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尘嚣渐远,闲居度日
周总签下和解协议的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的舆论风向就彻底变了。
秦北起得比谁都早,天没亮就蹲在办公室复盘全网数据,逐条筛查所有平台的相关词条。
熬了几个通宵的黑眼圈重得明显,但整个人状态肉眼可见的松快,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六点刚过,他准时把整理好的舆情简报,一字不差发到了肖战和王一博的专属对话框里。
没有多余的铺垫,全是实打实的干货,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全网所有由周总团队一手操盘,刻意散播的黑料,已经全部下架清零。
之前疯传的剪辑音频,别墅偷拍远景图,断章取义的见面会片段,还有那些恶意拼接出来的不实聊天截图,各大主流平台,小众论坛,短视频站点,全部清理干净,一点残留都没留下。
周总那边守信用得反常,大概是彻底怕了他们手里完整的证据链,也怕自己多年的商业口碑彻底崩盘。不仅安排专人连夜清空了所有素材备份,还私下联系了长期合作的营销号团队,勒令所有人不准再跟风炒作、不准再搬运旧料。
最关键的是,他主动撤掉了所有匿名举报、匿名投诉的后台工单,彻底斩断了后续可能滋生的所有麻烦源头。
但网络就是这样,信息一旦流入过公域,就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彻底清零。
零星几个不靠资本投喂、专门靠翻陈年旧瓜博眼球的散户小号,手里还存着当初随手保存的零碎截图。没有新的幕后资本推波助澜,没有大批量水军控评扩散,就只是安安静静躺在账号的旧动态里,偶尔有路人刷到,随手点个赞,翻个评论,掀不起半点风浪。
这种零散的、无组织的个人搬运,不受任何协议约束,也没法通过法律手段批量根治。
秦北在简报最后特意标注了重点,用词直白客观,没有夸大,也没有敷衍。
这类零散小号数量不多,全网加起来不足二十个,传播范围极小,受众基本都是常年混迹八卦圈的老网友,普通路人完全刷不到。没有热度,没有引流,没有恶意引导,对两人的生活、工作、口碑,造不成任何实质性影响。
处理方案依旧是之前敲定的稳妥模式:重度恶意造谣、刻意抹黑、捏造虚假事实的账号,固定证据、直接起诉;单纯搬运旧瓜、没有主观恶意、不带节奏的普通动态,一律冷处理,放任自流,绝不主动下场回应。
越回应,越给热度。而,越争辩,越被纠缠。
这个道理,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两个人,早就摸得透透彻彻。
彼时的城郊别墅,阳光已经透过层层枝叶,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铺了满满一地暖光。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往日时刻紧绷的氛围,也没有随时等待消息的焦灼。护工轻手轻脚在厨房准备早餐,动作轻柔,尽量不打破这份难得的安稳。
王一博醒得很早。
这段时间心态慢慢放平之后,他的睡眠质量肉眼可见地变好。不再频繁被深夜的梦魇惊醒,不再辗转反侧胡思乱想,大多时候沾床就能睡,天亮自然醒,整个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回升。
只是腿上的旧伤,没法跟着心态一起快速痊愈。
神经受损的恢复,从来都是慢工出细活,急不来,也催不得。
他没开灯,也没叫醒身边还在浅眠的肖战,自己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稳稳当当走到客厅墙边,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晨间复健。
恢复训练的动作不复杂,都是复健医生反复叮嘱、最基础也最稳妥的动作。
靠墙静站,缓慢踱步,小幅屈膝,脚踝转动,一套动作下来,循序渐进,不疾不徐。
经历过之前强行硬撑,导致伤势反复酸胀的教训之后,王一博现在格外听话。再也不会凭着一股倔强劲硬撑、硬熬,每一个动作都控制着力道和幅度,严格按照医嘱来,绝不贪多,也绝不偷懒。
慢是慢了点,但稳,踏实,不会出错。
春日的晨光温柔又细碎,落在他挺拔清瘦的侧身上,把眉眼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
他一步一步慢慢挪着步子,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腿还是会酸,走久了依旧会泛起发麻发胀的钝感,比起普通人平稳轻快的步态,依旧差了不少。
但对比最严重那段时间、连正常站立都费劲、走几步就踉跄不稳的状态,已经算得上是天差地别的好转。
王一博一边慢慢踱步,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心里透亮。
这场漫长又磨人的休养,这场躲在山间、不敢见人的隐居,总算熬出头了。
以前总觉得,恢复得越快越好,恨不得一夜痊愈,立刻回归正常生活、回归自己热爱的舞台。现在慢慢熬过来才懂,所有的康复都没有捷径,踏踏实实熬每一天,认认真真做好每一次训练,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慢悠悠在客厅来回走了二十分钟,走到小腿肌肉微微发热、酸胀感刚好浮现的时候,就准时停下动作,不多走一步。
刚扶着墙面站稳,身后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肖战醒了。
他睡觉向来浅,身边人稍微一动就能感知到。这几个月朝夕相伴、日夜相守,他早就养成了时刻留意王一博状态的习惯,几乎是本能般的警觉。
肖战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睡意,周身的气质松弛又温柔。他没说话,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伸手扶住王一博的胳膊。
指尖轻轻搭在小臂上,力度轻柔,不束缚,不紧绷,只是稳稳护着,防止他脚下不稳。
“今天又起这么早?”肖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语气慢悠悠的,格外安稳。
“睡不着。”王一博侧头看他,眉眼浅浅弯着,语气轻松,“心里踏实了,醒得就早了。”
肖战低头,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上,仔细看了看他的步态,确认没有僵硬、没有踉跄,才微微放心。
“今天状态看着比昨天还好。”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王一博的膝盖,试探着感受肌肉的紧绷程度,“酸不酸?”
“一点点,不碍事。”王一博轻轻摇头,活动了一下脚踝,语气坦然,“比前阵子好多了,起码走路不用时刻提着心,不用怕突然发麻站不稳。”
这段时间的变化,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从最开始重伤难行、日夜酸痛麻木、频繁梦魇焦虑,到后来慢慢可以短距离行走、心态逐渐平稳,再到如今伤势稳步好转、风波彻底落幕,一路跌跌撞撞,总算稳稳走了出来。
肖战扶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弯腰拿起旁边提前备好的护腿热敷袋,插上电源预热。
春日的清晨山里温差大,空气偏凉,旧伤最怕受凉受风。稍微不注意,白天积累的酸胀感,晚上就会成倍加重,影响第二天的恢复状态。
这些细碎又关键的小细节,肖战记得比谁都清楚。
每天晨起热敷,睡前按摩,阴天加穿长裤,吹风及时挡风,日复一日,从来没有遗漏过一次。
外人看不见这些琐碎的小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慢慢变好的状态,背后是无数次细致的照料和耐心的陪伴。
“秦北凌晨发了舆情简报,看了没?”肖战一边等着热敷袋升温,一边随口问道。
“刚醒没看。”王一博靠在沙发软垫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语气懒懒的,“大体情况我能猜到,周总签了协议,肯定不敢再折腾了。”
“嗯,彻底安分了。”肖战点头,语气笃定,“他现在自顾不暇,公司内部股东因为之前的负面舆情,已经开始核查账目,追责问责,根本没心思再盯着我们搞小动作。”
这件事肖战昨天就隐约猜到了苗头。
周总在峰会当众对峙、狼狈落败之后,业内圈子里已经传开了风声。一个堂堂上市公司老总,不靠正当商业竞争,背地里偷录偷拍、胁迫艺人、制造舆论网暴,手段龌龊又卑劣。
在最看重口碑和体面的商界圈子里,这种事一旦传开,就是致命的污点。
没人愿意和心思阴私、手段下作的人合作,没人敢和随时可能背后捅刀的商人共事。短短一天时间,好几家长期合作的合作伙伴,已经悄悄暂停了后续的项目对接,观望事态。
周总现在焦头烂额,忙着稳住公司局面、挽回商业口碑,别说再来找他们的麻烦,怕是连想起这件事都觉得后怕。
“算是给他自己惹了一身麻烦。”王一博听得轻笑一声,语气平淡,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多余的怨气,“路都是自己选的,当初非要揪着旧怨不放,非要暗地算计,现在的结果,都是他活该。”
他早就不恨了。
折腾了这么久,被胁迫,被网暴,被窥探,被拿捏软肋,熬过无数个焦虑难眠的日夜,委屈也好,不甘也罢,到现在尘埃落定,只剩下一身轻松。
坏人得到了应有的反噬,恶意最终反噬自身,这就够了。
没必要一直揪着过往的仇恨不放,没必要让别人的错误,继续困住自己的生活。
热敷袋温度刚好温热的时候,肖战小心翼翼卷起王一博的裤腿,将温热的袋子稳稳敷在他酸胀的小腿外侧。温度透过肌肤慢慢渗进肌肉里,紧绷僵硬的线条一点点松弛下来,那种沉甸甸的钝痛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网上还有点零碎旧瓜,要不要处理?”王一博随口问了一句。
他不是在意那些流言,只是想把所有情况摸清,心里彻底安稳。
“不用。”肖战回答得干脆利落,态度很坚定,“都是些没热度的小号,没人关注,没人扩散,翻不起任何水花。冷处理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我们现在越平静,那些谣言越没有生存空间。一旦我们下场回应、起诉、澄清,反而会给这些过期旧料续命,让更多人重新看到、重新讨论。”
这个道理,简单直白,却最管用。
网络舆论就是这么奇怪,热门热搜、大规模黑料,尚且能靠公关、靠证据快速压制;偏偏这些零零散散、藏在角落的旧动态,越搭理越热闹,越沉默越消亡。
王一博完全认同这个做法,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不管了。”
彻底放下过往的是非对错,彻底抛开网上的是是非非,好好休养身体,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安安静静待在客厅,一个热敷养伤,一个坐在旁边陪着,没有刻意找话题闲聊,氛围却格外温馨安稳。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清晨的薄雾慢慢散去,山间的绿意彻底显露出来。院子里的杂草冒出新绿,墙角的几株不知名野花,零零星星开了花苞,风一吹,轻轻晃动,鲜活又治愈。
沉寂了一整个寒冬的山林,完完全全迎来了春天。
护工很快做好了早餐,简简单单四样小菜,一碗小米粥,几个软糯的蒸包,清淡养胃,完全贴合王一博现阶段的饮食需求,不油腻、不刺激,利于身体恢复。
两人慢悠悠吃完早饭,收拾好餐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暖而不烈,微风轻柔,是开春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王一博看着窗外平整干净的山间小路,心里有点发痒。
在别墅憋了太久,每天只能在客厅、小院狭小的范围里活动,早就想出去走走,吹吹山间的风,看看外面的景色。
“今天天气挺好的,要不要出去走走?”他转头看向肖战,眼神带着浅浅的期待,“就走门口那条小路,不走远,慢慢溜达一圈就回来。”
肖战看了看窗外晴朗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腿,稍微斟酌了一下。
复健医生昨天上门复查的时候明确说过,现阶段可以适当增加户外短距离散步,多接触自然,放松心情,对伤势恢复,情绪调节都有很大帮助,只要不走陡坡,不长途行走,不过度劳累就没问题。
“可以。”肖战笑着点头,爽快答应,“刚好今天没事,我陪你。咱们慢慢走,累了就歇,不用赶时间,不用勉强。”
说完,他起身去衣帽间,给王一博拿了一件轻薄的米色外套。
春日山间的风看着温柔,实则带着凉意,尤其是走路的时候有风拂面,容易吹得腿部发凉,旧伤最怕受凉,必须多注意保暖。
他自己也随手穿了一件同色系的薄外套,两个人站在一起,气质干净温柔,格外般配。
简单收拾了一下,肖战随身的口袋里装了纸巾、温水、便携药膏,还有一小块糖果,都是出门常备的小东西,细致又周全。
没有惊动院内值守的安保,也不用安保贴身跟随。
经历过这么多风波之后,山下蹲守的媒体、狗仔、自媒体,早就全部撤干净了。
周总那边不再刻意放料炒作,没有持续的热点可以追逐,这座偏僻安静的山间别墅,早就失去了所有窥探的价值。
没有人再来蹲守偷拍,没有人再来围堵窥探,安保守在院内就足够,只需要远远留意周边动静,维持基本安全就好。
两人轻轻推开别墅的侧门,终于再一次走出了困住他们数月的院墙。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王一博下意识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
带着青草的清新,野花的淡香,泥土的温润,没有城市的喧嚣尾气,没有人群的嘈杂浮躁,干净又通透,让人浑身舒畅。
脚下是被春风晒得松软的土路,平整干净,没有碎石坑洼,踩上去软软的,格外稳妥。
王一博小心翼翼迈出几步,步子平稳,没有僵硬,没有发麻,走得格外踏实。
这种可以随心所欲,安稳自在走路的感觉,他真的久违了。
之前被迫隐居的日子,每次站在院子围墙边,看着外面的山林小路,都只能远远看着,不敢出去,不敢露面,不敢放松。时时刻刻提防着暗处的镜头,未知的算计,突如其来的风波。
如今终于可以大大方方走出来,不用伪装,不用躲藏,不用提心吊胆。
“慢点走,别急。”肖战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在他不稳的第一时间扶住他,语气温柔耐心,“不用刻意走快,咱们就是溜达,散心为主。”
“嗯。”王一博应声,脚步放得舒缓,慢慢往前走着。
小路顺着山势蜿蜒,不算宽阔,两旁长满了新生的青草,错落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野花。嫩绿的枝叶层层叠叠,风吹过的时候,枝叶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轻响,悦耳又治愈。
远处的群山褪去了冬日的枯黄萧瑟,满目青翠,层层叠叠的绿,一眼望不到尽头。山涧的溪流叮咚作响,清脆的水声顺着风飘过来,贯穿整条小路。
视野开阔,风景温柔,让人心里所有的压抑、沉闷、焦虑,都被一点点吹散。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并肩往前走,不赶路程,不赶时间,慢慢悠悠欣赏着山间春色。
偶尔会说几句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闲话,轻松又随意。
“你看那边的树,上个月还是光秃秃的,现在全发芽了。”王一博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语气轻快。
“开春了,万物都在长。”肖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浅浅笑着回应,“不止树在长,你的身体也在慢慢变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王一博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轻轻点头。
是啊,所有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那些黑暗的难熬压抑日子,彻底翻篇了。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路程不算长,对于普通人来说不值一提,但对还在恢复期的王一博来说,刚好是合适的运动量。
小腿慢慢开始发酸,肌肉线条紧绷起来,熟悉的酸胀感缓缓浮现,没有刺痛,没有发麻,就是正常运动后的疲惫感。
王一博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立刻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往前走。
“累了?”肖战瞬间察觉到他脚步放缓,主动开口问道。
“有点酸,歇会儿。”王一博坦然点头,并不逞强不硬撑。
换做以前,他大概率会咬咬牙坚持走完,不愿意认输,不愿意承认自己身体虚弱。但经历过伤势反复的教训,他早就学会了善待自己,学会量力而行。
肖战早就留意到路边不远处有一块平整干净的大石头,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没有潮气,刚好可以落座休息。
他扶着王一博走过去,让他稳稳坐下,自己则直接蹲在石头前,没有丝毫顾忌,抬手轻轻卷起他的裤腿。
阳光落在王一博纤细紧实的小腿上,能清晰看到轻微的肌肉线条,没有之前养病期间的消瘦干瘪,气色肉眼可见的饱满了很多。
肖战掌心温热,指尖力度均匀,顺着肌肉线条,一点点轻轻揉捏按压。
从脚踝到小腿肚,再到膝盖下方,每一处酸胀的位置,都仔细揉到,放松紧绷僵硬的肌肉,疏通血液循环。
力道不重不轻,恰到好处,既能缓解疲惫,又不会按压过度造成负担。
“是不是这边酸得厉害点?”肖战一边揉,一边轻声询问。
“嗯,左腿稍微沉一点。”王一博靠在石头上,微微仰头晒着太阳,语气松弛慵懒,“每次走路都是这边最先累。”
“正常,你当初受伤就是左腿更严重,恢复得慢一点很正常。”肖战耐心跟他解释,不让他胡思乱想,“不用着急,两边恢复速度不一样是常态,慢慢养,迟早会完全一样。”
王一博乖乖听着,没有多想。
他现在对自己的伤势恢复,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和急躁。
能变好就够了,慢一点没关系,稳一点最重要。
山间的风轻轻吹过,拂过两人的发梢,温柔又轻柔。四周安安静静,没有人声嘈杂,没有车马喧嚣,只有风声水声,树叶的沙沙声,岁月静好,安稳无忧。
歇了大概十几分钟,腿部的酸胀感彻底消散,浑身都变得轻松舒展。
肖战扶着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腿,确认状态良好,才慢悠悠转身往回走。
返程的路走得更慢,两个人的心态也愈发松弛。
王一博一边走路,一边随口提起了网上的那些零碎谣言。
“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那些小号一直翻旧瓜,会不会哪天又被有心人利用,重新炒起来?”
他不是焦虑,只是客观考虑后续的风险,习惯性多想一步,防患于未然。
肖战闻言,语气平稳地给他分析,条理清晰,通俗易懂。
“不会。”
“第一,没有资本操盘、没有水军控评、没有幕后推手引流,单凭几个散户小号,根本炒不起热度。现在的网络舆论,没有资本加持,根本掀不起风浪。”
“第二,所有核心素材源头已经彻底断绝,周总手里的原始素材全部销毁,再也没有新料可以流出、可以炒作。旧的片段反反复复翻炒,网友早就看腻了,审美疲劳,没人会买账。”
“第三,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大部分理智路人都清楚。大家都知道是商业报复、恶意偷拍、蓄意网暴,错不在我们。偶尔蹦出来的零碎旧瓜,只会被当成过期八卦,没人会跟风抹黑,反而很多人会主动澄清原委。”
层层分析,句句在理,直接打消了王一博心里最后一点顾虑。
王一博听完,彻底放下心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也是。”
折腾了这么久,他们早就问心无愧,清清白白。
身正不怕影子斜,所有的误会、抹黑、污蔑,时间都会慢慢澄清,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一直自我内耗。
回到别墅的时候,日头正好,阳光洒满整个院落,暖意融融。
护工正在院子里打理花草,修剪多余的枝叶,清理杂草,看见他们回来,笑着打了声招呼,氛围温和又日常。
两人进屋洗手落座,刚喝了两口温水平复气息,王一博的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
是秦北发来的最新工作消息。
内容很简单,除了常规的舆情报备之外,主要是汇总了近期递过来的所有工作邀约。
自从峰会风波彻底落幕、所有负面舆情清零之后,沉寂了大半年的工作资源,一下子全都回来了。
各大卫视、剧组、品牌方,纷纷发来合作邀约,态度诚恳,资源优质,没有任何风险。
秦北筛选了一遍,把所有靠谱的无隐患适配两人当下状态的工作,全部整理成清单,一一报备。
王一博随手点开聊天界面,快速扫过屏幕上的内容。
有影视剧邀约,时尚杂志拍摄,公益活动,品牌代言,晚会舞台,各种各样的资源,琳琅满目,种类齐全。
放在半年前,这些都是他心心念念,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机会。
可现在真的摆在眼前,他反而没有了半点急切和冲动。
经历过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波,熬过最黑暗无助的日子,他的心态早就彻底变了。
以前拼事业,总想往前冲,总想争最好的资源,最高的热度,最亮眼的成绩,不敢停下,不敢松懈,生怕落后,生怕被替代。
现在才明白,比起光鲜亮丽的事业,万众瞩目的热度,身体健康,心态安稳,日子踏实,身边有人相伴,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他不想再把自己逼得太紧,不想再透支身体,透支情绪,透支生活去追逐名利。
王一博把手机递给身边的肖战,语气平淡坦然。
“你看看吧,一堆工作邀约。”
肖战接过手机,低头认真浏览着清单,看得很仔细,每一项工作的时长、强度、拍摄周期、工作地点,都一一过目,默默在心里筛选排查风险。
看完之后,他抬眼看向王一博,轻声问道:“你怎么想的?想复工,还是再休养一段时间?”
他从来不替王一博做决定,所有的选择,都以王一博的心意、身体状态为先。
王一博靠在沙发上,思索了几秒,想法很明确,没有半点犹豫。
“暂时先不接高强度的工作。”
“我的腿还没彻底恢复稳定,长时间站立、熬夜拍戏、连轴转的行程,肯定扛不住。万一进组之后伤势反复,得不偿失,不仅耽误工作,还会耽误康复进度。”
“而且我现在也不急着复出、不急着拼热度。沉寂这么久,我想先好好沉淀一下心态,彻底调整好状态,再重新回归工作。”
他的想法特别通透。
休息不是摆烂,不是放弃热爱,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暂时停下脚步,是为了养足精力、养好身体、稳住心态,未来能更从容、更专注、更踏实的站在镜头前、站在舞台上。
肖战完全认同他的想法,当即点头。
“可以,听你的。”
“那所有长篇影视剧,长期驻组,密集行程的工作,全部推掉。”
“只留一两个轻松简短的公益活动,偶尔露面维持一下基本活跃度就行,其余所有工作全部延后搁置。”
公益活动工作量小,时长简短,氛围正向,没有高强度劳累,还能传递正向价值,最适合现阶段的他们。
敲定完王一博的工作规划,肖战才说起自己的邀约。
“我这边也有几个剧本和代言,还有一个两天就能拍完的公益短片。”
王一博抬眼看他:“你要不要接?不用陪着我一起停工,你有喜欢的工作可以正常接。”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休养,耽误肖战的事业进度。肖战的事业一直稳步上升,不该被自己的伤势拖累。
肖战闻言,淡淡笑了笑,语气温柔又坚定。
“不用。”
“我暂时也不接长篇工作。”
“你的康复期还没结束,我不在你身边,我不放心。万一你出门散步,日常复健的时候,腿脚不稳没人照看,我心里不安。”
“工作什么时候都能接,机会永远有,但你的恢复只有这一次,不能耽误,不能出错。”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实打实透着最踏实的偏爱和陪伴。
事业再重要,也没有身边的人重要。
机会再多,也比不上陪着爱人好好痊愈、好好生活。
王一博心里暖暖的,看着身边从容温柔的人,眼底满是安稳和柔软。
一路走来,风风雨雨,起起落落,无论低谷高峰,无论顺境逆境,这个人永远都在,永远优先考虑他,迁就他,守护他。
“那等我腿彻底好了,我们再一起好好工作。”王一博轻声说道。
“好。”肖战应声,眉眼温柔,“等你彻底痊愈,我们想拍戏就拍戏,想休息就休息,想旅行就旅行,所有节奏,都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再也不用被舆论裹挟,再也不用被恶意拿捏,再也不用被迫躲藏,被迫妥协,被迫放弃。
往后余生,所有的人生节奏、所有的人生选择,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下午的时光过得格外悠闲缓慢。
王一博没有再继续高强度复健,只在院子里慢悠悠走动,活动筋骨,晒晒太阳,放松心态。
春日的阳光温柔和煦,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不刺眼,不燥热,格外舒服。
肖战搬了两把藤椅放在院子的树荫下,泡了两杯清茶,两个人并肩坐着,晒着太阳,吹着晚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聊天气,聊风景,聊后续的生活规划,聊以后想去过的安静小城,聊康复之后想去看的山海风光。
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舆论的烦恼,没有人心的算计,只有平平淡淡的日常,安安稳稳的陪伴。
王一博忽然想起这段时间做过的那些噩梦,忍不住随口提起。
“前段时间总做噩梦,老是梦见峰会对峙失败,音频被全部曝光,我们被逼得无路可走,只能被迫退圈躲藏。”
肖战转头看向他,眼神温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都是过去了。”
“噩梦早就醒了,所有糟糕的可能性,全部被我们挡在了门外。”
“以后不会再有那些阴暗压抑的梦了,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安稳顺遂的好日子。”
王一博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彻底澄澈明亮,没有半点阴霾。
确实醒了。
所有的风雨都已落幕,所有的恶意尽数退场,所有的委屈不甘都已释然。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漫天晚霞铺满整片天际,粉橘色的霞光温柔绚烂,笼罩着整座山林。
院子里的草木被夕阳染成温柔的暖金色,风吹枝叶摇曳,光影晃动,温柔又治愈。
晚饭依旧是清淡适口的家常菜,简单丰盛,吃得人身心舒畅。
夜里山里格外安静,没有车流人声,没有喧嚣纷扰,静谧得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房间依旧留着一盏柔和的小夜灯,光线昏暗温柔,足够安神,又不会刺眼。
王一博躺下没多久,就彻底放松下来,睡意沉沉袭来。
这段时间心态彻底放平之后,他的睡眠质量肉眼可见地变好,噩梦几乎彻底绝迹。
现在的梦里,再也没有冰冷的录音笔、刺眼的闪光灯、暗处窥探的人影、步步紧逼的胁迫。
再也没有躲躲藏藏的惶恐,没有无路可退的绝望。
他的梦境里,只剩下温柔的春风、青翠的山林、平整的小路,还有身边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梦里的他,腿脚平稳有力,不用蹒跚,不用酸胀,不用小心翼翼。
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往前走,肖战永远并肩在身侧,一路繁花,一路春风,前路开阔,万事顺遂。
王一博往肖战怀里轻轻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和疲惫,安稳入眠。
肖战下意识收紧手臂,稳稳将人圈在怀里,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安稳。
感受着怀里人均匀平稳的呼吸,他眼底满是温柔笃定。
最难的路,他们已经携手走完了。
最黑的夜,他们已经并肩熬过了。
往后的日子,没有算计,没有窥探,没有胁迫,没有风浪。
只有春风拂面,岁月安然,朝夕相伴,岁岁无忧。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
王一博依旧醒得很早,没有闹钟催促,没有心事牵绊,自然睡醒,一身轻松。
起床之后,他照例先做晨间复健。
今天的状态比前一天更好,步态更稳,腿部的僵硬感几乎完全消失,来回踱步的时候,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少,步伐越来越轻快平稳。
他慢慢在客厅走了好几圈,越走越踏实,越走越心安。
肖战醒来的时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眼底满是欣慰。
肉眼可见的好转,日复一日的进步,所有的坚持和隐忍,所有的陪伴和照料,都没有白费。
洗漱吃罢早饭,天气依旧晴朗明媚,微风正好。
王一博看着门外的小路,眼里带着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今天,还去走走吗?”
肖战看着他清亮的眉眼,温柔应声。
“走。”
春风正好,前路坦荡。
他们并肩走出院门,再次踏入洒满阳光的山间小路。
风吹起衣角,带来满山野的清香。
阴霾散尽,尘嚣远去。
往后山河辽阔,人间温柔,风有归途,人有相伴,岁岁年年,皆为坦途。
山里的早上,天亮得要比城里早一些。
七点不到,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屋子,不是那种扎眼的强光,是淡淡的,柔柔的浅金色。
王一博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给吵醒的。
没有急着睁开眼睛,他就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儿,耳朵听着外面各种各样细碎的动静。有小鸟扑棱翅膀的声响,有风扫过树梢的沙沙动静,很远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条小溪流水的叮咚声。
身边的人还没醒。
肖战睡觉的时候不怎么乱动,呼吸放得很轻,一条胳膊松松地搭在王一博的腰上,力道刚刚好,不会压得难受,又能实实在在感觉到温度。
王一博稍微转了转头,视线落在肖战的侧脸。
睫毛长长的,眼下还有一点点浅浅的淡青。最近虽然不用再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但是这个人好像已经养成了习惯,哪怕心里不焦虑,睡眠依旧会比自己浅半拍。
他没有动身去推醒对方,小心翼翼、一点点挪开那只搭在腰上的胳膊。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面。
地毯是之前专门找人买来的,软乎乎的,踩上去没有一丝冰凉。
走到客厅,他没有立刻开始复健。
先是走到落地窗边,伸手把厚重的遮光帘往两边拉开。
一瞬间,早晨的阳光涌了进来。
院子里那几丛前几天才冒出花苞的野花,今天居然开了不少,紫的黄的小小的一朵朵,散在绿油油的草丛里面。几只麻雀落在围栏上面,歪着脑袋往屋子这边瞅,看见人影,“呼啦”一下全部飞开,跳到旁边的树枝上去了。
王一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小会儿鸟儿闹腾,才转身走到靠墙的位置,开始今天的训练。
不用拼命咬牙,也不用刻意去追求速度。
就按着医生交代的节奏,先活动脚踝,左右轻轻转动,再做几组小幅的屈膝,之后贴着墙面慢慢来回走动。
走的时候,他下意识去感受左腿的状态。
酸感还是会有,但不再是那种沉甸甸往下坠的麻木。就像是普通人爬山走远路之后那种正常的肌肉疲惫,可控,心里不用发慌。
来来回回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额头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停下来,扶着墙壁喘了两口气,正准备去拿桌上的水杯,身后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又偷偷起来练了?”
肖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那种沙哑的质感,慢悠悠飘过来。
王一博回头,看见对方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套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脚步还有点飘,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醒啦。”王一博笑了一下,“没偷偷猛练,就正常走一走。”
肖战走过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摸到一层薄薄的汗。
“出汗了,先别吹风。”说着,他去旁边柜子抽了一条干净的纯棉毛巾,递过去,“慢点擦,别着急喝水猛灌。”
王一博接过毛巾擦着额头。
护工这个时候也已经到了厨房,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碗响动。今天早上打算做玉米糊糊,还有蒸的山药和几个小包子,都是不用费什么肠胃的吃食。
两个人坐到餐桌旁边的时候,早餐刚好端上来。
一边吃,肖战一边随口提了一句。
“昨天秦北发消息,说有一个乡村公益助学的项目。不是什么复杂的活动,就是去一趟隔壁县城的山里小学,跟小朋友见见面,送一些书本物资,录一小段简短的寄语,当天去当天回。”
王一博咬着手里软软的山药,抬了抬眼。
“当天来回?”
“嗯。路程开车一个半小时,路况也很好,没有盘山险路。不用长时间站着,主办方那边特意说了,如果身体吃不消,可以随时坐着休息,不会安排一大堆流程。”肖战把知道的情况讲明白,“他就是过来问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去不去完全随我们,不去也没关系。”
王一博停下吃东西的动作,在心里盘算了一阵。
在家天天散步、复健,日子安稳是安稳,但是时间久了,难免有点单调。他现在不想去搞高强度的工作,可是这种轻轻松松、做一点实事的公益,听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压力。
“什么时候?”
“大概十天之后。留给我们足够的时间考虑和调整状态。”肖战说道,“要是想去,这几天我们可以偶尔稍微加长一点散步的时长,适应一下外出走动的节奏。要是心里觉得不稳妥,直接推掉就好,不用有负担。”
王一博想了一会儿。
“可以去看看。”
不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去刷什么曝光度,单纯就是觉得,闷久了,出去做点有用的事情,挺好的。而且只是一个小学,面对一群小孩子,不用应付复杂的应酬圈子,不用时时刻刻提防谁,精神上不会很累。
“行,那我回头让秦北再多打听一点细节,把所有可能的情况全部确认一遍。”肖战点头。
吃完饭,肖战收拾好了桌子上面的碗筷,护工进去接着打理厨房。
两个人没有待在屋子里面,拎了两把小椅子,搬到院子的树荫底下坐着。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一块亮一块暗。
肖战随手从旁边拿来一个闲置的小本子和一支笔。
“既然十天以后有可能出门,咱们不如简单规划一下这几天的节奏。”
王一博侧过头看那个本子。
“还要做计划?搞得像上学一样。”语气带着一点打趣。
“不是苛刻的计划表。”肖战笑着在纸上画,“就是心里有个数。比如每天上午散步的距离,可以一点点往上加,不用猛加,每次多走个百八十米就行。还有,偶尔适应一下坐车,不用长途,就在附近平缓的道路兜一小圈,防止很久不出远门,一下子坐车头晕。”
这话讲得实在。
人一旦长时间待在一个固定的环境里面,猛然出去,身体和精神反而容易出现不适感。循序渐进,总归没有坏处。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懒腰。
“没问题,听安排。”
就这样,日子慢慢按着这个松弛的节奏过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三天,他们不再仅仅只走门口那一小段土路。
每天吃完早饭休息一阵,就慢悠悠出门,顺着平坦的公路往外多走一截。每次增加一点点距离,累了就找干净的路边石头坐下来歇一会儿。
路边偶尔能够碰到住在附近的村民。
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本地人,平日里上山干农活。看见两个陌生长相的年轻人,也不会冲上来围观,顶多远远瞅两眼,然后友善地点个头打个招呼。没有人认出来他们是谁。
这个偏僻的山片区,平时很少有人去专门关注娱乐圈的消息。
碰到次数多了,偶尔还会唠上几句闲话。
一个提着竹篮子摘野菜的老奶奶,口音很重,慢悠悠跟他们聊天,说前面山沟里面,野草莓再过半个月就成熟了,到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红点点,酸甜酸甜的。
王一博听得眼睛一亮。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去山上找过野生的小草莓。
老奶奶看着他感兴趣,乐呵呵地笑着,比划着手势:“不远!就在那条岔路往里面走,但是不要往太深的林子钻哈,里面有些地方路不好。”
告别老人之后,往前走了一会儿,王一博还在念叨野草莓这件事。
“等熟了,要不要过来找找?”
肖战被他这个样子逗笑:“可以,不过咱们得带上一根长棍子,拨开草丛,也防着不小心踩到小刺。不能往密林深处去,就在边缘转转。”
达成这个小小的约定之后,回去的路上,王一博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第四天的下午,他们决定试着坐一次车,短途兜兜风。
车子是安保平时采购物资用的一台低调的深色SUV,没有花哨的装饰。司机也是可靠的熟人。
没有定目的地,就沿着平整的乡道慢慢开。
车速放得很低,大概四十码左右。道路两边不断掠过一块块田地,有的种着绿油油的小菜,有的是刚翻好的泥土。偶尔能看见几只大黄狗趴在农家大门口晒太阳,看见车子开过,懒洋洋抬一下眼皮,又把头搁回爪子上面。
王一博把车窗降下来一小条缝。
外面吹进来的风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和别墅院子里面闻到的气息又不太一样。
一开始出门的时候,心里下意识有一点点紧绷。这是很久躲起来之后留下的小惯性,脑子会不由自主的去想:会不会有人认出来?会不会有镜头?
但是车子开出去十几分钟,一路安安稳稳,没有异样。
慢慢的,那根绷紧的心弦就松下来了。
肖战坐在他旁边,一直在留意王一博的神色。
“会不会有点晕?”
“不晕。”王一博摇了摇头,视线一直往窗外飘,“就是忽然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大。”
不是什么感慨,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心里话。
困在风波和别墅里面这么久,视线长期只局限在院墙之内。如今慢悠悠沿着乡道往前晃,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散落的小屋,远处连绵平缓的小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开阔。
车子一共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就掉头往回走。
不贪远,只是做一次小小的适应。
回到别墅停好车,下车的时候,王一博特意感受了一下自己腿的状态。坐久了关节会有一点点僵,但是活动两分钟之后就恢复正常,没有不舒服的痛感。
看来这样短途出行,身体完全扛得住。
时间一天天滑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七天。
这天秦北专门开车从城里过来一趟。
不是来催任何工作,主要是把那个公益助学项目更加详细的资料带过来,还有实地对接人打听来的现场照片。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翻看着资料。
照片里面的小学不大,一栋两层的小楼,一个铺着塑胶的小操场,操场边上立着一根旗杆。一群小孩子穿着简单的校服,正在外面的空地上跳皮筋,踢毽子,一张张笑脸看着格外鲜活。
学校的老师在备注里面写着:大部分孩子都是留守小朋友,平时很少见到外面来的客人,很期待新书和课外读物。
秦北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条一条讲清楚细节。
“我们这边会单独安排一辆车,不和别的志愿者大部队挤在一起。到了学校之后,不会搞什么隆重的上台仪式,不用长久站立讲话。主办方已经打过招呼,一切以舒适为主。物资是提前运送过去的,不用我们去扛东西。”
“来回路上的服务区我们也踩点确认好了,干净,人不会特别杂乱。如果中途感觉疲惫,可以随时停下来休息。”
说完这些,秦北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当然哈,就算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要是临出发前,你们心里觉得不稳,随时可以取消,不用不好意思。公益这件事重在心意,不是硬性任务。”
王一博翻着照片,看着那群奔跑打闹的小孩,心里已经是愿意去的。
“没问题,按计划来吧。”
敲定了这件事之后,秦北没有久留,喝了一杯水就赶回城里去处理别的琐事。
等人走了,客厅又回归安静。
肖战侧过头看向王一博:“紧张吗?”
王一博老老实实琢磨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有一点点,但是不是害怕。就是很久没有去一个陌生的公共环境了,心里难免会有一丝小小的不习惯。”
这个反应很正常。
长达好几个月的避世生活,不是说心态解开了结,就可以瞬间变回从前那样,在人群里面毫无隔阂。适应,依旧需要一个过程。
“没事。”肖战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到了那边,如果感觉人一多不舒服,我们就找一个安静的房间歇一会儿,不用硬撑着社交。不用强迫自己做完美的表现。”
不用时时刻刻维持形象,不用逼自己热情满满。
累了,就停下来。
接下来剩下的三天,他们依旧保持松弛的节奏。
散步,晒太阳,偶尔在车上短途适应。闲暇的时候,两个人还找出来一个纸箱,一起挑选了一些适合送给小朋友的小礼物。不是昂贵的玩具,大多是趣味绘本、彩色铅笔、卡通橡皮、小笔记本。
王一博趴在茶几边上,认认真真把一盒一盒彩铅整齐码进去。
一边摆,一边还自言自语:“不知道小朋友会不会喜欢画画。”
肖战看着他低头忙活的样子,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在旁边帮忙整理书签。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
山里起了一阵轻轻的晚风,温度稍稍降下去一点。
他们把院子里面的藤椅挪到屋檐底下,裹了一件薄的外衫,坐着吹吹风。
天上没有厚重的云,星星一颗一颗露出来,密密麻麻,亮得惊人。城市里面永远看不见这么干净透亮的夜空。
王一博仰着头,盯着满天星星看了好久。
“明天一早就要出门了。”
“嗯。”肖战应声。
“说起来还有点奇妙。”王一博语气轻轻的,“上一次出门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一团乱糟糟的风波。而这一次,是安安心心去做一件简单的小事。”
所有糟心的关卡,总算都翻过去了。
肖战转头看向他,月光淡淡的洒在少年的脸上。
“以后这样安心出门的机会,会越来越多。”
不用躲藏,不用提防,不用带着一颗悬起来的心去往远方。
只是单纯的,因为想去,所以出发。
夜里睡觉,王一博没有失眠。
只是潜意识里面到底记着第二天要早起,所以醒的时间比往常稍微早了一点点。
窗外还是朦朦胧胧的青灰色,天还没有彻底大亮。
起床洗漱,换上舒服轻便的休闲衣服。没有做任何刻意的打扮,帽子戴上只是用来挡清晨的凉风,不是为了刻意遮掩样貌。
早餐简单吃了几口,司机已经把车子开到门口。
背包里面放好了温水、备用的外套、简单的药膏,还有一小包糖果。
两个人走出别墅大门,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平稳地启动,慢慢顺着熟悉的乡道开出去。
太阳从远处的山尖缓缓升起来,一道金灿灿的光芒刺破晨雾,铺洒在连绵起伏的山野上面。
前路开阔,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拂在人的脸上。
王一博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风景,嘴角不自觉轻轻扬了起来。
一场安稳的旅途,就这样,正式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