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真假千金说
黑色轿车的车门完全打开，锃亮的皮鞋踩上地面。江晚星站在原地，风掀了她的衣角，她抬手按了按外套下摆，目光落在那扇敞开的车门里。
程砚修从后座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朝她微微一笑：“江同学，早。”
她点头，没有走近，也没有应声。
他绕过车头走来，领带夹在晨光下闪了一下。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他停下，说：“正好在校门口碰见，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喝杯茶？行政楼后面的茶室开了快一年，你可能还不知道。”
江晚星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二分。第一节课在八点半，时间够用。她没拒绝，也没答应，只问：“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司机看见你从林荫道过来。”他笑了笑，“顺口提了一句。我也刚到，是巧合。”
她没追问司机是谁，也没问这趟行程的目的。片刻后，她说：“那就去坐一会儿。”
两人并行穿过校园主干道。路上有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有人认出程砚修，放慢脚步回头张望。他姿态放松，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像是随意闲聊：“听说你前两天去了青山村小学？”
“嗯。”她答得简洁。
“孩子们喜欢读书？”
“喜欢。尤其是绘本。”
“真好。”他语气温和，“现在像你这样愿意花时间做这些事的学生不多了。”
她没接话，只是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那支签字笔，冰凉的金属笔帽贴着皮肤。她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茶室在行政楼北侧拐角处，临着一片小竹林。推门进去时，服务员点头招呼：“程先生，老位置？”他颔首，带着江晚星往里走。靠窗角落有个双人位，桌上摆着青瓷茶具，水汽未散，显然提前备好。
他拉开椅子坐下，示意她对面入座。“喝绿茶还是红茶？”
“都可以。”
“那就绿茶吧，清心。”他对服务员说，“龙井，温水冲。”
水端上来后，他亲自执壶，动作不急不缓。茶叶舒展，水面浮起一层淡绿。他将一杯推到她面前，自己才倒第二杯。
“最近网上有些关于你的消息。”他开口，声音平和，像在聊天气，“有人说你是某位富豪失散多年的女儿，还扯上了什么真假千金的说法。你也看到了吧？”
江晚星低头吹了口气，热气拂过茶面。她没抬头，也没显出意外，只说：“看到了。”
“你觉得呢？”
“当故事看看。”她抿了一口茶，温度刚好，“这种说法太多了，昨天还有人说我其实是外星人转世，因为总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他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杯沿。“可有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出生医院、接生护士的名字都列出来。你不查证一下？”
“查什么？”她放下杯子，目光直视他，“如果真是，那也是别人的人生。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没必要非要去确认一个不确定的过去。”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在江南大学四年，过得怎么样？”
“挺顺利。”她说，“课程安排紧凑，但能应付。”
“养父母对你还好吗？”
“他们辛苦。”她语调平稳，“把我拉扯大不容易。”
“弟弟呢？听说他不太爱念书？”
“他还小。”她接过话，“正在找方向。”
“你倒是处处替人着想。”他笑了笑，眼神却没松下来，“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毕业后继续留在本地？还是去大城市发展？”
“还没定。”她回答，“可能会先工作一阵，看情况再决定。”
他点点头，又倒了一轮茶。窗外竹叶微动，阳光斜切进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光痕。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最离谱的传闻，反而藏着一点真相。”
她没接这句话，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八点十分。”她说，“我得去上课了。”
他没拦她，只是轻轻敲了下桌面，像是自言自语：“你说得对，这种事听听就好。反正……谁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站起身，帆布包搭上肩。“谢谢您请茶。”
“不客气。”他坐着没动，只抬头看她，“下次有机会，再聊聊。”
她点头，转身离开。脚步穿过木地板，推开玻璃门，走入外面清冽的空气里。身后茶室安静如初，窗帘半垂，光影不动。
她沿着主路往前走，步伐稳定，没有加快，也没有回头。手再次伸进口袋，握住那支签字笔，指节微微用力，笔身硌着掌心。她没掏出来，也没拿出来看，只是让它一直贴着皮肤，像一种提醒。
前方教学楼轮廓清晰，台阶上有学生陆续进入。她走上右侧小径，绕过公告栏，看见一张新贴的助学项目招募启事，纸边微微翘起，像是刚贴上去不久。她停下，从包里取出透明胶带，撕下一小段，蹲下身把纸角压平，贴牢。
起身时，她摸了摸帆布包上的“向阳而生”四个字，指尖擦过磨损的线脚。然后继续往前走。
图书馆前的广场空了一半，保洁员正推着清洁车经过。她路过一家文具店，橱窗里摆着一排签字笔，和她口袋里那支一模一样。她看了一眼，没停留。
再往前五十米是校内银行自助机。她站在树荫下，等前面的人操作完毕。机器屏幕亮着，显示主界面。她输入密码，账户余额跳出来，数字未变。她没转账，也没查询明细，只是退出系统，拔出银行卡。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初冬的干冷。她把卡收进内袋，拉紧外套拉链，朝着教学楼走去。阳光照在台阶上，映出她清晰的影子，一步一步，踏进教室门前的光区。
最后一级台阶踩实，她伸手推门。门轴转动的声音清脆，屋内有人抬头看她。她走进去，关上门，将帆布包放在靠墙的座位上，拉开拉链，取出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昨晚写的“今日，上榜了”还在。她翻到下一页空白页，停顿片刻，落笔写下两个字：
“未动。”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包里。她抬头看向讲台，老师正在调试投影仪，PPT页面缓缓加载。她摘下围巾，折好放进抽屉，坐正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窗外天空湛蓝，无云。一辆公交车驶过校外马路，报站声隐约传来。她没去看，也没去听，只是盯着黑板，等待第一行字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