗?】
王一博盯着那句话,没有回复。几秒后,第二条短信进来。
【如果想见,就一个人上来。】
王一博抬头,三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很普通的一盏灯,却让他站在雨里足足十几秒没有动。那盏灯,他太熟悉了。因为七年前,肖战每天晚上都会替他留一盏。他说过,晚回来也没关系,只要家里有灯就行。
王一博慢慢走进楼道,一步,一步,最后停在三楼门口。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孩子稚嫩的声音:“爸爸,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王一博整个人僵住。屋里安静了两秒,随后,是一道他七年都没有听过,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快了。”
是肖战。就在门后的几步之外。王一博抬起手,刚准备敲门,屋里却再次传来孩子的声音:“爸爸,那个人真的会来吗?”
肖战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回答:“会。但我们不见他。”
王一博的手停在半空。下一秒,屋里的孩子又问:“可是他是我的爸爸吗?”
长久的沉默后,肖战回答了一句:“以前是。”
王一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站在门外,没有敲门。而屋里的孩子忽然跑向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门把手轻轻转动。就在门即将打开的那一刻,肖战突然开口:“念念,别开。”
孩子停住。门里门外,只隔着一扇薄薄的门。而门后,那个五岁的孩子第一次距离他这么近。
下一秒,肖战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他如果进来了……爸爸就再也走不了了。”
王一博的手缓缓垂下。他终于明白,这一次,真正决定他能不能留下的人,不是肖战,而是门后的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