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遇险自救
谢临风踩着晨露进山时,天刚亮。山路湿滑,他走得稳,工装裤的裤脚卷到小腿肚,露出结实的小腿线条。肩上背着帆布包,里面装着采药用的剪刀、纸袋和水壶。他没带手机导航,只凭记忆沿着溪流往上走。这条线是他自己踩出来的,平时极少有人来。
太阳升得慢,林子里雾气未散。他停在一处岩壁下,仰头看那些攀附在石缝间的植物。有几株叶片细长、边缘泛白的草,在微光里轻轻晃动。他眯眼看了会儿,确认是目标药材后,把背包放在干燥的石头上,脱下外套叠好垫在下面,才开始往上攀。
岩石粗糙,磨得掌心发烫。他左手撑住一块凸起,右脚蹬着窄缝,一点一点挪上去。指尖触到那丛草时,他用剪刀小心剪下三枝,放进随身带着的牛皮纸袋。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
下山比上山难。他背对悬崖,缓慢倒退,每一步都试探脚下是否稳固。走到一半,左脚突然一滑,整个人向侧边倾去。他迅速抬手抓岩面,指甲刮过石皮,总算稳住身体。喘了口气,低头看刚才踩空的地方——一块松动的石头已经滚下去,砸断了几根灌木,落在坡底发出闷响。
他没再冒进,改用坐滑的方式一点点蹭下来。落地后拍掉裤子上的土,重新背上包,准备沿原路返回。可刚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咔”,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上方岩层裂开一道口子,砂土簌簌往下掉。他立刻往左侧树丛冲去,但还是晚了一步。一大片碎石夹着断枝轰然砸下,正中他刚才站的位置。飞溅的石子打中他的左臂,火辣辣地疼。他踉跄几步,靠在一棵树干上才没摔倒。
缓过劲来再看,原本的路径已被塌方堵死,乱石堆得比人还高。他试着拨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就灭了,信号格空着。又拍了两下,依旧无服务。他皱眉,把手机收进内袋。
背包不见了。刚才慌乱中甩出去的,现在挂在崖边一根枯枝上,离地足有四米,下面是深沟。他望了一眼,没多看,转身检查自己的伤。
左臂外侧被石片划开一道口子,渗着血。他扯下衬衫袖子,撕成布条,又折了根直些的树枝,把手臂固定住。动作熟练,没皱一下眉头。水壶和干粮都在包里,眼下只剩贴身口袋里的银针盒和半块薄荷糖。
他靠着树坐下,闭眼三分钟。再睁眼时,目光扫向四周。塌方范围不大,只是截断了来路。他记得这片山的地势,西侧有一条野兽踩出的小道,通向下游溪流。只要能找到水流,顺流而下,迟早能遇到人。
他起身,避开碎石区,往西边走。地面倾斜,右脚踩在一块浮石上,脚踝一扭,整个人跪在地上。疼得吸了口气,但他没喊,慢慢把脚抽出来,活动了几下。不算严重,还能走。只是每走一步,右腿都像被针扎着。
中午前,他穿过一片密林。藤蔓缠得厉害,他掏出腰间工装裤的金属扣环,借力刮开挡路的枝条。刮到第三处时,发现藤蔓后有新鲜撬痕——岩层边缘被人用工具撬松过,泥土还没完全塌实。他蹲下摸了摸,指腹沾上一点铁锈味。
他没停下查证,只记下位置,继续往前。越往深处,鸟鸣越少。走到下午两点左右,听见前方有拱地的声音。他放轻脚步,拨开草丛一看,一头野猪正在翻土,背对着他,耳朵不停抖动。
他屏住呼吸,缓缓后退。绕行需要走上坡,更耗体力。但他没别的选择。花了近一个小时,才从陡坡绕过去。期间右脚再次扭到,这次肿了起来。他坐在石头上,解开鞋带放宽松紧,再重新系好。额头冒汗,嘴唇发干。
太阳开始西斜。他估算时间,若今晚留在野外,体温会持续下降。伤口虽不深,但在潮湿环境里容易感染。他加快脚步,终于在天黑前听到水声。
顺着声音找去,一条小溪横在前方。他蹲下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清凉带泥腥味。确定流向后,沿着岸边走。天彻底黑下来时,看见远处山坡上有间小屋轮廓。
走近才发现是废弃的护林员看守点。木门上了锁,但已经腐朽。他用肩膀撞了两下,门框松动,门开了。屋里有张破床,墙角堆着干草和旧麻袋。他拖了几捆干草铺在地上,又脱下外衣盖在身上,躺下休息。
夜里起了风。他醒过两次,一次是因为冷,一次是听见外面有动物走动。他没出声,手一直按在银针盒上。天快亮时,雨下了起来,打在屋顶噼啪作响。
他闭着眼,用手指在空中轻点穴位,刺激合谷与足三里。每次持续十秒,间隔三十秒,重复七次。做完感觉头脑清醒了些。嘴里含着那半块薄荷糖,慢慢化开,清凉感顺着喉咙往下走。
雨停时,天边透出灰白。他坐起身,活动手脚。左臂依然疼,但能动。右脚踝肿得厉害,走路要拄东西。他在屋里找了根断扫帚柄当拐棍,又捡了个完好的麻袋,准备装些干草路上应急。
推门出去,晨雾弥漫。他站在屋前平台上望了一眼,远处山坳间有条公路隐约可见,车影移动,像是早班客车。他辨清方向,拄着棍子,一步步朝路基走去。
路面是柏油铺的,边缘长着杂草。他沿着路边走,脚步慢但稳定。太阳升起来,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下,眯眼看前方。五公里左右就能到镇上,有卫生所,能处理伤口,也能打电话。
路过一个岔道口时,地上有车胎印,很新,不是农用车的痕迹。他停下看了两秒,没弯腰去摸,也没拍照。只是记住了方向——从山上下来的。
他继续往前走。衣服还湿着,贴在背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他没停下,也没回头。远处一辆货车驶过,喇叭声拉长,惊飞了路边树上的鸟。
他听着声音远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真笑出来。
走到下一个弯道时,阳光正好照在路牌上。牌子歪了,字迹模糊,只能认出“镇”和“五公里”几个笔画。他盯着看了几秒,拄着棍子,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