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上药
第二章：上药
沈玉在东宫的日子很是舒坦。
萧衍每日来看他。
萧衍走后，沈玉再看看书。
日子规律得像一潭死水，连风都吹不起波澜。
他有时会站在回廊下，看院子里的那株老梅，算着花开的日子。
“沈公子。”
身后传来侍女的声音，两个侍女端着食盒站在廊下。
“早膳送来了。”
“放在屋里就好。”
“是。”
早膳是一碗燕窝粥，三碟小菜，一笼水晶包。他坐在桌前，拿起筷子，慢慢吃。
吃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你不能进去！”
“让开！你睁开狗眼看看我是谁！我怎么不能进了？！”
沈玉听到外面的喧闹声，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门被推开，一个少年闯进来，一身锦袍，一脸的怒气。
“你就是那个质子？”
沈玉无措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少年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他，蓦地笑了，“长得倒是不错，生来就是一副勾引人的模样！”
他伸手，捏住沈玉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难怪太子哥哥要你！贱皮子！！”
沈玉往后缩了一下，试图把下巴从少年手里挣脱出来。
“你是谁？”
“我是谁？”少年挑挑眉，“你睁开你的狗眼看好了！我是太子的表弟，陈王世子，萧玦，比你尊贵千千万万的人！”
他伸手又去捏沈玉的脸。
沈玉偏头躲开，萧玦的手落了空，他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躲什么？本世子碰你是看得起你！”
他又伸手，这次沈玉没躲开被他抓住了手腕，攥得他腕骨发疼。
“放开我！”
“不放。”萧玦凑近他，压低声音，“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吗？一个质子，连条狗都不如。太子哥哥把你养在东宫，你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沈玉手腕被他攥着，他抬起头看着萧玦。
“我不是狗。”
“哈——”萧玦笑了，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那巴掌声清脆，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响。
沈玉被他扇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
“你再说一遍？”萧玦松开他的手，冷笑了一声，“一个亡国质子，也配在我面前——”
“萧玦。”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汗毛竖起来的温和。
萧衍站在门口。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屋里的情形。
“呵”，萧衍笑了。
那笑像三月的风，可那风里带着刀子。
“表弟，你怎么在这儿？”
萧玦一瞬间小脸煞白。
“太子哥哥，我……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
萧衍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了沈玉面前。
沈玉偏着头，被他轻轻扳回来。
萧衍的指腹擦过他唇角，沾了一点血，他看着那点红，眼神里闪过了一阵寒意。
“疼？”
沈玉红着眼摇摇头。
萧衍收回手看着萧玦，“你打的。”
萧玦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就是教训教训他，一个质子——”
“我问你”，萧衍的声音又低了几个度，阴恻恻的，“是不是？”
“我就是——”
“啪！”萧衍挥了挥手，算是为沈玉报了仇。
他低头看着他，菩萨一样的脸上还挂着笑。
“表弟，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他接进东宫吗？”
“表……表哥，我知道。”
“你不知道。”
萧衍伸手，替萧玦摸了一下被他打红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弟弟，“我把他接进来，是因为他是我的人，我的人别人碰不得！”
萧玦的脸彻底绿了。
“太子哥哥……”
“你碰了。”
萧衍的手从他脸上收回来，退后一步。
“谢迟。”
“把世子送回去，告诉姑母世子手不太干净，让她管一管。”
谢迟伸手：“世子，请。”
萧玦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沈玉一眼。
那一眼，吓得沈玉身子抖了抖。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得连喘气声都可以听见。
萧衍转身看着沈玉。
沈玉还站在原地捂着脸，看来是有些被吓到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萧衍。
萧衍走过来，伸手把他捂脸的手拿开，“我看看。”
他低着头凑近，沈玉能闻到他身上沉香的味，混着外面带进来的雪气。
“肿了。”萧衍说。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锦盒，“坐下。”
萧衍站在他面前，用指腹蘸了药膏，低头涂在他脸上。
沈玉疼得缩了一下。
萧衍立刻停住。
“疼？”
“不疼。”
“撒谎。”他低头对着沈玉的脸颊轻轻吹了一口气，凉凉的风拂过红肿的地方。
沈玉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红得透透的，连脖子都染了一层粉。
萧衍看见了笑了一下，眼底的深情化不开，“阿玉。”
“阿玉”，萧衍喊着他，声音迷人又绻缱。
他搂过沈玉，让他坐在他的大腿上，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沈玉的脖子上。
“他欺负你了。”一个一个轻吻落在了沈玉那被打红的脸上。
“殿下，唔——”，沈玉白莹莹的脸上浮起一片粉红。
他想告诉萧衍这样是不对的，他不可以亲他，可是刚开口却只能发出一阵阵的呻吟。
萧衍扶住他已经软了的细腰，他眸色沉肆，看了看沈玉的粉唇，“不怕，阿玉不怕。我会杀了他。”
“殿下……”沈玉微睁着泪眸，不知是被亲哭的还是被萧衍的话吓哭的。
萧衍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沈玉的后颈，贴着沈玉微凉的皮肤，“阿玉是孤的，孤会保护好你。”
“唔~”
沈玉被萧衍亲了，“好好休息，阿玉。”
他走了，可是沈玉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泪汪汪的，哭成了小狗。
殿下怎么能亲他呢？
他低下头，看见桌上那个锦盒。
盒盖开着，里面的药瓶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桂花糕。
唔~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好甜好甜。
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萧衍回到自己的寝殿，坐在桌前，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刚刚还为他上过药，他抬手闻了闻，试图将他的味道全部吸入肺中，占为己有。
他想到沈玉缩脖子的样子，想到他红透的耳朵，想到他小声说“不疼”的时候，那软软的声音。
他的眼里都染上一层笑意。
“谢迟。”
门外的人应声而入。
“萧玦哪只手碰的沈玉？”
谢迟迟疑了一下，“右手。”
“废了。”
“是。”
谢迟走了，萧衍坐在桌前看着窗外。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翻飞。
他看见偏殿的方向，灯还亮着。
他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你是我的。”他低声说，那声音散在风里，“谁都不能碰。”
窗外的梅枝被风吹动，抖落一捧雪。
偏殿里，沈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伸手摸自己的唇，好像那里还烫着。
他想起萧衍低头给他吹脸颊的样子。
还有他说要杀了伤害他的人的样子。
他有一点怕，可是……好像也有一点欣喜。
他闭上眼睛，很久很久才睡过去。
又是那个梦，他又站在那片雪地里，菩萨一样的人朝他伸出手。
沈玉也伸出手，可这一次他看见那只手的腕上缠着红线，红线的另一端是一把锁。
萧衍低头看他，声音无限温柔。
“别怕。”他说，“锁着就安全了。”
沈玉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心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