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风叙，旧梦轻拾

约定好去老码头的日子，天朗气清。

海面像一块被熨平的淡蓝色绸缎，风不算烈，只轻轻拂过，卷起细碎的浪花。老码头闲置多年，旧的青石堤岸长满浅绿的海苔，几根锈迹斑驳的木桩静静立在浅水里，船只早已撤走，只剩下空旷的滩涂与一望无际的海。

肖战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浅卡其色薄外套，手里拎着一顶宽檐遮阳帽。王一博已经在路口等候，依旧一身简约装束，没有开车，打算和他一路步行过去。

“今天风舒服。” 王一博迎上来，目光落在肖战脸上，语气温和，“码头那边人很少，偶尔会有写生的学生过来。”

“之前拍照远远看过，一直没机会走近。” 肖战淡淡应声。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脚下是细软沙滩，脚步声被海浪声盖过。没有紧迫的话题，不必刻意找话，这样松弛的同行，对他们而言，已经是难得。

走到老码头堤岸，远远就看见几个背着画板的学生，分散坐在石阶上写生。颜料盒、画笔随意摆在身侧，画布上勾勒着海天与旧木桩的轮廓。

其中一个女生抬眼看见他们，礼貌地笑了笑，又低头继续落笔。

两人选了一处无人的石阶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面前便是翻涌的碧海。

王一博侧头看他：“你以前，很喜欢演戏，对不对？”

肖战闻言微微一怔，目光望向海面，轻轻点头。

“嗯。那是我很早的梦想。” 他声音放得很轻，“刚入行的时候，总觉得演戏是一件很有力量的事，可以走进不同人的人生，体会不一样的故事。”

那些年，他一头扎进剧本，熬夜揣摩人物，为角色开心，也为角色落泪。他曾以为自己会一直站在镜头前，演下去。

只是后来，狂风骤雨袭来，谣言裹挟，所有热爱，被硬生生打断。

“出事之后，我一度不敢再看任何影视剧。” 肖战缓缓说着，指尖无意识摩挲外套衣角，“看见镜头就会本能紧张，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恶意的声音涌过来。只能放下剧本，离开那个圈子。”

王一博安静听着，眼底藏着心疼。他一直知道肖战被迫放弃事业，却很少听见他亲口说起这份遗憾。

“我一直觉得可惜。” 王一博低声道，“你的天赋，不该就这样埋没。”

肖战浅浅笑了一下，带着几分释然：“也不算完全埋没。现在做静物拍摄，也是和镜头打交道，只是不再站在聚光灯之下。没有万众瞩目，却也安稳。”

“只是偶尔，夜里翻看以前拍戏的片段，心里还是会空一块。”

不遗憾是假的。那是他倾尽热忱，热爱了许多年的东西。

不远处写生的学生传来小声交谈，讨论光影、构图，谈论未来想要进剧组拍戏的愿望。清脆的话音随风飘过来，落在两人耳中。

肖战静静听着，眼底泛起一丝柔软。那是曾经的自己，满怀热忱，无所畏惧。

“其实这个文创街区规划里，预留了一个小型影像展厅。” 王一博缓缓开口，“可以放摄影作品，独立短片，也可以做小型戏剧展演。不是商业化的大剧场，只是给喜欢影像、喜欢故事的人一个落脚的地方。”

肖战抬眼看向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 王一博连忙补充，生怕给他压力，“只是想着，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放你的摄影作品。若是哪天你想试试短片，这里也可以。不强求，只是给你留一个选择。”

他没有劝他重回演艺圈，没有要求他重新站上万众瞩目的舞台。只是默默为他留下一方小小的天地，如果哪天肖战心底的热爱想要破土，这里就有一处容身之地。

肖战心口轻轻一颤。

从前的王一博，总想把他推到最高处，为他铺好繁花似锦的星光大道。

现在的王一博，只愿意给他留一扇门，进与不进，选择权永远在他手上。

“谢谢你。” 肖战轻声说，“我暂时还没有想好，但…… 我记下了。”

“不急。” 王一博弯了弯唇角，“可以慢慢想，多久都没关系。”

海风掠过堤岸，带着淡淡的咸腥。

“对了，” 肖战想起一事，开口问道，“项目动工之后，这片码头的这些旧木桩，会拆掉吗？”

“不会。” 王一博摇头，“设计方案特意保留了老码头原本的骨架，锈木桩、青石堤都会原样保留，只做加固修缮。老城的记忆，不该被抹去。”

肖战看着水里静静伫立的木桩，长久的岁月冲刷，它们依旧坚守在这片海里。像有些感情，历经风雨，没有断裂，只是安静蛰伏。

“挺好。” 他轻声感慨。

两人又安静坐了很久，看着写生的学生一笔一笔描绘海景。有个学生画完一张，兴奋地互相展示画作，少年人的欢喜简单纯粹。

临近正午，阳光慢慢热烈起来。

肖战戴上宽檐帽子，站起身：“差不多该回去了。”

王一博跟着起身，顺手帮他拂掉外套下摆沾到的细沙。动作自然，触碰到布料的瞬间，又下意识收了收手，保持分寸。

“要不要顺路去买些水果？前面有家水果店，山竹刚上市。” 王一博提议。

“好。” 肖战应允。

沿着海岸线往回走，两人并肩慢行。

过往的伤痛没有消失，心底的隔阂也没有彻底散尽。但此刻，风是温柔的，海是辽阔的，那些尘封的旧梦，不必急于拾起，却可以被好好安放。

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走，就很好。

——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