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我们当年
我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没能说出来。
杨述已经高兴地管不了这些细节了，很听话地按照我的要求换了一个餐厅，然后火急火燎带着我去剪头发。
在路上还一直絮絮叨叨跟着我说片子的事儿。
“要是他不同意呢，你就赶紧打电话告诉我们，我们就快点物色身边合适的人选，要是他演呢，你就赶紧回来开会，听见没，你还有一堆事儿呢。”
其实我知道，杨述就是担心这个片子，他拉来的投资，又是一个新鲜题材，他自然是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
我和陈文焦的事儿是我和陈文焦的事儿，现在我要去谈的不是感情，就是这个片子。
感情的事儿先放放，尽量先把这件事促成。
尽管我一直说服自己是工作大于生活，但是我脑子里还是不断地去想，我该怎么跟他开口说第一句话？又该怎么开口解释这场骗局？我该怎么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该怎么问这么多年谁在陪着他，是只有蓝俞，还是只有别人？
我该怎么问他学业是否顺利，家庭是否顺利，事业是否顺利，身体是否康健。该怎么表现自然，不过分热切地去关心他的一切。
我又该怎么克制我的恨，我的怨气，我的爱。
耳边的吹风机呼呼直吹，我看着镜子里倒映着的自己，也幸好我长了一张不是那么显老的脸，让我能在这张没有很多表情的脸上窥见一些些少年时的影子。
窥见我和陈文焦初相识的场景。
杨述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自然给他的回应就少，他拍着我的肩膀，安慰嘱咐我。
“别担心，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反正投资拉到了，其他事儿都是小事儿。”
他絮叨到第二天我临出发前。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躲在一边，有什么事情我好应对。”
我有些无奈：“你以为我们是地下工作者？”
他想了想，应该也是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大方摆摆手。
“行，你去吧。”
我辗转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目的地，进了餐厅还没到位置，就看到了已经等着的陈文焦。
我的脚步不知道为什么就停了，就这么站在一片喧嚣里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拜伦的一句诗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若我会再见你，事隔经年，我该以何祝你？以眼泪，以沉默。
像我和陈文焦这样没有眼泪，没有沉默，只有拳头的也是世上少有。
我在众人快要觉得我怪异之前抬腿向他走去。在他面前坐下的时候，我甚至没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等对视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只余一点惊讶和茫然。
我言简意赅地解释。
“杨述是我室友。”
他没说话，眼睛垂着，视线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半天，他说。
“真巧。”
“不巧。”
“他去找你是我提的。”
你看，他第一反应也是觉得巧，不会觉得这是我设下的骗局。就像当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我说的话是假的一样。我和陈文焦是这个世界对信任彼此的人，但往往欺骗就是最信任的人带来的。
他表情太复杂了，一点错愕，一点怅然，还有一点恍然和难堪。其实这个时候我是不太想说话的，我就想这么看着他，看他的表情变化，看他脸上那点被我打出来的残存的瘀血。
但我不敢沉默太久，我怕他回过味来，心生愤怒，再愤然离去。
我耸耸肩，故作轻松。
“今天你女朋友没来吗？”
陈文焦抬起眼睛看了我，脸上所有的表情都逐渐散去，整个人稍微冷淡了一些，他说：“我和蓝俞不是那种关系。”
再追问就不知道是以什么身份了。
正好这个时候服务员来上菜。
“我知道你对着我也没什么心情吃饭，但多少也吃一点吧，顺便看看剧本。”
说着我低头去拿剧本，听到他叫我的名字。
“许明易。”
我实在太了解他了，听到他欲言又止叫我的名字，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想要什么了。
我拿出剧本，看向他。
“陈文焦，在你拒绝之前，我还有问题想要问你。”
他抿住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胳膊放在桌子上，稍微凑近了一点看他。
“陈文焦，我在北京，你知道。”
“杨述在北京，你知道。”
“我们两个一个学校，你也知道。”
我空出他回答的时间，但是他却没有说话，眼睛更垂了，这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还答应？”
对于这个问题，他很为难。嘴巴张了几回都没能发出声音。
“我没有要逼问你，我只是想说，别因为我，忘了你的初衷。”
不管是为了赚钱，还是有什么别的私心。
他嘴唇抿了又抿，几经犹豫，最后还是伸手拿过了剧本。
《生命的长河》
“时至今日，他仍不知道那条长河流向了何方。”
他的眼睛扫过片名，扫过扉页上那句话。
在看到梗概的时候，脸上的诧异丝毫不掩饰。
“同性题材？”
我静静看着他。
他像是猜到了什么。
“我演谁？”
“吕长河。”
“那另一个……”
“我演。”
我的眼神直白而又坦然地看着他，反正是坦白局了，不如大大方方，就像杨述说的，成就成，不成就不成。
我此刻也不敢说什么初衷不初衷了，甚至希望他能将刚才这些话都忘掉，我知道他是不可能因为什么初衷去演这样一部片子，他出演这个片子只会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
但我又不可能说，忘了你的初衷吧，多想想我。
一是这太无耻，二是我压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他开始拿起筷子吃饭，我任由他在这顿饭里思考。他饮食变清淡了不少，不再吃辣了，连重盐重油的东西都很少夹，我看着他把这顿清清淡淡的饭吃完，然后合上剧本拿在手里。
“学校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举了一下手上的剧本。
“这个，我考虑一下吧。”
他起身去穿衣服，我在他动作之际出声叫住他。
“陈文焦。”
他穿衣服的动作缓下来，我问他。
“我们当年还没分手吧？”
他动作停了，大概有那么个两三秒，他又恢复动作，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我的眼睛，最后，他以问题回答我。
“我们当年，应该没在一起吧？”